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傳說中大能飛昇前留在洞府裡的凌空畫符之術, 姚仙仙特意報名了本次蝕月秘境的志願npc。
她身後跟著七位來自修仙界的制符師,其中老者居多, 不乏有名之士。
按照勞務協議, 秘境開啟前兩個月,他們這些志願npc不能現身,只能貼著隱身符四處修補bug。
作為福利, 最後一個月則可以和玩家一同進入大能洞府探索。
憋了這麼久, 也該輪到他們揚眉吐氣了吧?
姚仙仙仰頭觀望少時,自信地輕笑一聲, “原來是高階的時空回溯轉生陣, 難怪破解條件那麼苛刻, 各位道友, 隨我一起上去拆符。”
說話間, 她已經踩著一條透明的鮫紗飛行法寶浮至半空, 另外七人各自施展本領,緊隨而上。
八個npc制符師分站東南西北四方和四角,指法起, 口訣出。
霎時, 整個乾裂的湖底盆地都回蕩著晦澀難懂的低念聲。
……
風家家主一聽姚仙仙姓姚, 立馬聯想到了修仙界以制符術聞名三界的姚家, 當即對破解封印信心大增。
柳家和梅家也對姚氏制符術略有耳聞, 一如既往地和風家保持了同樣的步調。
三位家主明明沒互相通氣, 卻像商量好一般, 一起駕馭法寶升空。
風不止當先朝站於破陣主位、朝其餘七人發號施令的姚仙仙拱手笑道:“姚仙子巾幗不讓鬚眉,不愧是姚家這一輩裡最出色的制符師,幸會幸會。”
柳玄錫和梅鐸跟著一禮。
姚仙仙對他們的來意心知肚明, 裝作掐訣並未回禮, 開門見山道:“三位可是想隨我等一同入內?”
風不止心中稍有不悅,但絲毫沒表現出來,只是隨即閉口不言,笑得卻越發誠懇。
柳玄錫見這小丫頭態度傲慢,才金丹中期就如此目中無人,也明智地沒吭聲。
梅鐸左看看、右瞅瞅,最後無奈地挑明,“我們的確有此意,敢問姚仙子和諸位符師可有甚麼要求?”
“當然,拆符耗費心力之巨,非你們這些外行所能想象。”姚仙仙和距離她最近的兩位符師先後對視,也不知傳音說了甚麼,而後道,“姬家收借路費,我們也收,且是姬家的二倍。”
你怎麼不去搶?
風不止腹誹一句,笑著眯起了狐狸眼,“我和梅道友倒是不介意,就是柳道友,恐怕有些為難吧?”
他故意戳柳家破產的傷疤,想挑撥柳玄錫出面和姚仙仙對上,儘量將價格殺低。
柳玄錫心裡冷笑,低頭看了眼剛給他傳音的卓一然和張遠晴,一改先前內斂的氣息,悄然放出金丹大圓滿、已然無限逼近元嬰的威壓。
姚仙仙頓時皺眉,“你甚麼意思,用修為壓人,想白佔我們八個的便宜?”
其餘七個正在忙碌的符師聽到這話,一同看向這邊,面色不善。
柳玄錫隨即將外放的氣勢一收,笑著擺擺手,“誤會,誤會,你們拆你們的,我柳家雖然破產了,不巧,此行剛好帶了會破解此封印的制符師,就不奉陪了。”
他說完便駕馭法寶下落,徑直降在卓一然和張遠晴身前。
三人嘀咕一陣,張遠晴便從柳家的隊伍裡點出七人。
其中有金靈根的卓一然、水靈根的柳牧錦、火靈根的柳牧歌,土靈根是個生面孔,木靈根則是她自己。
至於風雷冰三種異靈根,當看到張遠晴叫出許婉、許淑雅和另一個生面孔的女玩家時,簡彤便猜到了她的用意。
這三人都是天水靈根的修煉資質。
上善若水,水可承載萬物,亦可被萬物所承載。
高階制符術裡有一個偏僻的符文,可以讓水靈根在極短的時間內呈現出異靈根的特質,她是想借這個手法,抓住變化那一瞬間騙開封印。
姬箬越看越無趣,眼一閉,扶風弱柳般往簡彤身上靠去。
簡彤敏捷地後退一步,姬箬只覺得自己考上了一個結實有力的身軀,還想著簡彤最近是不是吃胖了,有氣無力道:“你覺得,他們兩邊哪邊更靠譜?”
