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千飛驚訝:“你要去做甚麼?”
“還沒說好,只定了日子,”顏暖說,“具體時間也沒約,很可能衝突,所以不方便。”
“只定了日子……那就是特地要跟人見面?”鬱千飛警覺,“和誰啊?”
顏暖輕輕地抿住了嘴唇,沒有立刻回答。
這舉動讓鬱千飛的思維變得很活躍:“是不是上次那個,派出所那個?你們要約會?”
“都說了他跟我只是前同事,那天之後根本沒聯絡過,”顏暖無奈,“你幹嘛老惦記著人家。”
“就算不是他……肯定也是約會,”鬱千飛眯起眼睛,“不然為甚麼支支吾吾不肯說?”
“有甚麼不能說的,”顏暖瞥他一眼,“和我大學時候的學長。”
“學長?”鬱千飛重複了一遍。
其實說到這兒已經足夠了,關係再好,鬱千飛也沒有對他的私生活刨根問底的立場。可顏暖心裡不知為何產生了一股衝動,想要把兩人的關係說出來,想看鬱千飛會作何反應。
“嗯,以前跟你說過的,”他緊張地握緊了雙手,“就是……我那時候的男朋友。”
鬱千飛一下頓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皺著眉反問道:“所以是你的……前任?”
“嗯。”顏暖點頭。
鬱千飛不吭聲了。
電影還在繼續播放,但早已沒有人關心劇情發展。鬱千飛不開口,視線卻一直落在顏暖的面孔上,也不知在想些甚麼。
顏暖被他看得不自在,虛張聲勢地瞪回去:“你幹嘛?”
“你們居然還有聯絡?”鬱千飛不可置信。
“很奇怪嗎?”顏暖刻意抬著頭展現鎮定,“又沒有深仇大恨,還是可以當朋友啊。”
“哦,我想起來了,”鬱千飛點了點頭,“你說過,你們是因為異地才和平分手的對吧?”
顏暖點了點頭。
“那現在甚麼情況,”鬱千飛眉頭緊皺,“他回國了?之後還走嗎?”
“不知道,”顏暖說,“等見面了再問吧。”
鬱千飛又不吭聲了。他沉著臉看著電視螢幕,雙手來回揉搓Lucky的腦袋,把Lucky搓得耳朵都塌了下去,閉著眼不敢動。
顏暖偷偷看了他幾眼,正想鼓起勇氣問他為甚麼介意,鬱千飛突然開口了。
“不過都那麼久了,他說不定已經有新物件了吧?”
“沒有,”顏暖誠實地答道,“他說他還是單身。”
鬱千飛轉過頭來:“他特地跟你說這個?!”
顏暖閉上嘴,預設了。
“這人有點怪,”鬱千飛嘀咕起來,“回來幹嘛停留多久都沒告訴你,倒記得通知你他是單身,太輕浮了吧。”
“這跟輕浮有甚麼關係?”
鬱千飛意有所指地看了顏暖一眼:“而且我記得這個傢伙玩得還挺花的吧……”
顏暖不解:“你在說甚麼?”
“不是還跟你拍那種照片嗎?”鬱千飛說。
顏暖茫然了幾秒,怒了:“你腦子裡都是甚麼齷齪東西,那天晚上就告訴你了,是聚會的時候朋友拍的親臉的照片!”
鬱千飛聞言莫名緊張:“那天晚上的事你不是忘了嗎?”
顏暖心頭咯噔一下,趕忙給自己的話打補丁:“記得一些,因為太離譜本來還以為是我記錯了,沒想到你的想法真的那麼離譜。”
鬱千飛摸了摸鼻子,不吭聲了。
兩人默不作聲坐在沙發上,電視螢幕裡兩位主角含著淚深情擁吻,氣氛詭異且尷尬。
顏暖知道之後的完整劇情。接下來一方會提出分手,而另一方不甘不捨,他們激烈地爭吵然後做ai,之後分開。
眼看那兩個男人在推搡中滾到了床上,鬱千飛莫名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不看了,”他說著走向了自己的房間,“我休息了。”
一場尷尬得以避免,顏暖不知道該不該高興。他不確定鬱千飛是否猜到了接下來的劇情、離開到底是因為心情不好還是不想看兩個男人的激情戲碼。
眼看鬱千飛就要把門關上,顏暖不甘心地喊道:“把Lucky留下!”
他說著站起身來,走到了鬱千飛跟前,伸出手。
鬱千飛卻把懷裡的小傢伙摟得更緊了:“我需要安慰,要它陪我。”
“……”
“我知道是你的狗,”鬱千飛說,“我已經那麼不順了,別對我這麼殘忍行不行?”
顏暖看了看Lucky,小心地往後退了半步:“隨你啊。”
.
那之後幾天,鬱千飛始終是一副心情不佳的模樣,話也比平日少了許多。顏暖不由得胡亂猜測,想知道這與他要去跟學長見面之間有沒有聯絡。
他知道,這念頭實在太過自以為是,可鬱千飛那晚彆扭的態度,令他無法忽視,忍不住要做出過分樂觀的猜測。
朋友之間的獨佔欲再過強烈,也不可能到這個地步。
顏暖攢了幾天的勇氣,終於下定決心,晚上吃飯的時候假裝無意提一嘴試試。
當天中午,楊若柳問了他一個意料之外的問題:“那兩個鬧事的人,鬱醫生打算怎麼辦呀?”
“不是已經解決了嗎?”顏暖不解,“這幾天也沒看到他們過來。”
“你不知道?”楊若柳驚訝,“他們在網上鬧得可厲害了!”
