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還沒開始，老王的心情是一天天越發的好了。
從他發給丁薇的書單越來越密集就能看出，最近真的是春風得意。
至於是哪兒得意……
那還用說？！
都過了個年了，小說出版進度一天比一天快，老王最近每天都要去書店溜達呢。
但他臉皮薄，總覺得自己問自己的書痕跡太重，只能暗戳戳的拿眼睛看……唉。
難度不小啊。
但就連等待都是如此的甜蜜，老王渾身上下都盪漾著美滋滋的氣息。
……
可是他美滋滋了，丁薇就重新過上了水深火熱的日子。
面對自己現在式和未來式的導師，丁薇忍無可忍。
但想起之前坑老王不成，反把壓力甩給自己的悲慘歷史，她決定另闢蹊徑，含淚自費，掌握一手出版資訊，提前一週就從校門口的書店裡訂了一批新出版的小說。
師傅，徒兒都做到這種地步了，求放過！
……
群訊息：
【尊貴的SSVIP男生之班長步明：
“@全體成員，五一快要到了，害怕大家放假無聊，丁薇自費送大家一本小說，喜歡的話可以來我處登記領取。”】
群裡一條訊息蹦出來，大夥兒立刻熱鬧起來。
“五一假期送小說？不愧是咱們的大作家！”
“我還有個論文沒寫——都是同班同學，誰能接了我這個業務？”
“丁薇是送自己新出版的小說嗎？我收集了全套的！不過還有兩步沒跟隨連載節奏出版……太驚喜了！是哪一本？有簽名嗎？”
而周雪梅也在第一時間私聊丁薇。
“薇薇，你送的甚麼書？是你自己新的小說嗎？”
……
她還做著自己的租書生意呢，倘若丁薇這波送了最新出版的小說，那她進貨就只進幾本就行了，以免市場飽和。
丁薇搖頭：
“不是我的書，是我……”
她含淚痛苦道：
“是我很喜歡的一位作者寫的小說，特別好看！”
老王啊老王，她這輩子沒為誰這麼認真努力過！
“如果大家都覺得小說好看的話，那下個月我再送一本不一樣的。”
這是爭取好評率，以免讓老王心裡不愉快。
丁薇沒讀過研，不知道別人家學生都是怎麼熬過這種水深火熱的日子的，但反正對她而言，老王沉甸甸的愛，真的是壓力太大了！
……
其實真的說起來，老王給的壓力並不是一味的壓迫。
他知道丁薇的速度，是卡著時間給出的各項任務，回饋的講解也是細緻又深入。
論起強度來，跟學校那些埋頭苦學的科研狗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但問題是，時間卡的太好，基本上佔據了她的全部精力。丁薇每天還要碼字，還要接受老吳的青睞，經濟學兩位教授那邊，他也沒太放鬆自己——
這麼一來，時間就真的緊張了。
可跟老王說吧——丁薇那是萬萬不敢。
雖然吳教授是他介紹的，但兩人不對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如果丁薇說跟老吳學有利於小說大局把控……
這個後果不敢想啊！
此刻，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
好在此番拍馬屁，群裡頭反響還是挺熱烈的。
雖然她寫小說掙錢大家都知道，但如此高調的給全班同學送禮物，這還是第一次出現。
不光班長步明有點兒不理解，就連許多跟她要好的女生也都有點納悶。
論壇上還因此小火了一把，大家都在猜是不是景然有序江郎才盡，新書賣不出去了……
但是不應該呀！
網上的連載他們每天還追得如痴如醉呢，怎麼可能實體書賣不出去？
……
而中文系全班的學生已經迫不及待的趕在開課前圍住了班長。
“我要我要，是每本都有簽名嗎？”
“甚麼書啊？我看看！”
班中僅剩的三位男生可憐的縮在中間，從桌子底下拖出三捆被牛皮紙厚厚包裹的小說。
免費的誰不喜歡？
更何況還有可能是丁薇的書！