季樾冷著臉將他丟給季棉,“不知道。”
季棉本能地猴子跳,一下躥到簡彤身後躲起來,幸好姬家人在姬箬臉著地之前雙手托住他,將他全須全尾地抬回了美人椅上。
碰瓷失敗沒要到火靈果的姬箬:……
他撇著嘴角哼了一聲,掀開眼皮看向簡彤,“問你呢。”
思及簡彤制符比試第一的身份,不僅各主城隊伍第一時間豎起耳朵,就連天上拆符的姚仙仙、地上準備拆符的張遠晴也投來視線。
簡彤泰然自若地上下掃視一個來回,嘖了一聲,“都不行。”
姬箬點點頭,“我覺得也是,哎,可惜了我的藏寶圖,白拼了。”
說完斜著眼瞄簡彤,又強調一遍,“白——拼——了——”
簡彤:……
季樾傳音問簡彤,“需要我幫你把傅唧唧找來嗎?”
簡彤想了下,搖頭。
她明白季樾的意思。
傅唧唧是雷靈根,他是冰靈根,還有風靈根的風絮,三種異靈根這就齊了,其餘五種天靈根其實不難湊,畢竟在場的都是各主城的天之驕子。
更甚者,她一個人其實就能頂五個天靈根。
問題在於,她要進這個海市蜃樓根本就不需要拆符,何必費那個事?
簡彤朝自己人招手,“大家跟我來。”
邊說邊帶頭走向海市蜃樓的南面。
那邊恰好是姚仙仙的站位,她只需稍微低頭,便可以清楚地看到這群人在下面原地打轉。
姚仙仙因為對姬翡的執念,本就對簡彤頗有微詞,此時忍不住懷疑,她可能要藉著他們八人拆符的便利,私下做甚麼小手腳。
封印一旦破解,就成了她的功勞。
她不由得出聲警告,“簡道友,你好歹也是制符比試第一,希望你自重,別做出那等讓人瞧不起的事來。想要進去探索,咱們各憑本事。”
簡彤沒抬頭,伸手朝天上比劃了個“OK”。
姚仙仙看不慣她這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翻個白眼。
另一邊,張遠晴帶人繞了一圈,最後也在簡彤等人的位置附近站定。
雙方人馬互相瞪眼,劍拔弩張。
季棉不客氣地趕人,“幹甚麼幹甚麼,離我們遠點,跟屁蟲嗎?”
張遠晴要反駁,卓一然拉住她手腕,輕輕搖頭,“別跟他一般見識,那就是個傻子。”
季棉:……?!
卓一然直接衝季樾道:“不論你們信不信,我們沒跟著你們,遠晴用她的獨門法訣確定這裡的封印最薄弱而已,想必你們來也是為此。”
他將目光移向簡彤,沒看到預想中的點頭認可,卻見她搖了搖頭。
怎麼,是以她的能力沒發現,還是發現了不想承認?
又或者其實是張遠晴找錯了?
簡彤並沒讓他猜疑下去,而是直言,“我們不拆符也能進去。”
目前有可能破解封印的三方人馬,除了天上的八個npc,就是地上的桐城和柳城兩隊。
此時此刻,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緊盯著他們的一言一行。
簡彤這話一出,立馬引來了一陣騷動。
姚仙仙帶頭譏笑道:“這洞府的主人極可能是制符大宗師,飛昇前輩設下的高階時空陣法,你居然敢說不拆符就能進,真當別人是傻子嗎?”
