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倒黴日子。
顏暖提著裝著罐裝啤酒的便利店袋子,一臉平靜地看著面前那個發表演說的男人。
“何必呢,這個圈子裡大家都這樣,我只是沒想到你會那麼牴觸,”他嘴上說著荒唐話,臉上卻是一派深情,“我明白,你是因為在乎我,才會那麼介意。為了你,我願意……”
“不是,”顏暖面無表情地打斷他,“我嫌髒,怕得病。”
對方笑了笑,搖著頭說道:“你總是嘴硬。”
顏暖低下頭看了一眼時間:“還有別的事嗎?”
“你買那麼多酒,自己喝?”男人向前一步,試圖拉他的手,“你應該需要一個人陪。”
顏暖快速後退了一步,躲了過去。
“我可以為了你改變,”對方不依不饒地追上來,還是握住了他提著袋子的手,“或許我們應該再給彼此一點時間,一次機會。”
“也不只是你出去約的問題,”顏暖把手抽了出來,皺著眉在外套上擦了擦,“你睡覺之前不刷牙,牙結石几年不洗,幾天才換一次內褲。老實說蠻噁心的,你不約我也擔心自己會得病。”
對方愣住。
“牙結石會導致牙齦炎,”顏暖看著他,“建議你儘早注意,等有口氣就晚了。”
對方終於回過神來,心中不悅卻又試圖強行忍耐,試圖為自己挽尊:“你在故意氣我。沒必要這樣,又不是小孩子。”
顏暖並不理會,轉過身正要離開,腳步一頓。
不遠處的牆角站著一個人。
那人揹著路燈,半倚著牆,從顏暖的角度只能看清身形輪廓,衣著五官都是一片模糊。
“欲擒故縱的小把戲,”顏暖身後的男人伸出手,“你知道,我一定會拉住你。”
顏暖沒動彈,依舊愣愣地看著那個人。
只是一個輪廓罷了,幾乎分辨不出任何特徵,之所以令他在意,全是出自直覺。
“你在發抖,”背後的男人說道,“對不起,是我不該……”
顏暖猛地抽出手來,低著頭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此刻不自然的心跳,低聲罵道:“給我滾。”
說完,他急切地邁開步伐,試圖離開。
那個不知趣的男人卻糾纏不休:“別意氣用事了,乖,我們換個地方好好說吧。”
顏暖依舊用餘光留意著不遠處的那個男人。
男人似乎是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慢悠悠地抬起了頭。
顏暖仍然看不清他的面孔,心中卻有預感強烈膨脹。
真是個倒黴日子。
在他這麼想著的同時,那個人站直了身體,慢悠悠地向著他倆走了過來。
顏暖再一次用力地甩開了男人的手,低著頭向著另一側快步走去:“我沒話跟你說,別再煩我。”
男人尚未開口,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顏暖?”
顏暖的呼吸停了一拍。
“顏暖?”那個走路都不穩當的人聲音帶著些許猶豫和毫不掩飾的欣喜,“你是顏暖吧!”
顏暖邁不開步。
他懷著忐忑轉過身去,那個人影在路燈下緩緩靠近,面容也逐漸變得清晰。
“你不會不認識我了吧,”那張已經顯得有些陌生的面孔帶著與顏暖記憶中別無二致的笑容,望著他,“是我,我是鬱千飛啊。”
顏暖張了張嘴,沒出聲。
同回憶與情緒一同湧來的,還有空氣中濃重的酒氣。
“這人是誰?”先前那個沒完沒了的男人皺著眉問道,“跟你甚麼關係?”
顏暖不知道該作何回應,醉醺醺的鬱千飛已經皺起眉來。
“你又是誰?”他抬起手,指著那男人,“我剛看見了,你幹嘛一直糾纏他?”
“哈,”被他指著的男人一臉嘲弄看向顏暖,“說得那麼冠冕堂皇,原來是已經……”
他沒來得及把話說完,便被顏暖急切地打斷了:“你閉嘴!”
鬱千飛見狀往前走了一步,強勢地擋在了他的身前,看向那個男人:“你想幹嘛?”
