座無虛席的室內鴉雀無聲。
江家老宅裡,江正柯坐在書房裡看著採訪直播中神采飛揚的女兒,嘴角不由仰了仰。半晌,自言自語了句:“不愧是我閨女。”
江夏夏小跑上樓,本來想向爸爸狀告。她站在書房門外,剛要敲門,聽見江正柯的這句話。她舉起的手僵在那裡,臉上的笑容也僵在那裡。
江奶奶今天在封家,找她的老閨蜜。
兩個老太太一邊嗑瓜子兒,一邊看採訪直播。兩個人很是悠閒,近八十歲的人了,她們看待事物總是很溫和。
“要是再禮貌些就好了。”封太太搖著頭,臉上卻是十分慈祥的笑容。
江奶奶卻笑得開懷:“孫女真帥!”
憶憶坐在封渡的腿上,好奇地望著螢幕,說:“二嬸嬸好漂亮呀!”
封渡摸了摸他的頭,不鹹不淡地說了句:“是前二嬸嬸,她不要你二叔。”
“啊?”憶憶眼前浮現板著臉的二叔,驚愕地瞪圓了眼睛,覺得不可思議。
網上的評論已經炸開了鍋。
【囂張】【囂張】【囂張】【囂張】【囂張】……
有人起了頭兒,緊接著很多人複製,將“囂張”兩個字打在公屏上,密密麻麻,完全遮擋了原本的影片畫面。
而微博熱搜上的評論區也是另一番即時發展。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性格,真實又霸氣!】
【愛了愛了,反正姐姐現在是單身考不考慮我?除了性別非男,其他都沒有甚麼問題!姐姐考不考慮百合哇?嗚嗚想嫁。】
【看夠了真誠道歉真誠懺悔的洗白套路,這個大大方方放狠話的回應,還真是與眾不同。粉了粉了。姐姐就算演戲面癱唱歌跑調跳舞不協調,也要粉了粉了!!![比心][比心][比心]】
【只有我覺得封總好可憐嗎?原以為的痴心妻子其實是……玩玩?】
【封總被吃幹抹淨後甩了。】
【封總被玩弄了。可憐。[虎摸][虎摸][虎摸](努力憋笑哈哈哈哈哈!!!】
而此時的封鐸,正坐在會議室內,和幾十個員工同時看了江妤的採訪直播……
他本來是在開會。然而一名員工開小差,偷偷看直播。然而他身邊的同事不小心碰掉了耳機線,井杭的聲音從膝上型電腦裡傳出來。
封鐸皺眉,冷邦邦地開口發問:“在看甚麼?”
“沒、沒甚麼……”偷看影片的員工小趙手忙腳亂地插耳機。
封鐸臉色沉下去,他對待工作向來嚴苛,這種情況發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簡直是不能容忍的事情。
“哦?既然在開會的時候分心,想來是比工作有趣很多的東西。林莎莎,把小趙在看的影片放出來,讓我們大家一起來看看是甚麼東西這麼吸引他。”
“不了吧……”小趙臉上唰的一下白了。他驚恐地望向封鐸,總覺得自己要涼!!
巨大的投影儀上顯出江妤明燦的臉。
——“聽說封總是高嶺之花不可攀,躍躍欲試想攻略。到手了,也就那樣。”
所有人:……
會議室內安安靜靜的,一點聲音也沒有。所有人都板著張公事公辦的臉,好像投影儀上播放的是新一季度工作報表一樣。
嗯,大家都很專業。
林莎莎整個人都僵在那裡。雖然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江妤的事情了,大家都準備例會結束之後去看看事情的發展結果。可是包括她在內的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會是用這樣的方式看了江妤採訪的直播……
宋元奇磨了磨後牙槽,眼睛從指頭縫隙去看封鐸的臉色。
封鐸靠面無表情地看著大螢幕。
宋元奇很快反應過來,趕緊給林莎莎使了個眼色。
林莎莎這才表面淡定心裡慌張地關了影片。大螢幕上,停留在江妤看向鏡頭的臉部特寫。她眼裡怒放著燦然的笑容,高傲而美豔。
肖經理率先開口打破了死亡沉默:“我覺得剛剛小劉的提議很好,只是在細節方面還有待商榷……”
話題繞回了工作。
封鐸面無表情地繼續開會,就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是向來對待工作十分挑剔的封鐸,今日一反常態的寬容。往常三個小時的會議,不到兩個小時就結束了。
會議結束,所有員工站起身一邊收拾東西,一邊等著封鐸先離開。
他大步往外走,西裝筆挺,步履從容。
他走之後,會議室內的所有員工,一板一眼的工作臉頓時換成八卦臉,湊到一起嘰嘰喳喳。
“臥槽,你們知不知道我剛剛憋笑憋得多難啊哈哈哈哈,不行了樂死我了哈哈哈……”
“我也是啊。剛剛我彙報工作的時候,看向封總的眼睛,差點笑出來。甚麼叫憋到內傷今天算是體會到了!”
