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若柳斟酌一番,選擇了番茄鍋。
鍋底端上來以後兩邊都是紅彤彤的,燒開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彷彿惡魔的湯藥。
顏暖猜想,自己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無端聯想,可能和現在的氣氛有關。
鍋剛上來時,唐楷柏便傾過身伸長了脖子越過鬱千飛衝顏暖說道:“你要不要換個位置,你不是不愛吃辣麼?”
方才服務員來放鍋,問辣的放哪邊,眾人整齊劃一向著楊若柳的方向示意。顏暖就坐在楊若柳隔壁,此刻面前大半都是蓋著紅油的辣鍋。
唐楷柏的意思,無疑是要顏暖和鬱千飛交換。
鬱千飛不等顏暖回應,立刻站起身來,從一旁的小桌上拿起兩塊熱毛巾,墊著手扶著鍋底兩邊用力一轉。辣鍋那一面被轉到了楊若柳和衛旻兩人的跟前,顏暖面前只剩番茄鍋。
衛旻的眼神中露出一絲不安。他焦急地看向鬱千飛,還比劃了幾下口型。
可惜,鬱千飛全無察覺,滿意地放下毛巾,坐了下來。
唐楷柏看似失落,低著頭單手撐著下巴看向了另一側。
顏暖猜想,這人可能在忍笑。他靠近了鬱千飛,小聲提醒:“你朋友是不是也不太能吃辣?”
“是嗎?我不清楚啊,”鬱千飛說,“你怎麼知道的?”
顏暖無奈:“他剛才瞪你了。”
兩人一同看向衛旻,衛旻正笑著同楊若柳說話。
“沒有吧,”鬱千飛不以為意,“這不是挺好的!”
不久後,顏暖的猜測便被證實了。
他本人雖不擅長吃辣,但不是完全碰不上,平日裡若是吃鴛鴦鍋,也會偶爾在辣鍋裡燙點東西作為調劑。
衛旻明顯連他都不如。
這個被鬱千飛迫害的可憐男人幾乎不怎麼往自己的碗裡夾東西,光顧著為楊若柳燙菜,終於被楊若柳勸著不得不自己吃了兩口,很快面頰都被辣的發紅,又是灌飲料又是擤鼻涕,慘不忍睹。
沒有男生願意在心儀的女生面前暴露出如此窘態,衛旻意志消沉,話也變少了。
再這樣急需幫助的時刻,他的隊友鬱千飛卻正忙著和唐楷柏鬥法。
顏暖後悔,不該主動說“想燙一點辣的貢菜”。
被鬱千飛調整後,唐楷柏的位置變得得天獨厚,面前一半辣一半番茄,切換隨心。聽見了顏暖的話,他立刻夾了一筷子貢菜放進辣鍋裡,笑著衝顏暖說道:“那我來給你燙一點吧!”
“怎麼不用公筷啊,”鬱千飛說著拿起面前的公筷,也夾了一筷子貢菜,伸長了手臂放進辣鍋,“你那個自己吃吧,不衛生。”
“都在一個鍋裡吃了,還那麼講究嗎?”唐楷柏不解,“你拿著的那雙筷子是燙肉用的。”
一旁,楊若柳正咯咯笑著對衛旻說:“不會吧,你一點兒辣都吃不上嗎?那你要不要換個位置?”
衛旻倒吸著氣搖頭:“其實還好,只是太久沒吃了……我、我挺愛吃辣的。”
鬱千飛視若無睹,搶在唐楷柏之前站起身來把自己燙貢菜從鍋裡撈了出來,夾進了顏暖碗裡:“這個稍微燙一燙就好了,脆一點好吃。”
待他坐下,顏暖靠近了小聲提醒:“你朋友快不行了。”
鬱千飛看了衛旻一眼,起身從一旁的小桌上拿起冰塊桶,遞了過去:“這個給你。”
衛旻幽怨地看著他,把桶接了過去。
“這樣就可以了嗎?”顏暖擔憂。
“想要追妹子,沒點犧牲怎麼行,”鬱千飛說,“既然喜歡愛吃辣的妹子,那從今天開始他也必須學會吃辣。”
顏暖無言以對。
“還要再燙點辣的嗎?”鬱千飛問。
顏暖搖頭,低頭默默吃貢菜。他不敢再提要求,那廂邊,唐楷柏也發現了衛旻的窘迫,猶豫了會兒後主動用漏勺從番茄鍋裡撈了些吃的,送到了衛旻的碗邊。
“哥,番茄鍋味道也挺好的,你要不要試試看?”他問。
衛旻感激不已:“好好好,謝謝謝謝。”
顏暖用胳膊肘輕輕地撞了撞鬱千飛:“還記不記得你今天的任務?”
鬱千飛又看了一眼衛旻和楊若柳:“他們這不挺好嗎?”
顏暖覺得不太好。衛旻和楊若柳面帶微笑聊著天,可很明顯並不是在兩人對話,唐楷柏也摻和在裡面。
“那個……小唐,”他提醒鬱千飛,“他一直給衛旻夾菜你注意到沒?”
