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近三十的成年男性,因為“爸爸媽媽不理解我”而站在大街上靠著另一個男人哭鼻子,怎麼想都丟死人。
在徹底發洩過這些日子藏在心底的委屈後,顏暖平復了心情,看著鬱千飛肩膀上那一灘深色的淚痕,羞恥不已。
自己怎麼會做出這種事呢,要是鬱千飛能立刻摔一跤然後失憶就好了。
鬱千飛當然猜不到他心底這可憐巴巴又有點兒過分的詛咒,一路上因為擔憂而衝著他叨叨個沒完。
“很正常的啦,”他坐在顏暖身旁的座位,看著顏暖的側臉,笑著說道,“上個星期我們醫院來了一條聖伯納。聖伯納你見過嗎?垮著個臉,超級大個子,憨憨的。”
顏暖眼眶還紅紅的,心想,怎麼突然聊起狗了。
鬱千飛繼續說道:“那麼大的狗,快要兩百斤了還把自己當個寶寶,知道要打針嚇得六神無主,兩個醫生加主人一起都按不住,嗷嗷哭,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在虐待它。”
顏暖皺著眉看他:“你到底想說甚麼?”
“那麼大的狗都怕打針,”鬱千飛說,“你在大街上哭一點也不稀奇。”
“……”
“你看你,臉又紅了,”鬱千飛說,“別想了,沒甚麼的,反正也只有我看見,你甚麼樣子我沒見過。”
顏暖咬著牙扭過頭:“不會說話就不要說。”
鬱千飛鬱悶:“我在安慰你啊!”
“別安慰了,”顏暖後腦勺對著他,“煩。”
鬱千飛不出聲了。
就這麼過了幾站,見這傢伙始終安安靜靜,顏暖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
鬱千飛低著頭戳著手機,一副無聊模樣。察覺到顏暖的視線,他立刻側過頭來。
顏暖莫名心虛,趕忙低下頭去。接著,他聽見身側傳來了長長地嘆氣聲。
鬱千飛肯定很鬱悶吧。溫柔地哄他,任由他哭溼了肩膀卻沒有半分怨言,還絞盡腦汁憋傻話安慰他。
那麼好的鬱千飛,卻被惱羞成怒的自己無端抱怨,真是冤枉。
顏暖心中自責,想要表達歉意和謝意,可憋了半天,始終開不了口。
鬱千飛盯著他看了會兒,問道:“你是不是急著想上廁所?”
顏暖抬起頭來,瞪他。
“能忍嗎?”鬱千飛擔憂,“出門前為甚麼不上呢?”
“我沒事,”顏暖再次氣哼哼地低下頭,“你別跟我說話了。”
.
終於到家後,不只落枕的鬱千飛,顏暖也身心俱疲。
哭是一件精神和體力都消耗巨大的事情,他昨夜本就沒睡好,還留著幾分宿醉,整個人昏昏沉沉,頭重腳輕。
一進門,鬱千飛便對他說道:“你再去睡一覺吧,我看你沒甚麼精神。”
顏暖猶豫:“可是……”
“可是甚麼,”鬱千飛問,“你有甚麼重要的非要立刻就做的事情嗎?”
顏暖思考了一會兒,確實沒有。
“快去睡一覺,”鬱千飛對他笑著挑了一下眉毛,“醒來也許會有驚喜。”
..
顏暖換了睡衣裹著被子,迷迷糊糊地想,鬱千飛能為自己準備甚麼樣的驚喜呢?
一頓豐盛的晚餐,又或者是一個乾淨整潔的客廳?
恐怕都不行吧,鬱千飛脖子還在痛呢,不方便做家務。
鬱千飛標準的“驚喜”,想來並不值得太期待,甚至可能是個驚嚇。
顏暖這麼告訴自己,閉著眼,又控制不住要不斷地胡亂猜測。
他會不會大喊surprise然後告訴自己租到了新房子?又或者他在回來的路上已經透過第三方下單了一輛新車?
當顏暖沉沉睡去,夢裡的鬱千飛捧著蛋糕問他:“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他把蛋糕拍在鬱千飛的臉上,生氣地喊:“不許跟我開這種玩笑!”
鬱千飛舔著奶油嘆氣,怪他沒有幽默感。
顏暖氣得腦殼嗡嗡作響,不知從哪兒變出來個鐵鍬,奮力挖坑決定要把自己埋起來。
直到醒來,他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
顏暖昏昏沉沉坐起身來,發了好一會兒呆,依舊清醒不過來,滿腦子都是鬱千飛剛才討嫌的模樣,一時間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心情低落。
正想幹脆再躺下睡一會兒,隔著臥室的房門,他隱約聽見了鬱千飛說話的聲音。
家裡又沒別人,難道在講電話?顏暖皺著眉細心聽了會兒,感覺不太對勁。
雖聽不清內容,可鬱千飛的語調未免過分親暱,甚至可以說是寵溺。
他在跟誰講電話?