一時間，大家都迫不及待的破開封印，想要一睹大作家送出的珍貴禮物！
“咦，不是丁薇的小說啊！”
拿到手，就忍不住有人叫起來。
……
“《詩文道》？這是誰寫的？數學誤我……雖然這個網名很合我的心意，但是我好像沒有聽說過……”
“啊，我想起來了，這本書我超喜歡的！不過不是在網上連載嗎？這就出版了？”
“對啊，對啊，我還打賞了10塊錢呢，特別好看！太棒了，居然有實體書！”
……
眼看著大傢伙熱鬧起來，丁薇坐在那裡保持住臉上的笑容，內心卻忍不住抹了一把苦淚。
——雖然她是網站的老闆，但這有甚麼用？
面對老王，還是得這樣絞盡腦汁的吹捧。
真的是太卑微了。
再看看被圍在中間做登記的那個男生——
同是老闆和學生、卻對此一無所知，自然也沒有任何壓力的班長步明，丁薇心中充滿了羨慕。
而這時，除了面對同學的感謝，她還要不斷接受靈魂追問。
“丁薇，你為甚麼不送自己的小說呀？我超喜歡你的小說。”
“這本小說有甚麼獨特的含義嗎？”
“這本小說跟你有甚麼關係嗎？”
……
丁薇笑到僵硬——
內心好苦，但還要保持微笑。
還是陳思雨此刻同情的看了她一眼，接著大大方方的說：
“送人哪有送自己作品的呀，那不成王婆賣瓜了嗎？這本小說也超好看的，你們不喜歡嗎？”
同學當然連連點頭：
“喜歡啊，這本書我每天也追連載的。”
“據說作者也是咱們校友，但哪個系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跟你講，這本書的設定特別有意思，陳思雨你看了沒？”
眼看著話題被拉過去，陳思雨和白珊珊這才同情的拍了拍丁薇的手臂。
……
有些話丁薇自己沒法說，如今陳思雨能轉移話題，當然再好不過了。
她也鬆了口氣。
而白珊珊則同情的看了看她：
“薇薇，你想好了，真要讀研啊？就不能不要老王嗎？”
不要老王？
老王的實力和名氣在這裡放著，講課又是眾所周知的幽默又風趣——
不說別的，單單知識儲備就相當驚人。
更何況對方一片拳拳愛護之意，她一個當學生的，還想挑揀誰？
……
丁薇搖了搖頭：“挺好的，那些任務我咬咬牙也不是完不成，就是還是有點想偷懶……”
畢竟，誰還沒個惰性思維呢？
當然了，也不全是想吹捧老王，主要是也想哄這小老頭開心。
丁薇想到這裡，又想起如今看小說的差不多都知道“數學誤我”這個筆名，老王回家還不知要被陳數學家怎麼收拾呢！
這麼一想，心裡頭彷彿更舒服了。
——這一定是做學生的對老師的敬愛之心啊！
……
老王最近也緊張。
出版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只等時間到來。
他這段時間拐彎抹角的，一會兒擔心銷量，一會兒又怕口碑不如《元青花》好一會兒還怕無人問津……
畢竟咱也是有咖位的，老王自持身份，不好意思跟編輯講，也想表達個陶淵明種田的良好心態。
但不好意思追著編輯要出版進度，但每天都要拉丁薇過來分析——
找自己的學生聊聊市場總沒有問題吧？
畢竟，倆人都有寫作經驗和出版經驗嘛！
……
而把人拉過去，老王也挺不好意思，覺得自己耽誤了學生的前途，只能越發厚愛。
比如再給一份資料，或者認認真真修改一下課題論文的毛病，指出缺點來加強鞏固……
丁薇：……
她只是個普通人。
假如她有罪，就讓法律來懲罰她，為甚麼要用作業量來壓迫她？
重生一回，成功避開高考，沒想到卻栽在大學裡。
她忍不住想起後世的一句話——只要專業選的好，年年期末像高考。
萬萬沒想到，中文系也是這樣的修羅場。
想來想去，恰逢編輯第一時間彙報進度，她二話不說第一時間先在門口書店定了幾十冊書。
能花點小錢解決的問題，那真的都不算問題了。
……
如今書籍定價還沒那麼高，老王的小說也只出版了第1冊，字數不多。