“咱們老闆的前妻也太他-媽帶勁了吧?這誰頂得住啊!”
“封總居然是被玩弄的那一個?誒誒?你們還記不記得老闆前妻當初天天巴巴跑來送飯的小可憐模樣?網上不都在罵她演技差毀電影嗎?我倒覺得這演技牛掰啊!”
“沒想到封總也有這麼一天哈哈哈……哈——”
封鐸重新出現在會議室門口。
笑聲和議論聲戛然而止,整個會議室重新恢復死寂。一張張八卦臉迅速轉變回一板一眼公事公辦臉。
剛剛沒有說話的人悄悄鬆了口氣,無比慶幸。剛剛議論最大聲的幾個人板著臉,好像得了失憶症,全然忘記了剛才討論八卦的事情。
“林哥,這個地方我還不太明白,等會你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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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講。”
“哦,這裡啊,一會兒我給你發個檔案,你比對著看就明白了……”
封鐸叫宋元奇出來。
宋元奇趕緊抱著一摞資料跟出去。
“給我訂去覓南的機票。”
——《雙生兩豔》這個電影的拍攝地就在覓南。
·
江妤接受的採訪很短。記者們原本準備的問題通通沒用上,臨時抓來的問題,偏偏得到了驚人的回應。除了最初的兩個問題,記者們還問了些關於《雙生兩豔》這部電影的問題。
這對電影來說是個很好的宣傳機會,江妤也都回答了。
還有記者想要詢問她和封鐸感情關係的細節問題,被她乾淨利落地拒絕了。
最後一個問題——
“我們都還記得您最近一次更博,內容是單身可追。那麼這是不是代表著您已經從和封總的婚姻中走出來,期待開啟一段新戀情呢?您更喜歡哪種型別的男孩子呢?”
“當然。”江妤並不像很多女明星那樣儘量迴避戀情。相反,她對記者提出的這個問題非常感興趣。
她纖細的身子微微前傾,手搭在麥上,望著鏡頭認真地說:“談戀愛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我非常期待戀情。至於喜歡的型別?長得帥的、性格好的、野的、浪的、乖的,都想嚐嚐。”
井杭偏過臉來,看了她一眼。
【囂張江姐】
【我又帥又好又野又浪又乖,江姐快來嚐嚐我!!!】
【……女的真的考慮嗎?我不介意和別人一起分享,開後宮吧姐姐A】
·
採訪結束,江妤在簇擁下回到酒店。
井杭將她明天要拍攝的內容圈出來,放在茶几上,說:“明天早上四點要出發,今晚早點休息。”
江妤懶洋洋地坐在沙發扶手上,偏著頭,握著梳子慢條斯理地數著長髮。她抬起眼睛望向門口的井杭,問:“易芒的事情就到這裡了?”
“後續的事情我會處理,極大可能等到她的道歉宣告。這會使得她這些年在娛樂圈積攢的人氣蕩然無存,以後也會無戲可拍,甚至罵聲一片遭到全網抵制不得不退出娛樂圈。”井杭稍微停頓了一下,“或者大小姐對這個處理結果不滿意的話,可以提出來。”
“她在娛樂圈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雖說蠢了點。可是真的會蠢到這種程度?”江妤慢悠悠地輕笑了一聲,“我是甚麼背景她不會不知道。將事情搞得這麼大,她就不怕遭反噬?此等喪智之舉可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井杭說:“你的意思有人在她背後指使她?時間緊迫,只能先處理眼前的公關。幕後的人會繼續查下去。大小姐有懷疑的人嗎?”
