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硬糖口味濃郁,對顏暖而言,口感有點兒太甜了。
吃糖會大幅度增加口腔內酸性,對牙齒不好。顏暖不想多吃,自覺已經沒甚麼大礙,乾脆把針也拔了。
佩姐聽說他醒了,又去買了兩個還熱乎乎的包子,叮囑他必須吃完。
輸了液吃過了糖,他反而有了些食慾,謝過後很快把包子全都吃下了肚。
之後他無所事事地躺了一個多小時,鬱千飛再次出現了。
他換上了便裝,口袋裡還裝著小狗。
Lucky見著顏暖,立刻撲騰起來,要不是被鬱千飛的大手護著,幾乎就要衝出口袋。
臨走前,佩姐連連感慨,說像他們這樣住在一起互相照應真是不錯,年輕人獨自出門在外,有個靠得住的朋友陪在身旁,父母才更放心。
出了診所,鬱千飛居然打了輛車。
司機聽了近在咫尺的目的地,一臉晦氣,礙於不方便吐槽,只能嘆氣。
“我又不是殘廢了,這點路能走。”顏暖說。
鬱千飛無視了他的意見,把Lucky從口袋裡掏出來,遞到了他面前:“這個給你。”
顏暖接過興奮的小狗,捧在胸前,一邊用手指揉它的小腦袋一邊問道:“為甚麼?”
“病號的福利,”鬱千飛說,“給你愛的抱抱。”
顏暖不禁笑了起來。
Lucky一副靜不下來的模樣,兩隻前爪搭在他胸膛上,往上一拱一拱的,試圖舔他的下巴。
顏暖不太願意被舔臉,只得讓出一隻手,讓它舔手指。
“你有沒有想過正式領養它?”顏暖問。
鬱千飛略感驚訝,很快搖頭:“沒有。”
顏暖心中不悅,嘟囔道:“其實你現在和真的領養了它也沒甚麼區別……”
才這麼幾句話的時間,車已經到了小區門口。
付過了起步費,兩人一同下了車,鬱千飛一臉神秘地說道:“怎麼會沒差別呢,差別可大了。”
顏暖不解地看他。
“首先,它現在吃的用的全都不用我掏錢。除了狗糧尿墊,這小公主每個月洗澡美容都是一筆開銷,加在一塊兒可不便宜。現在全是免費的。”鬱千飛說。
顏暖愣住。
“還有啊,如果我平時有了甚麼事兒,可以理直氣壯地把它託付給同事照顧,”鬱千飛搖了搖手指,“如果正式領養了,那不就是我在欠別人人情了?”
這算盤打得可真是精明。顏暖哭笑不得,問道:“它這麼可愛,萬一有別人想要領養它呢?”
“不怕,”鬱千飛笑得很得意,“確實有人想養,都被我勸走了。畢竟它二十四小時離不開人,而且這麼小的體型相當於先天殘疾,大多數人深思熟慮過後都會放棄的。”
顏暖低頭看了看終於平靜了一些但依舊在扭著屁股的Lucky。
“可是,名義上它終歸還是一隻沒人要的狗。”他說。
“這種名義上的東西它而言是沒有意義的,”鬱千飛說,“小狗才不需要所謂的名分,它能看到你就很開心了。”
顏暖把Lucky捧在心口,陷入了沉思。
鬱千飛說得沒錯,是否正式領養對Lucky而言沒有任何區別,狗狗哪懂得那些事。無論名義上它屬於誰,白天都一樣待在鬱千飛的口袋裡,晚上都要回他倆的家。
但那對顏暖而言卻是有意義的。
Lucky需要陪伴,在大多數時候並不在意陪伴的物件是誰,任何人類都能讓它感到安心。
在過去還不熟悉彼此,顏暖對它心存牴觸時,它也願意安安靜靜地和顏暖待在一塊兒。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現在不只能讓Lucky安心,還能讓Lucky快樂。Lucky看到他就蹦起來,迫不期待要和他好。
他對Lucky而言,已經是一個非常特別的人類了。
顏暖也希望它能成為一隻對自己而言更特別的小狗。
“我想領養它。”顏暖說。
鬱千飛驚訝:“哈?”
顏暖低著頭,用手指戳著Lucky小腦袋,重複道:“我想領養它。”
“你確定嗎,”鬱千飛搖頭,“沒必要吧!”
