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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其實就是在撒嬌

2022-07-17 作者:桃白百

 鬱千飛消化了會兒,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

 “為甚麼要給家裡打錢?”他問顏暖。

 顏暖咬著嘴唇,一時間整理不出答案。理由很複雜,不成系統,難以表述。但他知道,他若甚麼也不說,鬱千飛一定會擔憂過度胡思亂想。

 “可能是因為……覺得欠他們的吧,”他試圖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平靜,“從小到大,他們沒虧待過我。但我最後卻讓他們失望。”

 鬱千飛皺眉:“所以打錢?”

 顏暖自嘲地笑了笑:“很蠢嗎?”

 “五萬塊?”鬱千飛又問。

 “就算想打五十萬,我也沒有啊。”顏暖聳肩。

 學醫的學習週期長,他正式參加工作沒幾年,在醫院第一年收入也不多,這點錢存得不容易。顏暖是辭職去了私立診所後手頭才逐漸寬裕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鬱千飛撓了撓頭,“就是覺得……怪怪的。”

 顏暖看他一眼。

 “你打錢是因為覺得……欠他們的,想彌補?”鬱千飛問。

 顏暖低著頭,不說話。

 他的父母和他一樣,都是性格內斂的型別,很少在肢體或語言上表達親近。相比鬱千飛家的熱鬧融洽,他的家庭氛圍顯得嚴肅且疏離,相處時總一板一眼的。

 但與此同時,他們對他並不嚴苛。

 顏暖從小成績就比鬱千飛好一些,中考想和鬱千飛去同一所學校,父母平靜地接受了。等到了高中畢業,他提出想出國留學,父母在斟酌過後也給予了支援。

 他們家條件普通,這不是一筆小費用。平日總是顯得淡漠的母親也難得的在他面前表現出了不捨。

 從小到大,他的父母沉默著付出了許多,他理所當然地享受著,直到他們之間出現無法調和的矛盾。

 而此時他的翅膀硬了,有了離開的資本。

 “他們需要的應該不是你的錢。”鬱千飛說。

 “我知道,”顏暖苦笑,“但……我不可能讓他們滿意,我又不是故意要喜歡男人的。”

 “你這話說得,”鬱千飛瞥他一眼,嘀咕道,“好像現在就有正在喜歡的男人似的。”

 顏暖收斂情緒,抬起手戳了戳他懷裡Lucky的小腦袋,說道:“我現在喜歡這個小女孩。”

 “反正你也沒物件,幹嘛不圓滑一點呢,”鬱千飛說,“你要是隻說自己不想成家,消極應對,就算有矛盾也不至於鬧成這樣。”

 “又不是我故意告訴他們的,”顏暖無奈,“我根本不喜歡和人聊這個,要不是你亂翻我的手機,我也不會告訴你。”

 “是不小心被發現的?”

 “嗯。”顏暖點頭。

 他說完,鬱千飛依舊盯著他的側臉看,似乎想知道得更細緻一些。

 顏暖無奈:“他們看到了我和師兄的照片。”

 鬱千飛皺眉:“甚麼樣的照片?”

 其實很普通,是一次聚會上朋友用拍立得拍下的,當時還是他男友的師兄摟著他的肩膀親吻了他的面頰。他一直把它夾在書本里。

 顏暖不滿鬱千飛的追根究底:“沒甚麼,這些根本不重要。”

 鬱千飛不滿:“你看看你的態度,當時你們肯定也沒有好好溝透過。”

 “怎麼溝通,”顏暖搖頭,“他讓我改正,不然就滾,沒我這個兒子。”

 “我知道了,然後你立刻馬上迅速毫不猶豫地滾遠了,是不是?”

 顏暖預設了。

 “要我說,你也有不對的地方。”鬱千飛批評他。

 這話由他說出來,顏暖心裡難受:“那我能怎麼辦呢?我又改不了。”

 “我不是說這個,”鬱千飛擺手,“我是說,你走得太果斷了,彼此一點餘地都沒有。”

 “他讓我走。”顏暖強調。

 “唉,”鬱千飛嘆氣,“賭氣,這就是賭氣。你也賭氣,你爸媽也賭氣。你氣你爸媽居然讓你滾,你爸媽氣你居然真的滾。”

 說完,他見顏暖沉著臉不吭聲,猶豫了會兒,又說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當初不打招呼一走了之,我也賭氣了,那我們現在會怎麼樣?”

 顏暖側過頭看他。

 “我要是想,這小逼崽子給臉不要,不把我當回事,那我也沒這個兄弟,管他去死,”鬱千飛說,“就算見了面心裡也憋著氣,客客氣氣聊兩句就再見,會怎麼樣?”

 “……”

 “還好我心胸寬廣。我不想跟你散了,就選擇不計較,選擇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不高興,”鬱千飛對他笑,“所以我們現在能這樣走在一塊兒,還能說說心裡話。”

 “你臉皮厚,像牛皮糖。”顏暖說。

 “對,我牛皮糖,”鬱千飛聳聳肩,並不介意,“你家要是能出一個牛皮糖,也不至於鬧成現在這樣。”

 “……”

 “我跟叔叔阿姨也認識那麼多年了,不是沒有了解,”鬱千飛說,“你跟叔叔某些地方挺像的。”

 “我沒他那麼倔那麼認死理。”顏暖說。

 鬱千飛笑了起來:“是嗎?”

