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豐翼陪林小金一起把貓接了回來, 一點都看不出來他說自己不喜歡貓的樣子。
吳豐翼蹲在櫥櫃前一顆一顆數貓糧，林小金站在廚房門口，猶豫了下, “那我走了, 晚上還有訓練。”
“別呀, 等我把貓餵了我送你。”
“你有車？”
“腳踏車算嗎？”
林小金想起來周澤期和奚水的那輛腳踏車，“老周那樣的？”
“......”
吳豐翼沉默了會兒, 悶悶回答說：“不是, 就普通的腳踏車而已, 你幹嘛拿我和他比？”
林小金覺得現在吳豐翼還是挺正常的, “沒比, 問問。”
梔子才幾個月大, 還要喝羊奶，吳豐翼弄完它吃的喝的，在洗手池子旁邊用洗手液皺著眉搓了半天手, 林小金這下看出來他是真的不太喜歡寵物了。
“吳豐翼，你真的是因為我才答應老周把貓放你這兒的？”
“不是，”吳豐翼關了水，抽了紙巾擦手，一邊擦一邊說，“是老周說梔子生病，我主動要來的, 順便讓他叫你把貓帶過來。”
？
所以這才是這件事情的正確邏輯, 吳豐翼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自己。
工具貓梔子在旁邊舔著羊奶，喵了一聲。
“走吧, 我送你回學校。”吳豐翼大步過來, 把林小金的肩膀一攬,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林小金的臉上咬了一口，咬完林小金還沒反應過來，他自己靠了一聲。
林小金看著他的反應，默然了會兒，抬手指了指，“你臉紅了。”
吳豐翼嘻嘻一笑，“哦，這不重要。”
林小金看著吳豐翼去換鞋，默默想道：其實，這挺重要的。
如果吳豐翼真的在一切事情上都表現得遊刃有餘，那林小金真的要懷疑他是不是喜歡自己了。
幸好，再不正常的人，在害羞緊張的時候的反應，都是一樣的。
在看見吳豐翼手抖得鞋帶都系不好的時候，林小金還是沒忍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他像吳豐翼一樣蹲下來，和吳豐翼面對面，“你是不是很緊張啊？”
吳豐翼抬起眼，扯了扯嘴角，“你找死？”
“你還是實話實說吧。”林小金也緊張，就像剛剛一樣，吳豐翼總是給他很強的壓迫力，以及一種隨時都要撲上來咬斷自己脖子的感覺，可看著對方的反應，林小金在想，他是不是過於魔化吳豐翼了。
林小金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上吳豐翼的腦袋，揉了揉，見吳豐翼沒甚麼反應，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他笑了笑，收回手，低頭幫吳豐翼繫好了鞋帶。
“好了，我們走......”林小金鬆了口氣，但話還說完，吳豐翼的五官在眼前放大，讓林小金後邊的幾個字瞬間就嚥了回去。
吳豐翼欲言又止。
他眼皮耷拉下來，看著林小金白皙的脖頸，林小金能感覺到吳豐翼的氣場變化，表情變化。
現在跟之前又有一點不同。
“沒人教過我係鞋帶，在老周之前，我的鞋帶是一個死結，然後全部塞進鞋子裡。”
“我的廚藝比老周還要好，因為我從五歲就開始自己做飯。”
“我撿過垃圾，工地上的鋼筋銅絲比較值錢，幾塊錢一斤，又壓秤，但有時候運氣不好，只能去網咖和小吃街一些人比較多的地方，撿水瓶。”
“然後我還幫人寫作業，一份一塊錢，我每天能寫二十塊錢的，可惜不是天天都有，那時候我的夢想就是，希望老師佈置的作業越多越好。”
“後來周叔幫我爸打了電話，我爸拖家帶口回到京城，我爸擔心周叔撤掉他，開始表演好父親，他每個月會讓助理給我打很大一筆錢，他的秘書每個月會送一批定製的衣服過來。”
“一直送到高二，到現在，送的還是高二的，他不知道我已經大學了，可能知道，但也懶得和助理囑咐，他已經坐穩周氏二把手的位置，周叔不會輕易撤掉他。”
林小金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老周都知道？”
“知道啊，他精明似鬼，我打過的架他都知道。”
林小金蹲得有些腿麻，他眨眨眼睛，“你和我說這些，你...”
