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千飛第二天起床落枕了。
他梗著脖子,腦袋保持三十度角的偏轉,稍微動一下便倒抽冷氣。
模樣有點滑稽,也有點可憐。
“這個沙發實在是太短了,”他抱怨道,“唐楷柏肯定也是嫌它睡著不舒服,才另尋住處的。他還比我矮一截呢,我比他更難受。”
顏暖保持沉默,不接他的話。
鬱千飛昨天信誓旦旦,住過來可以幫忙做飯,可如今卻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坐在餐桌邊等投餵。
“沒辦法,我動不了。”他解釋道。
顏暖有點懷疑他是故意的,但也沒說出口。
早飯吃到一半的時候,鬱千飛告訴他,自己今天下午休息。
“我們那兒和你們不一樣,排班很碎的,”他說,“經常有半天的班,有時候連上一個星期沒休息,偶爾還要上晚班。”
顏暖聽過後想了會,起身回到臥室,從櫃子抽屜裡拿出了一副鑰匙,回來交到了鬱千飛手上。
鬱千飛驚訝:“備用鑰匙?”
“嗯。”顏暖點頭,不多做解釋。
鬱千飛也沒再多問甚麼,笑著收起了鑰匙,掛在了自己的鑰匙扣上,動作時一不小心牽扯到了肩頸的肌肉,痠痛得直呲牙。
“你的儲物間裡有甚麼不能碰的東西麼?”他問顏暖,“我想收拾一下,看看能不能擺張床進去。”
“就你這脖子,收拾?”顏暖質疑。
鬱千飛不滿:“力氣還是在的好吧!”
“隨你。”顏暖說。
.
上午診所的客人不少。
顏暖忙到臨近一點才有空吃飯,提前叫好的盒飯已經有點涼了。
他一邊吃一邊用平板電腦看視屏,中途佩姐進來和他說事兒,聊了幾句無意中瞥見了螢幕上的畫面,好奇地問道:“這是在教按摩吧?你在學按摩?”
顏暖在看的是一個頸肩按摩影片教學。
他莫名一陣慌張,像是被人撞破了甚麼羞恥的事,回答時低著頭不敢看對方:“隨便看看。”
“按摩這種東西光看怎麼學得會呢,”佩姐說著樂呵呵坐了下來,“正好我這幾天肩膀不太舒服,等你吃完了來給我按按,實踐一下!”
這倒是個不錯的實踐機會。
顏暖三下五除二解決了午飯,把平板電腦擱在了佩姐旁邊,認真對照影片默唸著口訣開始了服務。
意料之外,他還挺有這方面的天賦,沒一會兒就掌握了關竅,得到了佩姐的讚賞。
畢竟是個新手,顏暖一度以為佩姐是出於善意才鼓勵他。不料佩姐離開不到十分鐘,夏醫生來了,說是佩姐感覺好極了,他眼饞,也想來享受一下。
正替夏醫生按著,楊若柳也跑來排隊了。
顏暖經驗值大漲,就是按得手軟。很快午休結束,下午的客人陸續來到,他覺得自己彷彿上了兩份班。
所幸臨近下班時,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好訊息。
強行入住的鬱千飛在資訊裡告訴他,晚餐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他到家就能吃上熱騰騰的飯菜。
看鬱千飛發的表情包,這傢伙明顯是來邀功的。
從未有過與人同居經驗的顏暖在看到訊息時一陣恍惚,心中湧起了許多感慨。
他所居住的那棟房子,在那個瞬間,從一個單純的住處變得更像一個家了。家中另一個成員是鬱千飛,這一切對他而言便顯得更為甜美。
但他很快又提醒自己,千萬不可以沉迷於這樣的自我滿足。這份快樂不會太長久的,必須做好隨時失去的準備,真正面對時才不至於太過傷心失落。
回家的路上,顏暖路過一家寵物商店,無意中多看了幾眼後鬼使神差地拐了進去,之後在店員的推薦下買了幾根小狗專用的火腿腸。
Lucky在家不吃東西。可它今天中午就跟著鬱千飛回來了,總不能餓那麼長時間的肚子吧?若鬱千飛提前有做安排,那也可以放著,以後給它當點心吃。
顏暖把火腿腸藏進了口袋裡。他不想讓鬱千飛看到,若那個男人知道他偷偷給小狗準備吃的,一定會笑個不停,未來也時不時提起這件事揶揄他。
卻不料進了家門,聞見了香氣撲鼻的食物氣味,卻沒見著那隻扎著洋蔥辮的小狗狗。
鑑於Lucky體型實在嬌小,蹲在地上小小一團太容易被忽略,顏暖一路仔細搜尋,卻遍尋不著。
“你掉了甚麼東西嗎?”鬱千飛問。
這傢伙很著急,迫不及待想邀請顏暖去餐桌旁欣賞一下他的手藝。
確認了鬱千飛的口袋也是癟癟的的後,顏暖不得不開口提問:“狗呢?”
“哦,你找Lucky啊,”鬱千飛解釋道,“交給我同事了。”
顏暖驚訝地看他。
“你不是不希望家裡養狗嗎,”鬱千飛說,“之前只是因為我比較方便帶著它,才交給我照顧。我並沒有收養它呀。”
顏暖掩飾住心頭的失落,點了點頭。
鬱千飛觀察了一會兒他的表情,笑而不語。
洗完手來到客廳,餐桌上兩菜一湯,擺放得像模像樣。顏暖驚訝地看向鬱千飛,問道:“都是你做的?”
