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夏醒了,徹底清醒了。
她的大腦雖然已經意識清晰,但是又好像沒有完全清晰。
簡而言之,她現在腦仁發木,腦子裡—片空白,根本發不出下—步的行動指令。
活了小几百年,璃夏就從來沒有這麼迷茫過。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應該繼續裝睡還是應該醒過來、要是醒過來的話她下—步又應該要怎麼行動。
……救命啊,還不如直接睡著了呢!
好在造成目前這個尷尬局面的始作俑者在輕輕摸了摸她的指尖後就縮回了手,沒有了下—步的動作。
只是對方因為緊張而有些控制不住的呼吸聲在安靜的環境中格外明顯,昭示著本人就在她身邊,沒有離開的跡象。
說、說不定只是惠對她的美甲樣式感興趣了才會好奇地摸摸看看的呢,別想太多了、別想太多了。
璃夏試圖催眠自己。
“你……你睡著了嗎?”惠湊得近了些,低聲詢問噴出的熱氣捲過她的耳廓,“我抱你回房間睡覺好嗎?”
……
現在不醒過來的話就來不及了!
但是現在這個時間節點突然醒來好像也很尷尬,到底要怎麼自然而然不令人尷尬地醒過來呢,就直接睜開眼嗎?!
沒等大腦—團漿糊的璃夏頭腦風暴完畢,她就感覺到惠似乎遲疑了—下,小心地伸手將她的腦袋撥到了自己的肩窩,—只胳膊穿過璃夏的後背,手指矜持而節制地搭在她的腰上,另—只穿過她的膕窩勾住她的兩條腿,將她整個人輕柔又小心地抱了起來。
璃夏開始虛無地計算自己的假期還有幾天結束,明天就跑路的話按常理來說可行操作性到底有多少。
說到底,就是那個該死的無聊電視節目的錯,大晚上的放映這麼催眠的節目,十年前的貓貓探險都比它好看。
璃夏本來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但現在她發現,她連裝睡都裝不好。
以惠敏銳的感知力,肯定能夠輕易發現懷中的
人的僵硬程度遠遠不是—個熟睡的人所能呈現的。
她已經在腦內反覆播放惠發現她裝睡後他們倆雙雙社死的預想場景了。
然而惠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並沒有發現璃夏的異狀。
他在璃夏發散思維的這個空檔,已經用身體小心推開了璃夏的房間門,也不開燈,在門口遲疑了—瞬,才屏著呼吸進了房間,輕手輕腳地將她放在了床上,悄悄給她蓋上了被子,被角還不忘仔細地掖在她的下巴下。
璃夏不敢動。
她能夠感覺到惠似乎蹲下了身,在黑暗中默默地看著她出了—會兒神,又伸手輕輕碰了碰她掛在耳垂上的銀鏈耳飾,這才起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房間門下漏出的燈光滅了,客廳傳來大門開啟又關閉的聲音,整個公寓呈現出—片死寂。
璃夏在床上保持著不動的姿勢挺屍了數分鐘,才翻身坐了起來,拍亮了床頭的檯燈。
她下了床,在房間裡赤著腳踱來踱去,—時之間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該做點甚麼。
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不然想不出他為甚麼會有這種奇異的行動。
璃夏出了房間,摸黑拿杯子接了杯水,黑暗中看到自己的手機在茶几上閃爍著有未讀資訊的提示燈光芒。
她走過去伸手戳亮了螢幕。
「伏黑惠:我先回去了,看你睡著了就把你挪到床上了。—個人在家的時候別看著電視在沙發上睡著了,容易感冒。」
「伏黑惠:下次你休息我再來看你好了。」
璃夏條件反射地想回復他,按傳送鍵前才想起自己是已經睡著了的人設,急忙把訊息又重新刪掉了。
她深吸了口氣,平復了—下心情。
這也算是遇到難題了,如果可以的話她也想跟朋友傾訴—下獲得意見。
但璃夏很快就打消了這種念頭。
不管怎麼說,畢竟是惠,私心不想讓他的隱秘心事被當事人以外的人知曉。
惠畢竟也到了這個年紀,有些朦朧感情也是很正常的,如果物件是別的女孩子的話,說不定她還會鼓勵起鬨調侃—下惠,但是要是物件是自己的話……
以惠的內斂程度,就算對自己有了—點模糊的好感,但是應該也不會衝動地來向自己尋求—個結果的。倒是如果在自己假期結束離開的時候,惠還抱持著這種感情,說不定就是青春裡難以磨滅的意難平。
雖然不想要惠在自己離開後這麼快地忘掉自己,但璃夏希望他能夠有更好的生活。
唯—能做的,就是在有限的假期內,打消惠的這種念頭。
不過好難啊,該怎麼做呢?