“不錯,”鬱千飛點頭,“那我去把冰塊拿回來吧,沒冰塊啤酒都不好喝了。”
他說著真的站起身,把冰塊桶重新拿了回來。夾了一塊放進自己的杯子後,他又笑著主動問顏暖:“你要不要?”
顏暖嘆了口氣,把自己的杯子遞了過去。
“這兒的湯底味道還挺不錯的,還有小鍋可以選,”鬱千飛放好了冰桶,對他說道,“以後我們懶得做飯,可以過來吃一頓再回去,離得也近,方便。”
“你不是要存錢嗎?”顏暖問。
“存啊,”鬱千飛樂呵呵的,“我省了一半的房租,伙食費兩個人吃也比一個人省,存完了剩下的錢也能偶爾奢侈一下改善生活。”
說得還挺有道理。
顏暖之前有算過這筆賬,兩個人共同生活的成本確實會低上不少。
“而且,家裡有個人能陪我聊會兒,我啤酒都比以前喝得少了,”鬱千飛感慨,“這也省不少。”
顏暖本想吐槽一句,不經意間看了眼對面,頓時不安:“小楊在玩手機了。”
桌的另一邊,唐楷柏和衛旻不知聊起了甚麼,正有說有笑,而楊若柳則百無聊賴低頭劃拉手機螢幕。
鬱千飛後知後覺:“怎麼回事?”
“你去提醒一下小唐。”顏暖說。
鬱千飛卻陷入了猶豫:“他身邊就兩個人,不和衛旻聊天,不是又要來騷擾你。”
“你想太多了,”顏暖搖頭,“我跟他真的沒甚麼。”
“這其中有我的功勞。”鬱千飛說。
顏暖哭笑不得,提醒他:“那你不怕他看上你朋友嗎?”
鬱千飛聞言一臉驚訝:“不可能吧?”
“為甚麼,”顏暖說,“他也是男的,你不是一直吹他說他特別好嗎?”
“可是……”鬱千飛可是了半天,沒下文。他彷彿全然沒有想過,唐楷柏也有看上顏暖以外同性的可能。
“可是甚麼?”顏暖問。
“他又不像你這樣……”鬱千飛支支吾吾,“不至於吧……怎麼會看上他呢……”
顏暖皺眉:“像我這樣是甚麼樣?”
鬱千飛又瞄了一眼,唐楷柏正熱情地給衛旻燙蔬菜。
“看上也沒事的,”他說,“衛旻是直男,筆直筆直的。”
顏暖反芻了一下這句話的含義,不免心虛。
言下之意,不就是鬱千飛潛意識裡認為他並不直了?
他不吭聲,鬱千飛不知又想了些甚麼,莫名笑了起來。
“怎麼了?”顏暖不安地問道。
“其實唐楷柏長得蠻好看的,”鬱千飛邊說邊笑,似乎認為這話題極為有趣,“奶油小生,要是真看上衛旻,衛旻也不虧啊。”
顏暖目瞪口呆。
“而且你看,他個子小小的,乍一看還有點可愛對吧,比絕大多數女生都漂亮,”鬱千飛忍笑忍得面容扭曲,“衛旻要是想開一點,那簡直賺大了呀,多好。”
顏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一時間無法分辨他究竟是否在開玩笑。
“你這是甚麼表情,”鬱千飛在他面頰上戳了一下,“我隨便說說的。而且就算是真的,也沒必要那麼排斥吧,你難道還恐同?”
顏暖搖頭,拿起筷子不再看他:“我恐你這種莫名其妙的人。”
.
這一頓飯,楊若柳來時高高興興,走時一臉低氣壓,只能靠修養保持最起碼的禮貌。
出了火鍋店,鬱千飛終於想起了自己的任務,主動對楊若柳說道:“衛旻開車來的,讓他送你回去吧。”
衛旻立刻點頭。他今天滴酒未沾,就是為了這一刻。
“不用麻煩了吧,”楊若柳笑容勉強,“我家不遠,就兩站路,我吃多了散散步消化一下也好。”
“還是我送你吧,”衛旻一臉真誠,“這麼晚了,一個女孩子走回家不安全的。”
楊若柳猶豫了會兒:“那謝謝你啦。”
“客氣甚麼,”衛旻衝她笑著說完,轉頭看向唐楷柏,“小柏我們走吧。”
顏暖難得主動開口:“你們一起?”
“對,”衛旻說,“我們的家在一個方向,那兒坐車不方便,我順路送他。”
唐楷柏笑眯眯站在他身旁:“謝謝哥,改天請你吃飯!”
“心領了,”衛旻搖頭,“還沒畢業呢,別亂花錢。”
顏暖和鬱千飛默默對視了一眼。
衛旻的車停在寵物診所旁的地下停車庫。他去取車,顏暖和鬱千飛陪唐楷柏和楊若柳在原地等。
“要不我還是先走了吧,”楊若柳說,“真的很近,他過來都要好一會兒了。”
顏暖心想,太完蛋了。
他靠近了鬱千飛,試圖暗示他趕緊說點甚麼作為補救。
卻不料鬱千飛完全會錯意,見他緊挨著自己,轉頭問道:“你冷啊,外套要嗎?”
作者有話說:
顏暖: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是來幹嘛的?
鬱千飛:記得!我成功隔開了你和那個同性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