鬱千飛得意地聳了下肩膀:“差不多吧。”
“差不多?”顏暖聽出了其中的蹊蹺,“是差在哪裡?”
“青椒牛柳是買的半成品,青菜和蛋花湯是自己做的。“鬱千飛說。
“哦,”顏暖坐下,“簡單的兩個是你做的。”
“半成品只是給你切好調味,火候還是自己掌握的好吧,”鬱千飛不滿,“一下班就有熱飯熱菜可以吃,還挑剔?我連鍋都給你洗乾淨了!”
顏暖端起碗來,裝作隨意地問道:“你的脖子沒事啦?”
“好多了,”鬱千飛按著肩膀轉了轉頭,“至少能動了。”
顏暖低頭看這米飯:“那你今天晚上……”
“我找朋友借了張簡易床過來,”鬱千飛笑著指了指儲物間,“下午整理了一下,先將就擺一擺,過幾天有時間了再好好收拾。”
顏暖咬著筷子點頭:“哦。”
預製的青椒牛柳口感很嫩,但調味有點兒偏鹹,相較之下,倒是炒青菜和蛋花湯更符合顏暖的口味。
預料之外,鬱千飛的廚藝並沒有他所想象的那麼糟糕,至少能勉強打個六十分。
想來也是,這些年他獨自一人居住,家務事樣樣都需要自己處理,總該有起碼的自理能力。
明明一個人也能生活得很好,幹嘛非得搬過來呢。
吃完了飯,顏暖主動收拾碗筷,鬱千飛也不與他客氣,按著脖子哼哼唧唧地坐在了沙發上。
顏暖趁著洗碗,把藏在口袋裡的火腿腸放進了冰箱裡。
收拾完畢回到客廳,鬱千飛正梗著脖子看手機。
見他高舉手機的彆扭模樣,顏暖問道:“不難受嗎?”
“難受啊,”鬱千飛無奈,“但把頭低下更難受。”
顏暖沉默地走了過去,到他身旁後小聲說道:“轉過去點。”
鬱千飛誤會了,以為他要坐,不滿地說道:“那麼大空位都不夠你坐嗎?把大腿給你坐好不好?”
顏暖皺眉,抬手比劃:“我是要你轉身。”
鬱千飛茫然了幾秒,帶著狐疑轉過身去。顏暖看著他的後腦勺和背脊,緊張地抬起手來,回憶著中午實踐過的動作,按了上去。
鬱千飛的肩頸緊繃,摸上去硬硬的,和佩姐不一樣,和夏醫生不一樣,和楊若柳不一樣。
鬱千飛溫熱的面板攪得他腦子一團亂。
“嘶——”鬱千飛很快痛得抽氣,“你會不會啊,哎喲,哎喲喲——”
顏暖趕忙收了力氣,努力回憶中午的動作。
鬱千飛的聲音很快便顯得愜意起來:“你這不是很擅長嗎,剛才是不是故意的?”
顏暖刻意加重了力道,在鬱千飛的哀嚎中說道:“現在才是故意的。”
“別別,我錯了,”鬱千飛討饒,“就剛才那個勁兒,老舒服了,對對對……這兒,舒服。你哪兒學的這招啊?”
“……留學的時候。”顏暖說。
鬱千飛被他捏得直哼哼,肩膀不知不覺便軟了下來。
顏暖看著他的背影,不自覺勾起了唇角。他胡亂猜想,那些喜歡小動物的人在揉搓自己心愛的小貓小狗時,是不是也懷著這樣的心情。
“對了,忘記跟你說,”鬱千飛的聲音也變得軟綿綿的,“我不帶Lucky回來還有一個原因,我明後兩天請了假,要回家一趟。”
“家?”顏暖一時遲疑。
“回我爸媽那兒,”鬱千飛解釋道,“你有甚麼要幫忙捎帶的東西嗎?”
鬱千飛的父母也住在本市,只是離他們如今生活的區域非常遠,臨近市郊,開車單程也要兩個多小時,連方言的口音都和市中心不太一樣。他們父母至今依舊是住在同一個小區的鄰居,聽說偶爾還會走動。
顏暖毫不遲疑地搖頭:“沒有。”
“你很久沒回去過了吧?”鬱千飛問。
顏暖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鬱千飛嘆了口氣,說道:“你還沒告訴我,到底為甚麼會跟家裡不開心。”
說完,他耐心地等了喁稀団。會兒,意識到顏暖並不打算回答,疑惑道:“有這麼難以啟齒嗎?”
“不是,”顏暖嘴硬,“不想說是因為跟你沒關係。”
“甚麼叫跟我沒關係,”鬱千飛不高興,“你的事怎麼會跟我沒關係,我關心你不行嗎?”
若堅持不解釋,他恐怕不會善罷甘休,說不定還會跑去自己父母那兒勸說。顏暖沒轍,想了會兒,選擇避重就輕。
“他們希望我去相親,”他說,“我不願意。”
鬱千飛驚訝地轉過身來:“就這?”
“你不許去找他們,”顏暖嚴肅地告訴他,“我會翻臉。”
鬱千飛遲疑了片刻,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說:
一些傲嬌必備臺詞:才不是為了你特地去學按摩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