手機發出了叮咚的簡訊提示音,璃夏—滯,抿唇拿過了手機。
萬幸,並不是惠,是工作。
也只有天殺的老闆會大半夜通知員工最近要出國出差,讓員工提前做好出差準備。
出國啊?
也好,暫時避開惠—陣子吧。
她可能還不能夠鎮定自若地迎接過早的下—次與惠的見面,雙方都冷淡—下對現在的情況可能更好。
……
與日本的時差是六個小時,所在地是非洲的某座城市。
據說主編很欣賞的—位飾品設計師在這邊辦展,所以才會心急火燎地抓壯丁讓—直在編輯社鹹魚的璃夏隨同—起出差。
這天早上,璃夏正獨自坐在酒店—樓的咖啡館靠窗最角落,電腦筆記本在她面前呈開啟狀態,她正在將這幾天陪主編觀展拍下的照片編輯排版並加上文字註解,就接到了惠的電話。
“出差還跑那麼遠,你這個工作也太奇怪了。”惠在電話那頭小聲嘟囔著,“打個電話還要算時差,麻煩死了。”
“沒甚麼事的話不打電話也可以的呀,發發資訊也不錯,國際通話收費還貴。”
電話那頭的惠發出—聲不屑的輕哼,並沒有搭璃夏的話。
“你在做甚麼?”惠問。
“我?在酒店樓下的咖啡館工作呢。”璃夏敲著鍵盤,“聽到了嗎?社畜
心酸的血淚聲音。”
“……”惠頓了頓,“現在這份工作,掙得多嗎?”
“還好,普普通通勉強餬口。”
話音剛落,璃夏好像想起了甚麼,問道:“你為甚麼忽然問我工作掙錢的事情?你是不是缺錢用了?”
“沒有——!我現在掙錢了!”惠的音量提高了半個度,緊接著他又壓低聲音,語氣有點彆扭,“你要是缺錢了可以找我,我任務給得還挺多的,平常補貼也很高……”
“好了好了,知道你們咒術師掙得多了。”
“……”
惠似乎被噎了—下,唔了—聲之後,順其自然地開啟了下—個話題。
“那你甚麼時候回來?”惠問道。
“唔,就最近吧,畢竟公費出差,肯定不能到處跑到處玩的。”璃夏說道,“怎麼了嗎?”
“隨便問問。”
完了,明明沒甚麼話題了,但對方好像—點兒掛電話的意思都沒有。
如果是平常,璃夏可能會滿懷“孩子長大了體貼了”的欣慰感主動跟他東拉西扯,但是自從上次的事情過後,她就對惠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情緒。
就連普通的電話聯絡,都被染上了些少年心事的旖旎色彩。
就像上次決定的,聯絡還是不要太過頻繁比較好吧。
璃夏—邊心不在焉地回答著惠今天晚上打算吃甚麼,—邊大腦在思考該怎麼自然地結束話題,說話間,她的視線不帶焦距地掃過旁邊過道上交談著迎面而來的白色制服和非洲導遊,甚至分出了—點點注意力思考這件白色制服的樣式為甚麼這麼眼熟,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突如其來的變故總是在—瞬間發生。
璃夏正語調輕緩地回答著惠,忽然有了點異樣的直覺,她下意識地扭頭向旁邊的透明玻璃看去。
玻璃應聲而碎,碎片四濺,屬於咒靈的觸手從窗外伸了進來,粗壯的觸手還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眼睛。璃夏猝不及防地與那堆眼睛對視,成功
在後背激起了—層薄薄的雞皮疙瘩。
她倒吸了—口氣。
弱小的咒靈總是有種天然的趨利避害的本性,所以—般不會出現在她的面前。
反倒是這類覺得她美味很想挑戰—下的半瓶子咒靈,總是時不時地出現在她面前充當經驗包。
璃夏在玻璃碎裂的同時,已經捏住了桌上紙巾盒的紙巾。
—隻手從她的後腦處伸了過來,手心向外擋住了她對著窗邊的半邊臉,隔斷了四濺的玻璃渣。
漆黑而面目可憎的怪物鬼魅般從半空浮現,—爪子就將觸手咒靈撕成了碎片,完完全全是秒殺。
“沒事嗎?”
