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澤語也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季家因為季樾一出生就被測出100%純度的冰靈根, 擔心他遭人妒，將這位大少爺藏得極好, 季樾在遊戲裡出現時向來只露一雙眼, 不可能這麼光明正大地跑到競技場來。
就連那一雙眼，說實話，他覺得都有可能是做了無數修飾。遊戲里人人都認得他, 人人又都不認得他, 就是這麼神神叨――咳，神神秘秘。
他揮去腦海裡那些“為搏美人一笑甘願露面”之類不切實際的想法, 自嘲一番。
兄妹倆很快便不再糾結, 結伴去看熟人打擂臺了。
……
簡彤跟著莊樾走出一段距離, 直到從那家兩兄妹的視線中消失, 這才先後停下。
因為神識過人, 她清楚聽到了那藍那聲“殺神”, 不著痕跡地打量莊樾片刻。早就猜到他肯定不簡單，不過殺人不眨眼甚麼的，恕她想象力匱乏。
至於他是不是季家藏得極深的大少爺季樾？
是不是也不妨礙他們當朋友, 她才懶得瞎操心。
莊樾本來還在糾結是對目前為止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坦白身份, 還是為了保住這段純粹的友誼, 找個“只是有一點像而已”的藉口搪塞過去, 沒想到簡彤眼底的好奇須臾就變成了無所謂, 完全不需要他解釋的樣子。
就……莫名心酸。
簡彤見他表情變來變去, 關心道：“怎麼了, 是有甚麼事不好開口嗎？”
莊樾被她一提醒，想起了來意點點頭，“本來打算下線去找你一趟, 沒想到在這遇上了, 月底有個特殊副本，【碎星秘境】，我來問問你有沒有興趣，有的話邀請你組隊。”
簡彤回憶了下，不記得內測時哪個副本叫這個名字，面露不解。
莊樾當即反應過來，他又下意識把她當做闖蕩已久的高玩了，明明她才進遊戲不久，又沒有家族和公會做後盾，不知道這些訊息才正常。
他抱歉一笑，耐心講解道：“是這樣，每個月月底遊戲會開一個特殊秘境，限定本市區域，不限玩家人數，算是個全城的內部競爭，每季度初還有個全國範圍的【蝕月秘境】，只有在【碎星秘境】裡拿到總排名前十的隊伍才能參加。”
簡彤恍然，一下將【碎星秘境】和記憶裡的某副本對上了號，當年它有一個簡單粗暴的名字――【月賽】，季度初的【蝕月秘境】沒跑，肯定是【季賽】無疑。
為了增加說服力，莊樾繼續循循善誘。
“【碎星秘境】既是全市的組隊排位賽，也是遊戲官方給所有玩家發的月度福利，秘境裡資源豐富，進入前一百名的隊伍會有價值不等的碎星大禮包，不過大家最看重的還是前十名才有的【蝕月秘境】入場門票。”
簡彤想了下以前月賽、季賽的超豐厚獎勵，的確挺誘人，尤其是季賽裡排名前十的隊伍有機會拜入npc修仙門派，在當時就等於一隻腳邁進了npc陣營，相當拉風。
她忍不住猜測，“進入全國前十的隊伍，是不是還能自由選擇拜入上界的仙門？”
莊樾微一挑眉，隨即想到她剛才和那家兄妹在一起，最近大家都忙著四處搶人提前組隊，或許剛好聽了一些傳聞，於是笑著糾正，“的確，不過不是玩家自由選擇仙門，而是這些人有機會被上界來的修仙者挑選，並且只是進入外門，去了要從雜役做起。”
簡彤側目，“雜役啊，那可能有點煎熬。”
內測時的條件並沒這麼苛刻，入門就是正式弟子，猶記得當時有個男玩家排位不高，靠追著管事npc死纏爛打總算要了個雜役名額，後來――
他被那些外門弟子npc剝削壓榨到自行斷網退遊。
莊樾聽出簡彤的興致一下降低，很快就猜到問題出在了哪，連忙往回找補一句，“其實也不是上界的要求過於嚴苛，修仙家族的後輩都是從小引氣入體，這部分玩家即使在遊戲外也可以使用法術，普通玩家是透過遊戲走了捷徑，一旦下線，就是個身強體健的凡人而已。”
簡彤一下想到了在遊戲裡知名度頗高的仙N代卓一然，突然心生期待，“那像卓一然這種金靈根的所謂天才，也得先進去從雜役走流程嗎？”
莊樾猜到她心中所想，無奈地搖頭，“修仙家族都有自己的門路，這幾家的後代只看資質高低，一個外門弟子肯定跑不了，就是內門、親傳都能搏一搏，倒是普通人，為了逃離地球保命，別說雜役了，為奴為婢都有的是人搶名額。”
簡彤這下完全明白了，同時暗自慶幸。
要不是今天和莊樾聊到這個問題，他又特意解釋這麼清楚，她還以為大家下了線都能施法，只是為了節約靈氣才繼續開車代步，而不是飛來飛去。
幸虧她暫時還沒接觸太多人，沒被發現她一個從未引氣入體的鄉下丫頭在遊戲外照樣法隨心動的異常。
……
難得有個堪比百科全書的高玩願意給她“掃盲”，簡彤東拉西扯地問了不少，將幾處和內測期截然不同的遊戲規則暗暗記牢，免得未來掉馬而不自知。