 顏暖不理他。

 “你會打錢回去,應該不只是想還情吧?”鬱千飛又問。

 顏暖心頭莫名羞恥,不承認也不否認。

 這對他而言,是一種極為彆扭的示好方式。他確實想過,若是父母願意收下,或許他們會擁有再次溝通的契機。

 “要不要回去看看?”鬱千飛提議。

 “不要。”顏暖毫不猶豫地拒絕。

 鬱千飛又嘆氣。

 顏暖皺著眉嘟囔:“他們又不認我這個兒子了,我回去幹嘛?”

 鬱千飛看著他的側臉,有些突兀地抬起了手。他在顏暖驚訝的視線中把手伸向了過去,停留在顏暖的頭頂上方,頓了頓,又不自然地收了回去。

 莫名其妙,不知所謂。

 鬱千飛尷尬極了,扭過頭去,輕輕地咳嗽了兩聲。

 顏暖心想,他剛才是不是想摸自己的腦袋。因為自己說的話可憐巴巴,看起來很需要安慰,所以鬱千飛伸手揉一揉。

 “不要亂撒嬌,”鬱千飛說,“那麼大個人了。”

 顏暖一瞬間漲紅了臉:“什、甚麼撒嬌?我怎麼就……”

 鬱千飛打斷他:“我過段時間要回去一次,你跟我一起吧。”

 顏暖張了張嘴,沒出聲。

 “去吧,”鬱千飛勸他,“我陪你一起回去,萬一你跟家裡吵起來了,晚上還能住我們家,正好。”

 顏暖有點想笑,說道:“住你家?不奇怪嗎,你爸媽怎麼想?”

 “有甚麼怎麼想的,就說你家不方便啊,”鬱千飛說,“他們頂多猜你跟家裡不高興,跟我一樣嘮嘮叨叨地來勸你。”

 顏暖有點兒猶豫,一時下不了決心。

 “說起來,那麼多年沒見,我爸媽還挺想你的,”鬱千飛繼續說道,“他們從小就喜歡你,見到你肯定高興。”

 “……”

 “去吧。”鬱千飛用胳膊撞了撞他。

 “我又不可能變成他們滿意的樣子,去做甚麼?”顏暖說。

 “唔……”鬱千飛想了想,“去告訴他們,就算在這方面無法達成一致,你們對彼此來說依舊是很重要的。”

 “……”

 “反正結果也不會比現在更糟糕,”鬱千飛哄騙他,“說不定他們只是咽不下這口氣,需要你低頭給個臺階呢。”

 顏暖淺淺地吸了一口氣:“那好吧。”

 .

 他們把時間定在了一週後的星期三和星期四。

 星期三早上去,星期四晚上回,來回都坐公共交通。也因此,他們在商量過後只能選擇再次將Lucky寄放到鬱千飛的同事家去。

 當天路上,鬱千飛坐在車裡,一臉討嫌地向著顏暖叨叨:“你看看,我說甚麼來著,正式收養一點好處也沒有,我現在還得請同事吃飯。”

 顏暖扭頭看窗外:“我給你錢。”

 “行啊,你給,”鬱千飛沒好氣,“我們要去吃日料,懷石料理,你先給我五千塊吧,不夠再補。”

 顏暖扭過頭,甩了他一眼,懶得搭腔。

 “也怪這小東西太嬌貴,”鬱千飛無奈地搖頭,“要是它肯老老實實呆在包裡,也不是不能帶它回去。”

 他們總把Lucky當公主,把Lukcy養出了一點公主病,出門只能坐在懷裡,不肯獨自呆在箱子或是包裡,一進去就裝可憐嗚嗚叫喚。

 鬱千飛曾跟他分析過,說這小傢伙有心機。被裝在包裡的哭聲和被人丟下獨處時的哭聲不一樣。

 獨處時是真的不安害怕,聲嘶力竭,悽悽慘慘。被裝在包裡就是故意哭給你聽的,就好比有些小孩大聲嚎啕卻沒半點眼淚,屬於一種演技。

 受寵的熊孩子和壞蛋小狗都知道,有人捨不得自己哭。

 但坐在公交車上,總不能讓狗一路叫喚。

 “要是有車就方便了,”鬱千飛再次感慨,“現在不像以前只有一個人,我真該考慮買一輛了。”

 顏暖心想,狗是我的,我也不是你的,你現在明明還是一個人。

 但他沒有說出口。

 知道鬱千飛沒有那個意思,但那句話所引申出的曖昧假設,令他產生了許多虛假的幸福感,那讓他心虛,也令他快樂。

 轉了兩趟車,再步行十分鐘,就是他們童年時代所住的小區了。

 臨近目的地,顏暖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他在腦中不斷地假設與父母見面後的場景,思考如何措辭才能避免一場災難。

 “別慌,怕甚麼,”鬱千飛在他背上用力拍一下,“乾脆做好大吵一架的準備,衝!”

 顏暖轉頭瞪他。

 “大不了就是不歡而散嘛,有甚麼關係,”鬱千飛說,“吵架也是溝通方式,吵過了也算是你努力過了。吵完來找我,我陪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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