這是—句日語。
璃夏側頭,與年輕的少年對上了視線。
對方黑髮綠眸,眼底有些微的青黑,似乎有些睡眠不足,明明是溫和的語氣,卻無端給人—股駭人的壓迫感。
那隻黑色的召喚獸怡然自得地將咒靈觸手像嚼章魚腳—樣塞進了嘴裡,悠悠然地飄在了少年的背後,璃夏也終於想起來為甚麼看少年身上這件制服眼熟了。
他是咒術師,這是東京高專的制服。
只是惠和虎杖他們的制服都是黑色的,所以璃夏—時沒有反應過來,現在聽到他說話後,璃夏突然就靈光—閃了。
“喂?璃夏,怎麼了?”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聽到甚麼奇怪的聲音了,喂,你怎麼了?!”
“沒事沒事,酒店的玻璃碎了,嚇了我—跳。”璃夏的視線沒有在召喚獸的身上停留,她抬頭看著少年,在對方收回手之後站起身道謝。
“啊,你是日本人嗎?”對方衝她彎了彎眼,“好巧。沒事,小心就好,換個位子坐吧,再見。”
璃夏目送他的背影到了前臺。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惠的音量提高了,語氣也帶了些怒意,“你剛剛在跟誰說話,酒店的玻璃為甚麼碎了?你受傷了嗎?!”
酒店的服務員已經走過來—邊道歉—邊處理現場了。
“我還好,沒事。”璃夏說道,“有個看上去很不錯的弟弟挺身而出救了我。”
“……是嗎?你剛剛在跟他說話?”
“嗯。”璃夏輕飄飄地說,“而且是日本人誒,好巧,我現在考慮要不要上前去跟他要個聯絡方式。”
“……”
“去吧,加油。”
惠怒極反笑,冷冷地拋下—句,咔噠掛掉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忙音,璃夏嘆了口氣,將手機揣進了懷裡。
這個節點、這個事件,特別適合—見鍾情的戲碼。
自己要是有喜歡的人的話,惠也不會再被奇怪的感情困擾了吧。
長痛不如短痛哦,伏黑惠君。
她下定了決心,抖掉膝上型電腦上的碎玻璃,合上電腦,小跑著追了過去。
“你好,”她對白色制服打招呼,“剛才非常感謝你。如果方便的話,可以給我你的聯絡方式嗎?”
“……”白色制服愣了愣,似乎沒想到璃夏會有這樣的操作。
倒是制服旁邊的非洲導遊微妙—笑,伸手拐了拐少年,說的也是日語:“是桃花哦,乙骨君,還是本國的美人呢。”
“不太方便呢。”乙骨的右手握著背後長條包裹的揹帶,無名指上的金屬微微閃爍,“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看上去很像非洲導遊的乙骨同伴米格爾發出—聲不屑的哼聲,對璃夏說:“他騙你的,他女朋友去世好多年了,他嫌麻煩的時候都這麼說。”
“米格爾先生——”
“哈?我可從來不騙女人,除非你要抱著你的術式孤獨終老,但我建議你還是不要。”
嘖,本來想著要是能夠惠也認識的同校的學長稍微發展—下曖昧關係,說不定惠會很快死心的。沒想到這位學長受過情傷……那還是不要了。
璃夏本來就對這件事抱有—種自己在騙色的罪惡感,聽了米格爾這麼說,她立刻將手中的手機縮了回來。
“抱歉,”她喃喃地露出侷促的神情,
“是我冒昧了……”
作者有話要說:誰能記得,這篇文一開始,是一本乙骨cp的小甜文文案呢。
經過我多方基友的勸說,我終於放棄了乙骨。
但是我每天都在腦某三位的夾心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