張遠晴也不服氣,跟著點頭,“我做不到姚仙子那般以力破封,卻能找到封印的薄弱點取巧,你呢?譁眾取寵,如果是跟在我們雙方身後撿漏,的確不拆符也能進去。”
簡彤回懟,“有道理,那你們不如停一下,等我們進去了你們再繼續?”
季棉急忙接話,“就是,免得好像我們佔了便宜似的,以後要被人賴上說不清。”
“停就停,只是我們時間寶貴,最多給你一個時辰,如果解不開封印,那你制符第一的名頭就是浪得虛名,以後不准你再見姬翡。”
姚仙仙不失時機地提出了條件,可以說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簡彤心說,這還用你特意要求,自打聽說姬翡可能是魔頭化神,我巴不得跟他老死不相往來呢。
她點頭答應,又看向張遠晴,“你呢,不想讓我見誰?”
話裡話外諷刺姚仙仙戀愛腦,氣得對方在天上無能狂怒。
張遠晴已經在自己最擅長的制符上輸了一次,怎麼可能錯過這次良機?
她可沒忘了,她是來給兩個哥哥報仇的。
她父母的傷心難過,他們揚帆公會的解散,一切還不都是因為簡彤將她兩個哥哥殺出了局!
張遠晴咬牙道:“我倒是想讓你見一個人,這個人就是——閻王,怎麼樣,只有一個時辰,你敢賭嗎?”
簡彤挑眉,“聽起來挺有意思的,作為回報,如果我順利進去了,你們倆也一樣,一個從此別再見姬翡,一個去見閻王,敢嗎?”
姚仙仙瞬間接道:“本仙子有甚麼不敢的,一言為定!”
其餘七人雖然對姚仙仙自作主張不滿,但她姚家家主曾孫女的身份讓眾人有所顧忌,稍作遲疑後紛紛停下動作,後退出一段距離。
張遠晴見狀,不顧卓一然的大力拉扯,重重地點頭。
她不是無腦衝動,絲毫不懷疑簡彤是不是有甚麼殺手鐧,恰恰相反,她答應是因為有了絕對的勝算!
就在剛剛,她憑藉自己在制符上的天賦,發覺姚仙仙在封印裡偷偷動了手腳!
她的招數相當險惡,竟然不惜放棄入內探索的機會,故意破壞了符文。
即是說,海市蜃樓的球形封印眼下已經完全無解,誰拆符誰就會被大能留下的攻擊符籙當場絞殺!
“請吧,我們已經停手了,你還磨蹭甚麼?”姚仙仙生怕簡彤反悔。
為了姬翡,她可是忍痛連可能存在的凌空畫符之術都放棄了,這次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簡彤逃掉。
張遠晴傳音將封印的危險告知卓一然,他果然神色一緊,不再阻止,反而不著痕跡地靠近柳牧錦傳音交流。
張遠晴這邊已經同樣催促簡彤,“請。”
簡彤對他們的小動作不屑一顧,更假裝聽不到這些人自以為隱蔽的傳音,伸手打了個響指。
“芝麻,開門。”
這一次,不給眾人任何嘲諷質疑的機會,球形的封印瞬間便開啟一扇門形入口,移開原位的符籙拼湊成一級級臺階,從半空鋪到了簡彤腳下。
“我們走。”簡彤率眾拾級而上。
整個湖底盆地死一樣的寂靜。
還給人家一個時辰,她剛才怕是連一秒都沒用到?
怪不得簡彤這麼有自信,原來這封印就是個擺設,其實是有進門暗號!
姚仙仙崩潰大喊,“怎麼會,我明明破壞了封印,絕不可能有人打得開它,碰之必死!”
其餘七個npc制符師一剎那看向她,憤怒之意明顯。
她自知失言,然而此時卻根本沒心情理會,踩著鮫紗便衝向階梯,試圖阻止簡彤真的進入海市蜃樓。
只要簡彤走不進去,她不見姬翡的誓言就不會成真!