“確定,”顏暖說,“我明天就去你們那兒辦手續。”
“我得勸勸你了,”鬱千飛嚴肅起來,“非常多此一舉,完全沒這個必要。”
顏暖心想,隨便你說,我不會聽。
他用手小心地攏著Lucky,因為剛才所做的決定心情雀躍。
Lucky小可愛,他的寶貝女兒,馬上就要正式和他成為一家人了。
上樓梯的時候,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鬱千飛之所以不樂意會不會還有別的因素?畢竟Lucky本來是他的女兒。那麼……鬱千飛有沒有可能因為不捨得女兒,存心賴著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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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時,離平日晚飯時間還有好一會兒。
顏暖本想趁著時間充裕好好準備一下,卻被鬱千飛趕出了廚房。
“早上我的豪華料理被你錯過了,太替你惋惜了,”他說,“沒有嘗過我實力之作的人都會抱憾終身,現在我大發慈悲為你補作一份,你好好歇著去。”
顏暖不擅長與人爭搶,便由他去。
抱著Lucky回到客廳,他不禁有些恍惚。昨天早些時候,他們才剛在這個地方起了爭執。他在衝動之下出了櫃,又意氣用事說了些傷人的話。
但現在,不過二十四個小時,那些不愉快竟彷彿從未出現過,已被一筆勾銷。
對鬱千飛而言,自己的性取向,真的是一件那麼無足輕重的事情嗎?
不可能的。
或許,這只是鬱千飛展現溫柔的方式。哪怕心中驚濤駭浪,也要裝得若無其事,好讓顏暖相信這真的沒甚麼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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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千飛牛皮吹得響亮,實際端上桌的還是熟悉的預製菜品。
顏暖並沒有對此提出異議。他更在意的,是鬱千飛在把菜端上桌以後又從冰箱裡取出來的兩罐啤酒。
鬱千飛沒有要分享的意圖,那兩罐啤酒都是給他自己的。
前些天,他才說要努力戒酒,還拜託顏暖幫忙監督。
一整頓飯,顏暖看著他大口暢飲的模樣,幾度欲言又止,最終卻還是甚麼也沒說出口。
他終歸做不到像鬱千飛那樣若無其事,徹底無視他倆之間微妙的變化。
“味道怎麼樣?”鬱千飛問。
“有一點點鹹。”顏暖說。
“不怪我,”鬱千飛立刻甩鍋,“口味不是我調的。”
顏暖覺得自己或許應該在此時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方才的大話,再直白地鄙視他幾句,可捧著碗傻愣了半天,大腦空空的,想不出詞。
徒留空氣逐漸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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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了晚飯,顏暖抱著Lucky坐在沙發上看電影。
Lucky困了,在他的大腿上睡得毫無形象,四仰八叉的,露出了光禿禿的粉紅色小肚皮。
肚皮鼓鼓的,伴隨著它的呼吸緩緩起伏,很誘人。
顏暖不由得分心,拿著手機拍個不停。
鬱千飛繞著沙發走了大半圈,之後一言不發回了房間,還關上了門。
聽見房門合攏的“咔噠”聲響,一直裝作不在意的顏暖不禁抬頭偷偷看了一眼。
他一度以為鬱千飛會和以前一樣大剌剌地在他旁邊坐下。
又或者,鬱千飛確實有想過要坐下,見他坐在沙發正中間,找不到位置,所以才離開。
鬱千飛以前不是這樣的。他這種厚臉皮,會若無其事強行擠進那半個位置,逼著顏暖不得不主動挪開。
正當顏暖暗自失落,鬱千飛的房門再次開啟了。
他大步向著沙發走了過來,又繞了半圈,最後乾脆一屁股坐在了沙發扶手上。
顏暖擔心沙發扶手會被坐塌,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你確定要領養它了對吧?”鬱千飛問。
顏暖點頭。
“那好,現在我們需要討論一些問題,”鬱千飛抬手來,豎起一根手指,“首先,它今天晚上睡在那兒?”
這些天,Lucky都是和鬱千飛一起睡的,顏暖認為沒必要改變。
“你那兒。”他說。
“你領養了,就是你的狗了,”鬱千飛說,“跟我睡?”
顏暖蹙起眉來。
不久以前還開口閉口乖女兒,自稱是它的爸爸,現在居然想要撇清關係。
很難讓人不懷疑,鬱千飛實際上想撇清關係的物件是自己。
“所以,需要陪睡服務嗎?”鬱千飛笑眯眯地問道,說完,見顏暖仰頭愣愣地看向自己,他慌忙改口,“不是,我是說,陪狗睡服務!陪狗!”
顏暖點頭:“要啊。”
他不敢和Lucky一起睡。讓狗上床倒在其次,這小東西那麼小那麼脆弱,他很怕自己睡熟了一不小心壓著它。
還是交給經驗更豐富的鬱千飛比較好。
“唉,”鬱千飛長嘆了一口氣,搖著頭說道,“我不得不批評你幾句了。”
“啊?”顏暖眨巴眼睛。
“養寵物,最怕的就是你這種人,”鬱千飛說,“全憑衝動,完全沒有經過深思熟慮,也不懂得具體要怎麼照顧。你對它的吃喝拉撒,心裡有譜嗎?”
“……”
顏暖心想,這不是有你在嗎?
但很快,他又意識到,鬱千飛的言下之意,可能是自己很快就會搬走,未來,這些都會是他需要獨自面對的事。
“你對狗幾分瞭解,知道養狗需要注意些甚麼嗎?”鬱千飛說,“你連它喜歡吃甚麼都不知道。”
顏暖不高興,低頭戳Lucky的小肚皮:“但我永遠不會拋棄它。”
作者有話說:
Luck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