顏暖愈發心煩,下了床躡手躡腳走到門口,悄悄地開啟了房門,向外張望。
鬱千飛正背對著他,斜靠著沙發背,手上捧著個小東西,嘴裡發出奇怪的聲音。
“嘬嘬嘬嘬,嘿~!嘬嘬嘬嘬,吼~!嘬嘬嘬嘬,親親~!”
他時不時把手上的小東西高高舉起來,喊完最後一個字,又把小東西捧到了面前,湊過去用力親了一口。
原來是Lucky。
鬱千飛專注逗狗,全然沒有察覺自己的傻里傻氣的舉動被看了個正著,可他手裡的Lucky卻很警覺,沒一會兒便發現了不遠處快要憋不住笑的顏暖。
見Lucky衝著自己背後的方向大力扭動,鬱千飛當即轉身,然後笑了起來:“醒啦!”
“嗯,”顏暖走了過去,“你去把它接回來了?”
“喏,說好的驚喜,”鬱千飛把狗遞了過來,“開心嗎?”
開心。方才那點起床氣已經全散了。
顏暖伸手接過Lucky,捧在了心口,伸出手指給興奮的Lucky舔舔。
“我也想你啦。”他小聲對Lucky說。
說完,他抬頭看向鬱千飛,緊張地清了清嗓子:“謝謝。”
“謝、謝甚麼呀,”鬱千飛有點兒羞澀,扭過頭,“我也想它嘛,所以才去接的。”
顏暖沒有再多說甚麼,抱著狗坐在了沙發上,專心逗小傢伙玩兒。
“還有一個驚喜,”鬱千飛跟了過來,“晚上我準備了一份大餐。”
“你做的?”顏暖驚訝。
“哪兒來得及啊,”鬱千飛笑著擺手,“叫的,還沒到。”
“亂花錢,”顏暖嘆氣,“你不是想買車嗎?”
“不差這點兒,”鬱千飛說著轉過身,“還有一個小驚喜,你等我一下。”
他說著便進了廚房。顏暖張望了一眼,重新低頭看向了他的小公主。
剛才鬱千飛好像親了它的額頭。
顏暖心頭蹦出了一個有些羞恥的念頭。他又往廚房的方向看了眼,確定鬱千飛還沒出來,決心趁著這短暫的機會做點兒傻事。
他捧起Lucky,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地在Lucky的小腦袋上親了一口。
小狗柔軟又順滑的觸感印在他的嘴唇上,令他的心跳瞬間加快,變得興奮也變得心虛,還有點兒羞愧。
為了掩飾情緒,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正打算再往廚房的方向觀察一下,卻見鬱千飛已經站在了廚房門口。
顏暖的臉一下子便紅透了。
“那個,”鬱千飛不知為何也一副緊張模樣,“我去接它的路上買了這個。”
他手裡端著一個盤子,上面放著一塊提拉米蘇。
顏暖趕忙起身:“哦!謝謝!”
他暗暗想著,鬱千飛應該沒看見吧?就算看見了,自己只是親了親小狗,應該也沒甚麼大不了的。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偷看到了他親小狗。
Lucky那麼可愛,親親怎麼了。
顏暖把Lucky交給鬱千飛,坐在桌邊吃起了提拉米蘇。
這蛋糕明顯不是現做的,經過了冷凍又化凍,叉子戳上去中間硬硬的,吃進嘴裡還有碎冰渣,口感不怎麼樣。
“好吃嗎?”鬱千飛問。
顏暖點頭:“嗯。”
“剛才提到買車,”鬱千飛問他,“你也覺得家裡有輛車比較方便對吧?”
“有利有弊吧,”顏暖想了想,“看你自己權衡。”
“我們小區停車費是多少來著?”鬱千飛又問。
“一百五一個月好像,”顏暖說,“雖然便宜,但現在早就沒有車位了。我剛搬來的時候特地打聽過,離我們這兒最近的停車場在那個方向,要過兩條馬路,一個月六百,但走路單程得花十多分鐘。”
這聽著也不怎麼方便,鬱千飛陷入了沉思。
顏暖小口小口吃完了蛋糕,站起身來:“我先去洗個澡,你慢慢考慮吧。”
“啊?”鬱千飛不知為何呆滯了一下,點了點頭,“哦。”
顏暖洗完了盤子,進了浴室,脫了上衣才想起來自己沒有拿換洗,只得再重新把衣服穿回去。
當他開啟浴室門,只見鬱千飛正坐在沙發上,親Lucky狗頭。
聽見開門聲響,鬱千飛立刻抬起頭來,表情莫名驚慌:“你已經洗好了?”
顏暖搖了搖頭,快步走進了臥室。
別緊張,別做賊心虛,他告訴自己,要冷靜。鬱千飛肯定是沒看到他剛才偷親Lucky,才會有這種舉動。
自己偷偷佔的便宜莫名超級加倍了。
再次走出臥室時,鬱千飛已經把Lucky放回了大腿上,手指輕輕地戳著Lucky的小腦袋。
顏暖瞄了一眼,心想,女兒真可愛。
小腦袋一看就是特別好親的樣子,待會兒要再親親。
作者有話說:
Lucky:挺禿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