“我……”他抬起手來,才吐出第一個位元組,鬱千飛一掌把他的手拍了下去。
“指甚麼指,誰準你指他?”鬱千飛說,“再指手給你折了。”
他身材高大,又一身酒氣,說起話來蠻不講理。
對方見狀猶豫了片刻後輕輕地“嗤”了一聲,搖著頭說道:“不可理喻。”他說完又看了顏暖一眼,離開時低聲嘲諷道,“這種男人,你還真有眼光。”
顏暖默不作聲,視線依舊落在鬱千飛身上。
鬱千飛醉得厲害,在那人走後好一會兒才回過神,緩緩轉身看向顏暖:“那人誰啊?”
“……一個神經病。”顏暖說。
鬱千飛並沒有對這個回答提出質疑,眯著眼笑了起來:“還好我來得及時。”
顏暖張了張嘴,移開了視線。
“你怎麼會在這兒,”鬱千飛很高興的樣子,“你這些年為甚麼不聯絡我?”
“我……”顏暖答不上來。
鬱千飛安靜地等了一會兒,終於意識到了甚麼,笑容沉了下來:“對啊,你為甚麼不聯絡我?我靠,你為甚麼不聯絡我?”
他的聲音有點兒大,有路過的行人回頭向著他倆的方向打量。
“你怎麼回事,我還以為你死了呢,”鬱千飛說著說著來氣了,“你丫……”
他往前跨了半步,接著便蹌踉了一下。
顏暖趕緊伸手去扶:“你喝多了。”
“我沒有,”鬱千飛否認,“我……”
他說著垂下視線,盯著顏暖的臉看了會兒,小聲喃喃道:“難道我真的醉了?是不是我太想你了,所以才做這樣的夢?”
顏暖慌忙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
“頭好痛。”鬱千飛說。
“你住哪兒?”顏暖問。
“這兒,”鬱千飛說,“應該是這兒。”
他說著眯著眼四下張望了起來。
顏暖咬了一下嘴唇:“你……算了,我扶你吧。”
.
顏暖租的房子就在步行不到十分鐘的地方。
腳步不穩的鬱千飛讓這段路程變得艱難而漫長。他用手臂攬著顏暖的肩膀,大半重量壓在顏暖的身上,嘴上時不時叨唸幾句。
“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是不是?你為甚麼把我拉黑?憑甚麼拉黑我?”
等不到顏暖的回答,他乾脆停下了腳步。
“我是不是哪裡得罪你了?你說啊?”
“沒有,”顏暖皺著眉低著頭,“沒拉黑。”
“那為甚麼不回我?”鬱千飛問,“我給你的留言你沒看到嗎?”
“你走不走?”顏暖說,“不走我自己回去了。”
鬱千飛問:“你要帶我去你家啊?”
顏暖心想,不然呢。
“那走吧。”鬱千飛倚在他身上,老老實實邁開步子。
進了家門,原本已醉糊塗的鬱千飛莫名又清醒起來了。他無視顏暖的阻止,在他家轉悠了一圈,點頭評價:“不錯。”
顏暖皺著眉去廚房接了杯水,回到房間,發現這個男人居然在喝他剛買回來的啤酒。
鬱千飛坐在地板上,仰著頭一陣猛灌,然後發出舒適愜意的長嘆。留意到顏暖後,他微微眯起了眼。
“這兒,來這兒坐,”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別客氣。”
顏暖走過去,毫不留情地從他手裡抽走了剩下的半罐啤酒:“別喝了。”
“我渴。”鬱千飛說。
顏暖把水杯遞給他。
“不好喝,”鬱千飛孩子氣地抱怨,“我要裝在罐子裡的那個。”
“這個是汽水。”顏暖說。
鬱千飛信了,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當即皺起眉來:“騙我,你又騙我。”
他把水杯放在地上,仰頭看向顏暖:“你個騙子,老是騙我。氣死我了。”
說完,他強行從顏暖手裡拿過了啤酒,又喝了一大口,說道:“媽的,這麼多年,只有我在想你,捨不得你。你個沒良心的,你說過會聯絡我的。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