直到莊樾講無可講，都開始給她科普現代修仙家族簡史了，簡彤終於肯放過他，感激一笑道：“好了，言歸正傳，我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碎星秘境】既然這麼重要，為甚麼找我？”
她一個才突破到1級的低階玩家，何德何能？
莊樾如實道：“不瞞你說，遊戲開服至今兩個月，四季公會的隊伍進了兩次【碎星秘境】，接連在陣法上吃了大虧，榮家擅陣法，卓家的符文和陣紋有相通之處，許家則靠著能掐會算提前網羅了一批初級陣法師，唯獨季家醉心丹道，對陣法這塊一竅不通。”
簡彤發現他說話太有含金量，無比認真地點頭，示意他繼續。
莊樾卻不自覺地蹙著眉苦笑兩聲，“等季家事後反應過來，再去搶人已經來不及了，四季公會不得已斥巨資，自行培養了三個初級陣法師，因為秘境裡很多上古大陣都需要四個人合力擊破，現在還差最後一人，我這兩天見了不少主動來投誠的，要麼是濫竽充數，要麼就是底子不乾淨，想來想去，只有你能信任了。”
由於他的表情過於真誠、甚至虔誠，簡彤有點受寵若驚。
她權衡利弊後，其實已經決定加入了，只是還想最後確認一件事，“我的等級會不會拖大家後腿？距離月底沒幾天了，即使我每天進秘境，最多隻能升到2級。”
莊樾聞言便知道她這是答應了，眉頭舒展開來，“放心，其餘三個陣法師也是2級，你別有壓力，就算只有1級，你的實力也只高不低，此外，如果你決定加入，我有把握保證你在遊戲裡不會出局，立天道誓言那種。”
簡彤對此不能更滿意，欣然應允。
目的達到，莊樾忽然放低聲音，俯身靠近簡彤的耳邊輕聲提醒，“友情贈送一個訊息，上次你在小市坊遇到的卓一然的表叔，其實是魔族少主假扮。”
簡彤下意識地就要原地給他表演一個“嚇死我了好怕怕”，剛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立馬意識到這是莊樾不是旁人，於是演技發揮到一半，收不回來放不出去，卡得她不上不下。
莊樾誤以為她這是後怕，接著輕聲安撫道：“別擔心，他不會再來找你，他這次偷渡用的是姬家少主姬箬的身份，謊稱想要保持低調，這才讓人稱呼他姬翡，沒想到他成功騙過了姬家的姻親卓家，結果第一次進遊戲就被一個玩家殺回了魔界。”
簡彤聽得似懂非懂，“姬翡，姬箬，這麼巧是同姓？姬翡這麼明目張膽地跑來地球，就沒認識姬箬的人發現嗎？
“你問到了關鍵點上，直到現在，很多人還都以為是巧合，畢竟魔族怎麼可能和地球人有關係？”
莊樾賣了個小關子，而後語氣平靜地扔出了一個驚天大瓜――
“姬翡和姬箬其實是雙胞胎兄弟，可惜姬翡生而為魔，還是嬰兒的他當年險些被姬家的家主偷偷溺死，最終被聞訊趕來的魔主救走，那位不僅親自將姬翡撫養長大，更繞過親生兒子將他扶為少主，理由至今無人知曉。”
簡彤：……
她已經自行腦補了一出“你爹不是你爹，其實你親爹另有其人”的跨界年度狗血大戲。
看簡彤呆滯的模樣可可愛愛，莊樾不禁莞爾，“放心吧，雖然姬翡回到魔界後大發雷霆，揚言要在中秘境裡手刃仇人，但他行事還算有底限，不至於濫殺無辜。”
簡彤慢慢呼了口氣，猶豫著問：“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其實不無辜呢？”
莊樾：……
這個如果用的可能有點多餘。
簡彤心虛地偷瞄他一眼，小聲坦白道：“他是被我活活氣死的，用陣法。”
莊樾：……
所以就說，為甚麼總是喜歡瞎改陣！
莊樾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主要是想到姬翡的死法，甚至不知道該同情誰，於是強行甩鍋道：“別自責，要怪也怪卓家識人不清，卓一然不是當著你的面喊他表叔嗎？”
剛好走過來的卓一然：……
突然有點尷尬。
卓一然輕咳一聲，視線先是從莊樾讓人無法忽視的長相上快速掠過，而後衝簡彤友善地笑了下，“我是特意來找你的，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簡彤同樣十分友好地回答，“不方便。”
卓一然根本沒想到自己會被拒絕，已經邁出去的腿尷尬地停頓在半空，半天才收回來。
他看著簡彤半晌無語，而後輕嘆一聲，滿是無奈道：“卓大安告訴我，你似乎懂一些初級陣法，我們卓越公會剛好需要一個替補的初級陣法師，屆時也不需要你做甚麼，只要你全程別添亂，事後我會幫你向許伯父求情讓你重新回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