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解釋未免牽強刻意,鬱千飛面帶狐疑,但礙於場合不方便多問,只能配合著露出笑容。
顏暖趁機轉移話題:“學長,你這次回來打算停留多久?”
“到下個星期,”陳司齊說,“但明天上午就要坐車去H市了。我表妹後天結婚,我這次就是為了出席她的婚禮才回來的。”
H市離他們所住的城市不遠,動車幾個小時就能到,很方便。
“那你來這裡是特地繞道來看顏暖的嗎?”鬱千飛問。
陳司齊笑了笑:“算是吧,那麼久不見,挺惦記的,想看看他現在過得怎麼樣。”
“我挺好的。”顏暖說。
“嗯,”陳司齊點頭,“看得出來。”
鬱千飛清了清嗓子:“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顏暖瞥了他一眼,腹誹道,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但很快,他又意識到這只是鬱千飛為了符合男友身份所說的場面話,根本做不得真,自己連嫌棄的資格都沒有。
“是,見到你,我就放心多了。”陳司齊說。
顏暖在那一瞬間幾乎產生了偷偷向陳司齊訴苦的衝動。
他曾經那麼做過。若干年前,他在一個微醺的夜晚絮絮叨叨地同陳司齊講述自己那無望又可笑的漫長單相思,講得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
陳司齊那時在安慰過他後又問他,“我和這個人像嗎?”
顏暖理所當然地用力搖頭。
不像的,一點也不像。陳司齊多優秀啊,性格冷靜、為人成熟穩重,溫柔並且理智。顏暖信賴他、並且依賴他。
那些情緒或許也能催生出愛意,但終究與他面對鬱千飛時全然不同。
他能細數鬱千飛無數缺點,數著數著笑出聲來,心口暖融融的。
哪怕在鬱千飛自認英雄當著孩子王的歲月,顏暖也不曾仰望過他。但他會在小英雄摔倒擦破膝蓋又紅了眼眶時,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替他吹傷口。
顏暖在心裡暗暗嘆氣。
學長,他是個傻子,你別笑我。
那之後,氣氛一直保持得很不錯。或許是陳司齊表現得過分誠懇,鬱千飛在那之後終於變得老實起來,不再說那些虛張聲勢的蠢話。
分別前,陳司齊表示若未來他們倆出國旅遊,去到自己定居的城市,一定記得聯絡。
鬱千飛此時倒是客氣了起來。他想趁著上廁所偷偷買單,去了才發現陳司齊已經提前付過了。
顏暖在他離開時向陳司齊道歉:“他今天有點……那個,你別見怪。”
“對我有敵意,說明在乎你,”陳司齊說,“他對你很認真,這很好啊。”
顏暖勉強笑了笑。
“怎麼,有甚麼不順利的嗎?”陳司齊問。
顏暖搖頭:“沒有。”
“你們才剛開始嘛,總要磨合,慢慢來,”陳司齊說,“那麼長時間都等下來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分別後,兩人抱著小狗在附近散了會兒步,散散酒勁兒。
他們在桌上都喝了一些,但不多。顏暖思維清晰,步子踏實,只是面頰稍稍有些發燙,而鬱千飛看起來則與尋常無異。
“打車吧?”顏暖提議。
鬱千飛點了點頭:“哦。”
他說著走到了路邊,安靜地望著空蕩蕩的車道。
顏暖跟了過去,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幾經猶豫後問道:“你怎麼……”
“嗯?”鬱千飛回頭。
“好像情緒很低落,”顏暖說得很委婉,“好安靜啊,不習慣了。”
“會嗎,”鬱千飛咧開嘴笑了一下,“我怎麼不覺得。”
他說完又看向了街道。間或有車開過,但沒有可以載客的計程車。
他們各自發了會兒呆,鬱千飛突兀地開口:“你這位學長看著……看著挺成熟的,一看就是成功人士嘛。”
“他確實是啊,”顏暖點了點頭,“他一直很優秀,我們學校裡那時候有很多人偷偷崇拜他。”
“哦,這樣啊。”鬱千飛說。
顏暖察覺了一絲不對勁。他往前挪了挪,站到了鬱千飛身旁,問道:“怎麼啦?”
“沒甚麼,只是……”鬱千飛說著,抬起手來抓了抓頭髮,“老實說,你有沒有後悔過?”
“後悔甚麼?”顏暖問。
“和他分手,”鬱千飛問,“他特地抽出時間來見你,肯定是還在乎你的。如果這次你是單獨來的……你們會不會有別的發展?”
“怎麼啊,”顏暖心口有點兒堵,“你的意思是,認為我該去爭取一下,好好把握?”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鬱千飛說。
那到底是甚麼意思呢?他不說,顏暖也猜不到。兩人都不開口,空氣再次陷入了沉默。
遠處終於有一輛亮著燈的計程車駛來,鬱千飛趕忙抬起手,可那車對他視若無睹,徑直開了過去。
“我靠,”他憤憤嘀咕,“這算不算拒載啊?”