井杭來江妤身邊做事的時間著實短了些,有些事情不是能夠透過資料來了解的。
江妤軟綿綿地打了個哈欠,揉著頭髮說:“再說吧。累了,洗澡睡覺去了。”
說著,她起身往洗手間去。
井杭朝向她的背影微微頷首,轉身走了出去,輕輕關上了門。
·
第二天要拍的這場戲需要有日出的場景,所以天還沒亮的時候,劇組很多人都已經到了。
一個個哈欠連天。
起得這麼早,不管是工作人員還是女明星幾乎都是素顏趕到的。
江妤也是。
不過,在比臉這件事情上,江妤就沒有輸過。即使素顏,也完全不影響她的美貌。
趙梅梅抱著雙肩包,半眯著眼一直打哈欠。
化妝間的房門被推開,趙梅梅下意識地抬頭望了一眼,看見江妤出現在門口,她半眯的眼睛立刻瞪圓,一下子清醒了。
“江妤,你來了!”
她望向江妤的目光裡藏著星星。
化妝間裡其他三個化妝師也被趙梅梅這一嗓子喊清醒了。
江妤心情不錯,衝趙梅梅笑了笑,然後在梳妝檯前坐下來,問:“今天也是你給我化妝嗎?”
“是是,是我!”趙梅梅特別自豪地走過去,開始給江妤弄頭髮。
別的演員還沒有來,另外三個化妝師坐在一邊眼巴巴地望著江妤。
終於,趙梅梅忍不住了,小聲說:“江妤,你昨天的回應影片真的太帥了!”
她一開口,另外三個化妝師也跟著附和,彩虹屁吹起來。
江妤最喜歡聽誇讚的話,聽著她們的誇讚,心情也變得更加美好起來。
茅藍風進來的時候,就聽見一屋子的笑聲。
“藍風姐早。”幾個化妝師笑盈盈地打招呼。
“早。”茅藍風在化妝臺前坐下來,讓造型師給她盤古裝髮型。
江妤看向她,說:“謝謝。”
她知道茅藍風之所以會發聲是因為井杭主動找了她,可不管茅藍風因為甚麼站出來幫她說話,到底是幫了她。這個道謝是必須要有的。
茅藍風點點頭,笑著說:“希望以後合作愉快。”
“當然。”
茅藍風臉上掛著笑,心裡也跟著鬆了口氣。其實井杭找她的時候,她猶豫了很長一段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幫忙。這就像是一場賭博一樣,如果賭輸了,雖然仗著她在娛樂圈的地位不會對她造成特別嚴重的惡劣影響,可小的影響總是存在的。
所幸,她賭贏了。
江妤感覺到今天劇組的人看向她的目光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以前劇組的小演員們和工作人員見了她,都是能避則避的態度。如今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幾分別樣的情緒。
江妤琢磨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準確的形容詞——豔羨。
一早的戲份,是江妤和茅藍風的對手戲。
楊以牧來的時候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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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上午九點鐘,太陽高懸的時候。
“早啊。”楊以牧燦爛笑著,露出潔白的小白牙。
他笑起來給人一種特別陽光的感覺,像個小太陽。
在他身後的兩個小助理手裡提著很多水果切盤。他在劇組裡人緣很好,經常會給大家帶東西。
他親自將一份水果切盤遞給江妤。
“不要在我們這群四點開工的人面前說早。”江妤接過水果,紮了塊芒果來吃。E
“辛苦,辛苦,大家都辛苦了。”楊以牧在江妤身邊坐下來,壓低了聲音對她說:“昨天採訪直播我看了全程了,叫你一聲姐,別客氣!”
江妤笑了笑,繼續慢悠悠地吃著水果。她說:“行啊,弟弟。”
楊以牧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坐在不遠處的茅藍風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戴著墨鏡。她轉過頭來說:“別隻想著給江妤水果,我的呢?有了新姐姐,忘了舊姐姐?”
茅藍風的話引得周圍的人忍不住都笑出來。
“姐,您是我親姐成了吧!”楊以牧搖搖頭,趕緊親自把水果送過去。
正是休息時間,大家都很輕鬆地閒聊。整個片場也只有康臨輕鬆不起來。他盯著螢幕不停地回放今天上午拍攝的內容,時而點頭,時而搖頭。
劇組裡一個叫羅怡的女演員悄悄模仿著康臨的表情,學得惟妙惟肖,有她開頭,另外一個小演員也都紛紛模仿起康臨工作時的樣子。
都是演員,模仿演戲這種事簡直就是信手拈來。
大家笑聲不斷。
井杭從遠處走來。
江妤坐在草坪上,眯著眼睛瞧著井杭逐漸走近,她問:“圍巾呢?”