原價32，校門口一般打個7折8折都很正常，她買的多，團購18，全班不過四五十個同學……
可以搞。
眼看著班裡人手一本，再加上承諾下本以求好評……
丁薇遠遠看著教室外頭，老王正捧著保溫杯往裡頭走，心中總算安定下來。
——這波穩了。
……
“上官儀的風格按照時代總結就4個字，綺錯婉媚。我們先來看看他的風格具體表現在哪裡——”
“芳晨麗日桃花浦……”
老王在臺上講的趣妙橫生，大家夥兒在底下聽的目不轉睛，時不時還要奮筆疾書，趕緊記一下重點。
課堂上的人滿滿的，時至今日，大傢伙吃夠了考勤的虧，再無一個頭鐵的敢在老王課程上逃課。
出勤率相當感人。
眼看著重點講完，一節課差不多也到頭了，老王正習慣性在臺前轉悠，一低頭，突然看見前頭幾個醒目的男生桌前，放著一本書。
水墨風格的封面圖，隱隱約約可見一個文士打扮的年輕人正手執墨筆，遠處的背景中金戈鐵馬，相當有意境。
當然，最精彩的莫過於封面上三字行書——
《詩文道》
作者：數學誤我
老王：！！！
……
這一瞬間，他差點一個趔趄倒地上。
但好在多年厚臉皮的性格，讓他迅速穩定下來自己的心態。
身體假裝轉悠兩圈，眼睛卻很誠實——那眼神，如鉤子一般牢牢勾住那本書，也就是看著大部分學生在做筆記，才敢這麼火辣辣的。
好半天他才平復心態，最終漫不經心的說道。
“這是甚麼書？”
——都出版了，自己都不知道！這校門口的書店也太低調了！
……
班長步明自從上了他的當當糖呈上珍藏的雜誌，如今早早就吸取教訓。
此刻聽見老王這樣說話，心頭又是一個咯噔。
不過，仔細一想，他也沒幹甚麼，於是又大大方方的解釋道：
“丁薇說快過節了，送大家一本小說過節打發時間，這是今天剛送到的。”
想了想又補充道：“原本是一人一本，不過班中有同學不需要，所以就還多出來了。”
“王教授，您要看看嗎？”
……
多肯定是不多的，丁薇是卡著班裡的人數定的書。
她甚至都沒忘記給自己也訂一本，省的被老王發現。
但恰恰是太細緻了，反而忘記班中有一個人，絕對不會接受她的東西。
老王感興趣的道：
“難道誰已經提前買過了嗎？”
讓我康康，是哪位學生如此有眼光！
步明：……
“這倒不是。”
他就算兩耳不聞窗外事，對於班中女生們的糾紛也是知道一些的，此刻只能含糊道：
“咱班的呂麗不愛看小說……”
聲音小小的，只有老王能聽到，相當給女生留面子。
……
但老王卻瞬間明白了：
噢。
就那個撐著明大的旗號，不斷在他小說底下留差評的。
就連老吳她也沒放過。
還有，對方寫的那甚麼故事？
老王作為頂層文化人，其實內心不太瞧得上這種小女生的格局。
但畢竟身份在這裡放著，又不能跟人做計較……
他面不改色：
“丁薇送的？她可從來不這麼大方……沒人要的話，我就厚著臉皮領走了，也看看大家都喜歡甚麼樣的小說。”
……
說起這個，步明倒是很有感觸。
他的《千星傳說》如今在織夢文學網上穩定霸佔榜單前10，從第一到第十都來回待過，每天追連載的讀者不知道有多少。
要不是生性內斂，恐怕恨不得早就昭告天下了。
此刻聽到老王提起小說，忍不住也安利道：
“您放心，這就是沒人領的，教授想看就拿走吧。這本書寫的特別有意思，我每天都在追連載——其中對於詩詞文化的運用，我覺得跟教授您風格非常相似。”
甚至可能都不差甚麼。
他在心裡暗暗說道。
……
但畢竟也不是真的傻，這句自然埋在心裡，沒說出來。
老王好艱難才壓抑住心頭的狂喜，假裝隨意地應了一聲。
他轉過身站在講臺上，手裡拿著書。
表面雲淡風輕，實際上，已經開始暢想如何低調又不經意的展示給隔壁老吳看了。
看那死老頭今天拿甚麼跟他吵架……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