她的一連串攻擊符籙比人先至,卻在靠近符籙階梯附近時莫名消失,片刻後出現在階梯的另一側。
轟的一聲,乾裂的湖底被炸出一個百米深坑。
姚仙仙不解,更不死心,抽出腰間的軟鞭朝簡彤揮了上去。
緊跟著她眼前一黑,再次恢復視力時,整個人竟和她的那串符籙一樣,憑空穿過了符籙階梯和簡彤等人所在的空間,一頭撞上了深坑的邊緣。
咚的一聲,跌入百米深坑,昏迷不醒。
七個同伴中,六個不約而同地別開頭,假裝看不見。
最後一個看見了也不理會,只顧著激動驚呼,“不愧是制符大宗師,那符籙階梯所在的範圍,形成了一個異時空,他們已經處於完全不同的世界!”
親眼目睹姚仙仙的慘狀,張遠晴此刻已經嚇傻。
憑甚麼,為甚麼!姚仙仙這蠢貨,她只是不見姬翡而已,而她卻要去見閻王!
簡彤每往臺階上走一步,她就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消失一分。
拉出系統資料,那不是錯覺,她的生命數值真的在幾十幾十地狂掉!
怎麼會變成這樣?
“不,我不想死,簡彤你回來,你不能上去!你已經害死我兩個哥哥,我如果死了,我們家就沒了依靠!”
“簡彤我錯了!我跟你道歉,我只是被仇恨迷了眼,我並沒真的傷害到你,你不能這麼對我,你今天如果對我趕盡殺絕,你身邊的人也會覺得你可怕,他們也會對你寒心!”
張遠晴好話壞話說盡,簡彤卻從未回頭,步伐也沒出現一絲遲疑。
倒是季棉不失時機地回眸一笑,盯著卓一然罵了一句,“你們才是傻子。”
卓一然:……
直到沿著符籙階梯走到那扇門前,簡彤終於頓住了身形。
張遠晴沉到底的心一下活泛過來,卻見她依舊沒轉身看自己一眼,而是讓原本走在後面的季樾、季棉等人先行入內。
直到四季公會和姬家的人挨個消失在海市蜃樓裡,簡彤再次輕打響指。
“芝麻,關門。”
符籙階梯彷彿被人觸控的含羞草,一下捲了回去,快速回到原位。
入口消失。
封印依舊。
眾人:!!!
下一秒,一群人爭先恐後地跑到封印前大喊進門暗號。
“芝麻開門啊!”
“芝麻芝麻!”
“……開門!”
之後的三天三夜,整個秘境都回蕩著“芝麻開門”的聲音,可惜那扇門紋絲未動,好似不存在一般。
第四天,終於有人喪失了耐性,再次試圖破解封印。
下場就如姚仙仙設計的那樣,但凡觸碰封印者,無一不被大能留下的攻擊符籙大刑伺候。
或一箭穿心,或燒成灰燼,終究逃不過一個死亡出局。
……
海市蜃樓內,簡彤看著眼前一排排現代化的獨棟別墅,心中五味雜陳。
見鬼的大能洞府,這特麼是他們小區,再走幾步就是她一千年前的家啊!
旁人忙著東張西望,感慨萬千,季樾卻發現簡彤的表情有點古怪。
似生氣,似疑惑,又摻雜著淡淡的悲傷。
他一時想不出原因,又覺得簡彤不像是會在乎張遠晴那一番賣慘的樣子,只好胡亂安慰道:“別難過,不管怎樣,還有我。”
萬能句式,保管沒錯。
季棉突然跳出來,把他往旁邊一推,捧著簡彤的雙手情真意切地重複一遍,“沒錯,師父,還有我。”
季樾:……
簡彤一邊抽回雙手,一邊抽著嘴角,怎麼也悲傷不起來了。
季樾忍住將弟弟扔出海市蜃樓的衝動,轉移話題,“對了,芝麻開門真的是暗號嗎?”
簡彤搖頭。
該怎麼解釋這個問題呢?
其實喊“冬瓜開門”也一樣。
主要是她站那不動,接受一下人臉掃描就行。
沒見她還左右搖了搖頭,甚至眨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