“我很高興，你能一眼看出我的本質，但是你真的想好了，我的臉，我的錢，我的性格，這都代表不了完整的我，你如果喜歡我，和我在一起，就要接受我的過去，它有可能是負面的，是對你不利的。”
吳豐翼還是想在最後提醒林小金一聲，看見林小金蹲下來，鼓足勇氣伸手摸自己的頭髮，看見他額頭的薄汗，吞嚥唾液時滑動的喉結，林小金是鮮活的，他是活的，活的。
意識到這一點後，吳豐翼知道自己不能像對待玩偶一樣對待他，眼前的人，會哭會笑，要吃飯喝水，說不定還會挑食。
林小金主動湊上去親了吳豐翼的額頭。
兩個人的臉現在是一模一樣的通紅。
都毫無所覺。
“我爸媽會打架，”林小金甚至沒敢和奚水詳細說自己的家庭情況，“小時候他們小打小鬧像是情趣，等我上初中之後，他們就拿起了武器......”林小金沒忍住，笑了兩聲，他知道這樣的父母有多滑稽和無奈。
“我家大部分傢俱都不完整，一開始還會換新的，後來發現換了也沒用，就不換了，直到現在，我家電視上還有很長的一道裂紋。”
林小金扒開T恤的領口，露出鎖骨底下的位置，一條長長的疤痕橫陳在鎖骨下，“高二那年夏天，我穿著背心，他們又開始打架，我在吃飯，我媽抓了把水果刀丟過來，我爸用手一擋，刀子就飛到了我這邊。”
“那幾年，我也想過一人一把老鼠藥，我和他們一起去死，現在我已經無所謂了，那是他們的事情，可能那就是他們的相處模式。”
吳豐翼抬手，輕輕按在了那道疤上面，“當時很疼嗎？你哭了嗎？”
林小金吸了吸鼻子，搖搖頭，“那你呢？你在撿垃圾的時候，你哭過嗎？”
吳豐翼看著林小金快要奪眶而出的眼淚，他快要呼吸不過來，他覺得這種感覺很奇怪，他應該是喜歡看林小金哭的，他的眼睛哭起來一定會很漂亮，可絕對不是在這種情況下哭。
-
吳豐翼送了林小金回學校。
沒過幾天，熟識的一些同學都知道兩人在一起了。
孟科文在微信上一個勁轟炸林小金：你倆怎麼連預告都沒有？你不是說不喜歡翅膀這個型別嗎？
林小金回了一個表情包。
孟科文：......
但林小金還沒有想好怎麼和奚水說，他當時親口告訴奚水自己不喜歡沙雕1。
林小金為此足足苦惱了一個星期。
連白天吳豐翼邀他一塊兒打遊戲都拒絕了。
他穿著小背心短褲坐在床上，趙萌抱著一袋零食，用身體撞開門，“砰”一聲巨響，“林小金，你快點的，下樓，吳翅膀在樓底下。”
“煩著呢，讓他等。”
趙萌一臉複雜，“我不建議讓他繼續等。”
林小金茫然，“甚麼意思？”
他話音剛落，吳豐翼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視線內，他手裡拎了只喇叭，晃了晃，“走不走？不走我就下去喊了。”
林小金：“......傻逼。”
等林小金換衣服的空檔，吳豐翼坐在林小金的位置上和趙萌說話，趙萌吃的零食都是吳豐翼送的，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嘛。
更何況還全都是進口零食，趙萌拿了一盒巧克力，裡邊就幾顆，要好幾百塊。
林小金不好趕吳豐翼出去，他抿著唇，紅著耳朵，把小背心脫下來，套上T恤，又要脫褲子，媽的。
“就這樣吧。”林小金已經被吳豐翼片刻不離的目光燒得腦袋發暈，實在禁不住繼續看下去了，他換了鞋，拿了手機，拖著吳豐翼往外走。
吳豐翼朝趙萌揮揮手，“喜歡吃甚麼和我說，下次我還給你買。”
走出宿舍後，吳豐翼攬著林小金肩膀，“你猜，他答應了我甚麼？”
“不猜。”
“猜嘛猜嘛。”
“不猜。”
“猜錯了，”吳豐翼自說自話，“我掏錢，讓他們去住酒店，換我住你們宿舍。”
林小金腳步頓住，轉頭就要回宿舍找那幾個好收買的算賬，吳豐翼眼疾手快攬住林小金的腰，他力氣大，林小金的雙腳都離了地，夏季衣服薄，吳豐翼臂膀上的肌肉緊緊貼著林小金的後背，又硬又燙，林小金滿臉不自在地掙脫開。
“去哪兒？”
“吃飯啊，我今天還沒吃飯。”
林小金以為自己聽錯了，“今天還沒吃？都天黑了。”
“我想和你一起吃飯。”
林小金後知後覺，“所以你這段時間每天都只吃一頓飯？”
吳豐翼已經開始實習，每□□九晚五，而林小金還有最後幾天課才放暑假，學校裡其他專業都已經放假了。兩人時間有時候湊不到一起，平時都是吳豐翼回學校找林小金。
吳豐翼的表情沒有任何異常，他扣住林小金的手腕，“走了走了，廢話怎麼那麼多。”
路燈下，林小金看著吳豐翼的側影，心裡痠軟得有些難受。
讓他想起來他們小區一戶住在一樓的業主家養的一隻狗，每天都趴在柵欄後邊等主人下班。
