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顏暖勸唐楷柏三思,唐楷柏一頭熱聽不進去,反而勸顏暖要勇敢一些。
如今唐楷柏被現實狠狠教育過了,想法竟依舊比顏暖更積極。
“換一個角度思考,”他對顏暖說,“至少你喜歡的是一個不錯的人,就算到頭來是一場空,回憶也還是美好的。”
顏暖不置可否,笑了笑。
“在遇到衛旻哥之前,我只恨不得穿越回兩年前摳掉自己的腦子,怎麼會頭腦發昏被那種人迷住,”唐楷柏說,“現在雖然還是孤家寡人,但至少……至少不後悔吧。衛旻哥是很好很溫柔的人,喜歡過他我也不丟人。”
不丟人嗎?顏暖捫心自問,喜歡鬱千飛究竟丟不丟人。
蠢兮兮的,粗神經,臉皮超級厚,還是個酒鬼,顏暖能輕易數出他的大堆缺點。他們相識太久,彼此瞭解太深,早就見過對方最最不體面的模樣。
顏暖根本沒有辦法客觀地去判斷鬱千飛這個人究竟算不算“好”或者“值得”。他對他的情感在漫長的歲月中盤根錯節肆意生長,早已覆蓋到了每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好像“茉莉”。
茉莉的程式告訴它,它的職責是掃地。當它意外離家電量耗盡,又被機緣巧合重新撿到以後,再次充上電,依舊毫不猶豫認認真真履行自己的職責。
鬱千飛為了安慰Lucky在它掃地時踹它一腳,它就換個方向繼續掃。
顏暖對鬱千飛的喜歡,好像也被種進了腦子裡,成了一個洗不掉的初始設定。
反正就是喜歡,好不好都喜歡。
嫌他煩,氣他笨,懊惱過無奈過還是喜歡。
丟人也沒辦法,丟人也喜歡。
唐楷柏說的不無道理。
在預設已經與鬱千飛不會再產生交集的那些年裡,顏暖回憶過往,並不全是心痛和傷感。相隔千萬裡後,鬱千飛在他的記憶中笑容變得愈發燦爛、愈發溫暖。
那時的鬱千飛是他心中遙不可及的美夢。
是掛在天上的月亮和年少時關於美好的所有幻想。
顏暖深吸一口氣:“嗯,你說得……”
話才說到一半,背後大門被開啟,緊接著,便是一個熟悉的男聲:“鏘鏘~!美少女隆重登場!”
顏暖皺著眉回過頭去,只見鬱千飛正高舉Lucky,笑容滿面大步往裡走,後面跟著楊若柳和蜜露。
見著小狗,唐楷柏立刻起身興沖沖迎了上去。
鬱千飛把Lucky捧到他跟前,笑著問道:“看我們家大小姐今天打扮得漂不漂亮?”
見唐楷柏伸出手,他又把Lucky摟回了懷裡,擠眉弄眼說道:“小仙女豈是你說抱就抱?”
唐楷柏立刻雙手合十:“拜託了,求求你!我會珍惜它!”
顏暖站在沙發邊上看他們一派和樂融融,一陣無語。
白月光這個詞很美,但現代人都知道,靠近以後再看月球表面全是坑。
他做出了遲到的判斷。丟人,很丟人,喜歡鬱千飛超級丟人。
趁著沒客人,那幾個人很快移動到了組合沙發邊上。
唐楷柏腿上抱著Lucky,腳邊蹲著蜜露,整個人美得不行,兩隻手來不及搓。
“你小心點兒啊,”鬱千飛坐在他斜對面,一臉不放心,“Lucky經不起碰的。”
“還說呢,”坐在他身旁的顏暖小聲拆臺,“上次你喝醉了差點壓在它身上。”
“有這回事嗎?”鬱千飛驚訝。
顏暖扭頭嘆氣。
坐在另一側的楊若柳看著他倆,笑容詭異:“哎喲,打情罵俏的,好羨慕啊。”
顏暖一愣,心漏跳了一拍。他身旁的鬱千飛反應更加激烈,立刻大聲說道:“什、甚麼打情罵俏,你這詞用的……”
“怎麼,還裝呢?”楊若柳衝他挑了一下眉毛。
顏暖猛然意識到了甚麼,心裡咯噔一下,結結巴巴開口試圖阻止:“不是的,那個、那個……”
“姐姐,你是不是知道甚麼呀?”一旁的唐楷柏問道。
他摟著Lucky,眼睛也瞪睜得大大的,滿臉都是期待和唯恐天下不亂。
“甚麼?知道甚麼?”鬱千飛莫名緊張兮兮,“怎麼就知道了……”
“你家那位告訴我的呀,”楊若柳笑著對他說道,“你們不是‘那個’了嗎?”
鬱千飛眨巴了兩下眼睛,又看了顏暖一眼,傻傻問道:“哪個?”
“還裝,”楊若柳指指點點,“小夫夫都同居了!你們兩個加上Lucky,標準的‘狗男男’!”