顏暖呆滯地搖了搖頭。
“他沒跟你提過嗎?”楊若柳說著拿起手機,“那兩個人到處發帖,還把他的身份資訊也放在裡面,說他謀財害命。喏,你看!”
顏暖接過楊若柳的手機,很快便皺起了眉頭。
楊若柳給他看的是三億寵物醫院的點評網站頁面,最近熱度第一的評論打了一顆星,控訴醫院害死了原本健康的狗狗,尤其點名了“無證庸醫”鬱千飛,說他“無能且貪婪”、“態度惡劣”,對待寵物的態度“冷漠殘酷”。評價的最後還附了一個連結,說詳情可以看他們在寵物論壇發的帖子。
顏暖點進連結,內容和評價大同小異,只是又潤色豐富了不少,還附帶了三億寵物診所和鬱千飛的照片。
照片下方,甚至留著鬱千飛的手機號碼。
發帖人文筆頗佳,動情無比,感染力十足。回覆中不少同樣養寵物的人看得義憤填膺,支援他們一定要討回公道。
“他有沒有被騷擾?”楊若柳問。
顏暖搖了搖頭。鬱千飛這幾天好像根本沒有在家裡拿出過手機。
鬧得那麼大,楊若柳都知道了,他居然一個字都沒跟自己提起過。
“好像微博上也有,轉發了不少,”楊若柳一臉擔憂,“我聽小劉說前幾天還有人偷偷在門口用油漆筆寫髒話呢。”
小劉是寵物診所樓下寵物用品店的前臺,和楊若柳很投緣。這些訊息,恐怕也都是她告訴楊若柳的。
“小劉說鬱醫生鬱悶得要死。”楊若柳擔憂,“太可憐了,怎麼會遇上這種倒黴事啊。”
顏暖把手機遞了回去,心想,難怪鬱千飛這幾天狀態不對,原來是因為這個。
他在心中嘲諷了自己幾句,之後,又擔心起來。
那兩個人眼見現實中鬧不出結果,竟去網路上煽動輿論。鬱千飛說過,自己沒有任何違規操作,不理虧。顏暖自然信任他。
可很多時候,佔理根本沒用,很多人只講情緒,不講道理。也不知這樣發展下去,會不會影響到鬱千飛的工作。
顏暖憂心忡忡,下班後乾脆直接去了斜對面。
他不擅長安慰別人,但至少可以請鬱千飛吃頓好的,排解一下壓力。
網路上吵翻天,現實中診所的客人倒也不見少。
顏暖到時,鬱千飛正在接診。他照例在診室外等待,期間聽到有帶著寵物來做體檢的客人談起這件事,語氣義憤填膺,為鬱千飛鳴不平。
十分鐘後,鬱千飛走出診室,一眼見到顏暖,立刻露出了驚喜的表情:“喲,稀客嘛!”
顏暖看著他的口袋,問道:“Lcuky呢?”
“交朋友去了,”鬱千飛指了指不遠處的狗狗病房,“跟小帥哥談情說愛。”
顏暖大驚,趕忙衝去了病房,一開啟門,嚇得倒退一步。
病房裡擺著一個超大的籠子,籠子的門開啟著,裡面蹲著一隻正在掛水的外表威嚴無比的超級大狗。
Lucky正搖著屁股坐在一旁一位大叔的手掌心裡,看它那小身板,和那狗的腦袋差不多大。
顏暖被大狗嚇得不敢動,大叔見狀衝他笑道:“沒事,它很溫柔的。”
看模樣該是大狗的主人。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大狗沉默地搖了兩下尾巴。
鬱千飛笑著走了過來:“喏,這就是我上次說的害怕打針的聖伯納。”
顏暖笑容僵硬地同聖伯納的主人點了點頭,接著用胳膊肘猛捅鬱千飛,壓低了聲音說道:“快把Lucky救出來!”
意思是他不敢進去抱。
鬱千飛忍著笑把Lucky抱了出來。離開狗狗病房後,他告訴顏暖:“是Lucky非要粘著人家的。”
顏暖看向依依不捨望著病房門用力扭屁股的Lucky,心情複雜。
“它們不合適!”他對鬱千飛說。
“別急,”鬱千飛安慰他,“那隻聖伯納已經閹了。”
“……”問題好像也不在這裡,顏暖渾身彆扭,說不出話。
“放心,不會讓它們直接接觸的,”鬱千飛解釋道,“聖伯納那麼大,不小心壓著它容易受傷,所以才請人家主人抱著。”
居然連一起玩耍都不行,顏暖看著依舊望著病房門的Lucky,心情複雜。他可憐的小公主,眼光未免太奇葩。
“怎麼突然過來了?”鬱千飛問。
顏暖想起了來意,也不知從何說起,清了清嗓子後問道:“你最近是不是有甚麼心事?”
鬱千飛明顯一愣。
主動在語言上表達關心對顏暖而言實在困難了。
“你……”他說著,臉紅了,“有事可以跟我說的。”
鬱千飛略顯驚訝地看著他。
“我,那個……”顏暖越說越羞恥,低著頭不敢看他,“我請你吃飯吧。吃飯,然後順便……聊聊?”
“聊甚麼?”鬱千飛問。
“隨便啊,”顏暖太不擅長當知心哥哥,越說越小聲,“你要是心裡有事,可以隨便跟我聊。”
“真的?”鬱千飛眨巴了兩下眼睛,點了點頭,“那我說了啊……”
“哦。”
“星期三我也要去!”鬱千飛問。
顏暖抬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