“等我放了假，我回家幾天，就去你家找你。”林小金撓了撓吳豐翼的手心。
吳豐翼：“找我幹嘛？”
林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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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後，林小金是開開心心回家的，他和吳豐翼呆在一塊兒很開心。
家裡甚麼都有，所以他就沒帶行李箱，簡單背了只書包，剛用鑰匙開啟門，就聽見他媽撕心裂肺地在衝他爸喊，“你和你們醫院那個姓李的藥代是不是有一腿？！”
林小金走進去，“那個，我回來了，放暑假。”
林小金的出現讓劍拔弩張的氣氛短暫緩和，林父林母對視一眼，彼此都有些尷尬，他們尷尬的不是吵架又被林小金撞到現場，而是他們都忘了還有暑假這回事兒。
“吃飯了沒？我給你做飯。”林父挽起衣袖，還是能看出幾分高興的，“我今晚值夜班，現在正好有空，早上我去買了不少菜，那魚都還養在池子裡呢。”
林母翹著二郎腿，冷笑一聲，“甚麼夜班？我看是和那個小李出去開房吧？”
林小金吃了一頓完全嘗不到味道的飯，他爸遞給他一張銀行卡，“寒假就別回來了，卡里有十好幾萬，剩下的學費生活費都在裡面，不夠再和我說。”
“嗯。”
本來打算多住幾晚的林小金，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打算明天就走，去找吳翅膀。
到了晚上，林父要去上班了，林小金注意著客廳的動靜，果不其然，動靜由小變大，兩人又爭吵起來。
聽見他媽慘叫了一聲，林小金趕忙從房間出去，只見他媽捂著臉，不可置信，“你居然打我？”
林小金也有些不敢相信，他爸從來不對他媽動手的。
林母在捱了一耳光之後，完全失去了理智，抓到甚麼都往林父的方向丟，沒得丟了就撲上去撕打林父，林小金衝過去企圖拉開兩人，被他媽誤傷了一巴掌。
“能不能別打了？”林小金滿心無力，他擋在中間，又捱了好幾下。
林父躲在林小金身後，跑去林小金房間，環視一週，把林小金的手機和作業一股腦全部塞在了書包裡，他重新跑出去把書包往林小金懷裡一塞，拽著林小金把他推了出去，“沒事別回來了。”
穿著睡衣，拖鞋掉了一隻的林小金，抱著書包，不知所措。
聽到動靜的鄰居推開門，“小金，你爸媽又在打架啊？”
林小金：“對啊。”
“來我家坐坐吧。”
“不用了。”
林小金把書包背到肩上，在電梯裡對著鏡子扒了扒頭髮，他書包裡常年備著創可貼和碘伏，他熟練地消毒，再把臉上和脖子上的抓痕用創可貼貼上。
站在大廳裡，他接到了吳豐翼的電話。
“幹嘛呢在？”
“在家。”
“不對吧，你不在家，你在哪兒？”
林小金心裡的苦悶被吳豐翼這狗一樣的警覺性給趕跑了大半，“你怎麼知道？”
“有迴音，你在哪兒？”
林小金坐在大廳裡等吳豐翼來。
他幾次看手機，他爸媽估計還在吵架，他沒有收到他們其中任意一方的簡訊。
林小金等了一個多小時。
都快睡著了。
直到他腦門被彈了一下。
林小金睜開眼睛，看見吳豐翼的時候，癟了癟嘴，被及時捏住臉，吳豐翼低斥，“不許哭。”
“怎麼搞成這樣？”吳豐翼打量著林小金，“靠，你鞋呢？咋穿一隻丟一隻......”
“行了，別他媽癟嘴了，我揹你出去，咱去先買雙拖鞋。”
林小金還沒來得及出聲拒絕，吳豐翼已經在他跟前半蹲下來了，吳豐翼似乎料到了林小金想拒絕，沉聲道：“你要是踩到狗屎，就別想進我家的門，上我的床。”
“......”
林小金跳到吳豐翼的背上，“嘿！”
“靠，好重。”吳豐翼誇張道。
林小金信以為真，“真的？”
“是的，有一個地球那麼重。”
“吳豐翼！你是不是有病！”林小金的心被高高拋起又重重落下，他是舞蹈生，當然不能超重。
“你說有就有吧。”
林小金罵完，突然趴在吳豐翼肩上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身後是他被打砸得破破爛爛的家，是他亂七八糟的過去。
他眼淚打溼了吳豐翼肩頭的衣服，吳豐翼把他往上顛了顛，“再哭我把你丟下去。”
而吳豐翼......吳豐翼是他的將來，是他燦爛無比的將來。
“翅膀？”
“嗯。”
“我們會he嗎？”
“甚麼是he？”
“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