“你到底想說甚麼啊?”顏暖問。
鬱千飛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視線投向了前方,臉上露出了煩惱的神色。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覺得不會有發展,對他沒意思,那你直說不就好了,”他說得很小聲,顯得很沒底氣,“他又不在,很難說出口嗎?”
顏暖看著他的側臉,心中忽地湧出了一些衝動。
陳司齊剛才說,鬱千飛看起來對自己很認真。陳司齊一貫比自己更有眼光,判斷更理智也更準確,他說得會不會有一點點的道理?
鬱千飛現在這副彆彆扭扭的樣子,會不會是因為……不安?他意識到了陳司齊的優秀,想聽自己親口承諾些甚麼。
顏暖想著,面頰燒得更厲害了,大腦遲來的產生了暈眩,耳邊嗡嗡作響。
鬱千飛好像在吃醋呀。
“嗯,”顏暖鼓起勇氣,點了點頭,說道,“我很敬仰他,但……但現在對他沒有戀愛方面的想法。所以我不後悔,也不會再去爭取。”
鬱千飛明顯輕鬆了一些:“哦,這樣啊。”
顏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因為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鬱千飛毫無反應,彷彿甚麼都沒有聽見。
又一輛亮著燈的計程車從他們跟前的馬路上開過,經過他們身前時甚至刻意地放緩了速度,可鬱千飛一動也不動。
顏暖看著他的側臉,急躁地喊了一聲:“喂!”
“啊?”鬱千飛慌慌張張地回過頭來,“我、我在聽。”
顏暖看著他的眼睛,心想,自己現在哪有可能和別人在一起。
雖然只是極其微弱的如火星子一般微弱的希望,他看見了,便種進了腦子裡,再也忘不掉,放不下。
他想,自己對鬱千飛而言,好像確實有那麼一點點的不一樣。
鬱千飛會不會也不僅僅把他當做朋友呢?哪怕和他的心情並不全然相似,至少,在他出櫃以後,鬱千飛對他的定位一定偷偷有了變化。
“你……你說的這個人,我認識嗎?”鬱千飛問他。
顏暖點了點頭:“嗯。”
鬱千飛微微蹙起眉來,想了會兒,問道:“不會是唐楷柏吧?”
這傢伙的思路完全跑偏了。顏暖不耐地蹙起眉頭:“當然不是!”
“哦,”鬱千飛稍稍放下心來,垂著視線沉思了幾秒,問道,“這個人是不是已經跟你認識很久了?”
顏暖不敢看他了,視線落在地面上,又點了點頭:“是啊。”
鬱千飛這一次沒有再思考,很快問道:“和你一個小學?”
“對。”
“一箇中學。”
真是繞,怎麼能那麼迂迴,顏暖無奈又好笑,依舊點頭:“對!”
“是個小白臉,”鬱千飛說,“個子挺高,長得挺不錯?”
顏暖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個子是挺高的,小白臉……見仁見智吧,我覺得不算。”
鬱千飛不出聲了。
顏暖安靜地站了會兒,心中逐漸不安,還有些不耐煩。
已經那麼直白了,鬱千飛再傻也該明白了,此刻卻不給任何回應,怎麼想都不是一個積極的訊號。
顏暖的勇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他低下頭咬住嘴唇,忍耐片刻後小聲說道:“就是你想的那個人啊。”
鬱千飛轉過頭去,似乎嘆了口氣。之後,他非常快速又冷靜地說道:“我覺得你們兩個不合適。”
顏暖眨了眨眼。
好一會兒後,他淡淡地答道:“……哦,這樣啊。”
鬱千飛摸了下鼻子,突兀地長篇大論起來:“你開始心動的年紀未免太小了,那時候哪懂甚麼叫愛情啊,意思意思感受一下青春期就差不多了,至於惦記到現在嗎?一把年紀了,都快三十了,也該成熟一點,別再對那種幼稚的感情戀戀不捨了,沒結果的事情該放棄就放棄。”
顏暖被這麼劈頭蓋臉一頓說得蒙了,心中難受又氣惱,堵著氣說道:“你有甚麼資格教訓我?”
“忠言逆耳,”鬱千飛說,“我勸你還是趕緊向前看,也許你身邊就……就……”
“就甚麼?”
“身邊有別人在默默關心你、在乎你。”鬱千飛說。
顏暖強裝鎮定,嗤笑了一聲,說道:“那也輪不到你說。”
原本從口袋裡探出腦袋的Lucky不知察覺到了甚麼,默默地縮了進去,只留下半根小辮子。
作者有話說:
鬱千飛:我殺李……李甚麼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