鬱千飛呆滯扭頭再次看向顏暖,顏暖高頻率搖頭。
“唉,”楊若柳嘆氣,“我這是甚麼體質啊,放眼望去也算是各有姿色,居然一個直男都沒有。”
鬱千飛不甘地張了張嘴:“我……”
“老婆孩子熱炕頭,”楊若柳說,“看把你美的。”
鬱千飛閉上了嘴,嚥了口唾沫,不出聲了。
唐楷柏眼睛滴溜溜的,視線在他們幾人之間來回移動。
顏暖如坐針氈,大氣都不敢出。
“怎麼都不說話?”楊若柳不解。
“你聽誰說的?”鬱千飛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都說了嗎,你家那位呀,”楊若柳笑著指了指顏暖,“放心吧,我這個人口風很緊,不會說出去的。”
鬱千飛又扭頭看顏暖,顏暖不敢與他對視,恨不得把他腦袋埋進咯吱窩裡。
氣氛詭異,所幸此時鬱千飛的手機響了。有客人上門,翹班的鬱醫生被同事緊急呼了回去。
鬱千飛剛走,已經徹底誤會了的唐楷柏便用力衝著顏暖比了個大拇指。
“有前途,”他悄悄告訴顏暖,“我懂,我有時候也會這麼胡說八道暗爽一下。”
顏暖痛苦咬牙:“我才沒有!”
.
唐楷柏離開時幫著把Lucky送去了對面。
顏暖趁著病人去廁所的時間,給鬱千飛發了條訊息。
——小楊誤會了,我會跟她解釋清楚的。
過了大約五分鐘,客人已經躺在了牙醫椅上,顏暖的手機振了一下。他偷瞄了一眼,果然是鬱千飛發來的訊息。
——哈哈沒事兒,她不是保證不會說出去嘛,隨她去吧。
顏暖皺著眉快速回復。
——不太好。
發完,他把手機收回口袋,專心為病人檢查牙齒。
這位病人已經是第二次來了。他的一顆智齒長歪了,上次來時腫得厲害,這一回好不容易炎症消了,終於可以拔掉。
顏暖拔牙手藝好,看著動靜大,但實際沒有任何多餘的操作,速度很快創面也小。當他把砸裂的牙齒碎片用鑷子一一取出,他兜裡的手機開始一下一下地振起來。
以頻率來看,不是電話,而是有人在一條接一條不斷地給他發訊息。
直到他為病人上了止血棉,又叮囑了注意事項,振動一直沒停下。
不用動腦都能猜到是誰。
送走病人後,顏暖把手機拿出來看了一眼,果然全是鬱千飛發來的。
——是哪種不太好?你又不可能喜歡她,有甚麼關係
——難道被誤認為跟我是一對很丟人嗎?不至於吧!
——我很受歡迎的好不好
——至少也比你前任強一點吧?
——不是我說,你前任看著就是個挫男,你當初看上他甚麼了?
——我不是說他長得醜啊,就是這個人整體氣質,給人的感覺很不咋地,油膩
——而且長得也就那樣吧
——他還劈腿是吧?
——我跟你越是搓的男人越喜歡劈腿,要找還是找我這類帥哥,我們見多識廣經得起誘惑
——沒別的意思哈
——但我這個人真的蠻專一的
——而且比他高
——也比他帥
——沒別的意思哈,就是隨口一說
——哦我想起來了!你之前說過的,你跟他在一起是因為他追你追的猛是不是?
——好奇了,怎麼追的啊?
——你那麼忙嗎看手機的時間都沒有?
——給你送花?請你吃飯?是這種嗎?你也會被這些東西打動?
——還是說男的追男的有甚麼特別的技巧?
——……不會是我猜的那種吧?
——那個方面很厲害?
顏暖看著手機螢幕,無言以對。
而就在此時,最後那兩行字突然依次消失,系統顯示對方撤回了訊息。
幾秒種後,新的訊息來了。
——到底怎麼追的?
顏暖心裡一下子很煩躁,彷彿賭氣一般輸入了回覆。
——我看到你撤回的訊息了,他一般吧。
發完就後悔了,也趕緊選擇了撤回。
鬱千飛好像看到了,回了他六個點。
片刻後,顏暖的下一位病人走進了診室,手機又振了,顏暖想無視,憋了幾秒終究沒忍住低頭看了一眼。
——那他會給你送花嗎?
顏暖心想,關你甚麼事。
他把手機塞回了兜裡,猶豫了許久,直到和病人溝通完畢,趁著病人坐上牙醫椅的間隙,又把手機拿了出來。
——會,怎麼了?
懷著令自己感到羞恥的期待按下傳送後,他趕忙把手機塞進了抽屜。
送走病人後,他帶著忐忑與不安再次把抽屜開啟,手機的對話方塊裡只多了一行字。
——呿,老套,真沒意思。你也太好追了。
顏暖生氣,啪一下用力關上了抽屜。
作者有話說:
——如果是那個厲害我也不差啊
——隨便說說哈沒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