這裡風有點大,井杭剛剛是去保姆車給江妤拿圍巾。
“有人找你。”
“誰?”江妤又挑了顆櫻桃吃。
圓圓的櫻桃紅得發紫,被她紅唇咬含,襯得唇線完美。她總是在不經意間,若有似無地流露出幾分性感。
“封鐸。”
!!!
原本嬉嬉鬧鬧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偷偷去看江妤的表情。
正在茅藍風身邊說話的楊以牧趕緊跑過來,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你前夫要來找你算賬了。要不要幫手護著你?”
另外一個演員也笑著說:“江妤,她當著全網不給他留面子。封總要生氣了哈哈。”
江妤把手裡的水果切盤塞到楊以牧手裡,站了起身,整理了下衣服,朝保姆車那邊走去。
周圍的演員和工作人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沒壓住心裡的好奇心,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視線跟隨著江妤。更有隨便找個藉口,假裝同路,想要聽一耳朵熱鬧。
封鐸隻身一人站在江妤的保姆車旁邊。
不管是在哪裡,他永遠立得筆直。定製的西裝完美貼合他的身材,西裝外套掛在他的臂彎。白襯衫的袖子解開了袖釦,為他的一絲不苟留了餘地。
他注視著江妤逐漸走近。
江妤穿著戲裡的服裝——紅色的古風衣,雲鬢如瀑,眉心一點花痕鈿。美豔中帶著一種不俗的仙氣,清冷中又有一種天生的孤傲。
江妤走到封鐸面前。她勾唇輕笑了一聲,她身上所有的靜美蕩然無存,只剩勾人的妖氣。
“前夫哥是來興師問罪的?”江妤的聲線天生偏冷,此時說話時卻噙著一抹笑。既讓人覺得疏離,又讓人覺得她是在撩撥人。
覓南要比湛城熱很多,山上太陽也很足。
封鐸解開襯衫最上面的那顆紐扣,扯了扯衣領。他微眯著眼瞧向江妤,輕笑了一聲,問:“長得帥的、性格好的、野的、浪的、乖的,我是哪一種?”
江妤嫵媚地笑了,望向封鐸的目光噙著一抹深意。
“封先生,你這問題讓我想起了一些美好的回憶呢。”
江妤又往前走了兩步,踮起腳尖,湊近封鐸的耳畔:“封先生在床上的時候是挺浪的。”
封鐸怕癢。
她在耳畔吐氣如蘭,他卻在用全部的意志力來剋制耳畔她氣息帶來的酥麻癢感。
剋制不住時,封鐸將手搭在江妤不盈一握的細腰上,用力一壓。江妤的身子是軟的,她嫣然而笑,本就沒有打算躲開,靠在了封鐸的胸膛。
“封先生這是做甚麼?”她順勢拉住他藏青色的領帶,不緊不慢地纏在手上把玩著。
遠處一雙雙好奇的眼睛望向這邊,這一幕讓封鐸想起會議室裡所有人一起努力板著臉憋情緒的場景。
他下顎線緊繃,努力剋制著複雜的情緒。
“江妤,我是來幫你的。”他垂目看她,用良好的修養保持體面。
江妤紅唇微啟,眸中浮現淺淺的訝然。她問:“幫我甚麼?幫我介紹男朋友嗎?”
封鐸努力剋制了一下,半晌,他緩緩舒出一口氣,抿了抿唇扯起一絲笑來,說:“江妤,如果現在我們還沒有離婚的話,我應該會解開領帶把你綁起來,然後狠狠地打你屁股。”
江妤笑得花枝爛顫:“你又不是沒打過。”
遠處,看熱鬧的人群紛紛議論著。
“哇哇哇哇,抱在一起了!居然抱在一起了!你們說江妤昨天的採訪會不會是故意氣封鐸的?”
“哇哦,忽然覺得這對cp很好嗑啊!”
“可我還是希望……江姐娶我!”
楊以牧坐在小馬紮上,遙遙望著遠處靠在封鐸身上的江妤。他收回視線,往嘴裡塞了快蘋果。然後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再收回視線。
井杭站在江妤剛剛坐著的地方等候,他推了推眼鏡,彎腰撿起江妤放在一旁的手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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