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這種態度，呂麗勉強堅持住了。
而周文康也稍微放下心來，這會兒儘可能的解釋自己的想法。
“我一開始也不知道是你……”
他拿出老一套的深情來，努力往呂麗身上套，話裡話外都是“緣分天定”的意思。
兩人都對自己抱有強烈的自信——
呂麗想：是了。
我這麼優秀，但凡有人能夠看到真實的我，無論如何都會喜歡的。
雖然我外表不漂亮，但那是因為沒錢打扮。
雖然我現在收入不高，但我曾經收入高。
怎麼可能會不喜歡我？
……
而周文康則覺得——
像他這樣的形象，無論如何在男生堆裡也稱得上是帥的。
那麼，女生為自己著迷是很正常的。
再說了，呂麗如今面板髮黃容顏憔悴含胸駝背身材發胖……
除了自己，還有誰會喜歡上這樣的形象？
她從內心深處接受自己是遲早的事情。
…
二人相對而立，此刻嘴角勉強含笑，到底沒明白兩性之間最核心的道理——
對於大部分男人而言，他就是能這麼普通又這麼自信。
而對於小部分女生而言，雖然我胖我醜我沒有一技之長，但一定還有個霸道總裁一般優秀的男人會不顧一切的愛上我。
雙方心態如下，這次網友見面真的是超級成功呢。
……
但哪怕最基礎的談戀愛，也不是喝一口柳堤的春風就能填肚子的。
周文康選了個妙處，眼看時間磨蹭到中午，他格外紳士地站了起來——
“餓了吧？中午想吃甚麼？我聽說這附近有個特別出門的賣包子的店，要不要去嚐嚐？”
呂麗：……？
誰要吃包子？難道約會不應該吃西餐牛排嗎？
她嘴上含笑，發熱的心卻又有點冷靜下來——
果然，江山易改，秉性難移。
周文康還是這麼小氣摳門。
她之所以跟自己談感情，一定是覺得自己特別優秀，很能掙錢吧？
呂麗內心有些清醒，卻又有些不是滋味。
——因為從換了網站之後，她就沒掙著大錢了。
……
她一氣之下選的網站，網站規模不小，也很正規，但前期維持熱度，需要大量的免費期，單單這個免費期最低就要持續兩個月。
兩個月後能不能上架，還要看編輯心情以及各方資料，包括推薦位都是。
對於她這樣快節奏的作者來講，是弊大於利的。
而且新的網站頁面做的很簡單，互動感也很低，在織夢文學網不斷聯合各大明星和熱門電視劇做互動活動時，其餘大小網站多少都受到了影響。
尤其是女性讀者。
這就又是一個劣勢了。
再加上呂麗的事當時挺轟動的——她月入3萬還敢炒老闆魷魚的事，替織夢文學網吸引了不少作者。
大家一致覺得，收入這麼高還能隨意罵，說翻臉就翻臉……哪像他們跟編輯說話都客客氣氣的？
一定是因為網站條件福利太好了。
當然，這些都是題外話。
……
但對於呂麗而言，她的靈感是有侷限性的，為了更快速的寫作存稿，新書整體跟上一本都是換湯不換藥。
她的無腦風格無論甚麼時候都是市場的，可哪怕匿名之後，評論區也人人都要扯上之前的事，難免會影響閱讀體驗。
再加上新的網站讀者體量並沒有那麼大，因此成績也是勉強。
之所以能夠撐下來，也是實在沒有辦法——她總不能再找人借個身份證重新去織夢文學網咖？
且不說她能不能豁得下臉面——誰有願意借她身份證呢？
等到好不容易上架了，她的大批存稿倒是能爽快的放出來，但在如今這個“看正版的是不是有病”的理念橫行的年代，別的網站又不像織夢文學網一樣拼了命的砸正版福利和各種粉絲成就感……
在織夢文學網，由於大佬注資，前期不求盈利，所以贈幣給的大方，算下來只要邀請3~5位朋友來註冊，那麼基本後臺贈送的錢就足夠看下一本百十萬字的小說了。
同時，每堅持正版一段時間或將一本書追到特定階段，網站後臺會另有獎勵送出。
獎勵不大，但算下來盜版也沒有佔甚麼優勢。
更何況正版網站的評論區實在太有意思了……
總之，換了網站之後的呂麗且不說小說分格合不合適，就單單按照讀者習慣——
日更三萬爽不爽？
爽！
每天看書要花錢爽不爽？
甚麼？還要花錢？那為甚麼不去貼吧和瀏覽器？
……
只要一想到這些，呂麗臉都要麻木了。
相比之下，午飯吃個包子也就不是甚麼難以接受的事。
更何況周文康的整體形象，跟她幻想中的那個男生差距太大了。
她嘆口氣：
算了，待會兒吃完飯，就乾脆說明白吧。
她沒錢。
就算有錢也不可能給別人的。
她要等待著她命定之人的到來——宿管阿姨厚厚的登記本已經寫到末尾了，只要她換下來，那她就有機會看到對方的身份！
呂麗握緊拳頭。
只可惜今年開學，哪怕她不斷在女生宿舍樓附近徘徊，也依舊沒有見到對方。
……
周文康確確實實是做了攻略的，這會兒帶著呂麗順著柳堤走了一會兒，直接就拐進巷子裡。
兩旁老舊的宅院倒頗有特色，彎彎曲曲的巷道中，時不時可見有路人拎著大袋的包子。
呂麗的眼神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
周文康矜持的微微一笑：
“雖然中午請你吃包子有些簡陋，但我覺得，偶爾嚐嚐地方特色還是很有必要的。”
說著又是一貫的深情款款：“你介意嗎？”
“不過來都來了，就算不喜歡，也麻煩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好歹嘗一嘗。”
倘若白珊珊在這裡，估計就要詫異的看他一眼——你的面子是鹹菜能下飯嗎？？
但呂麗並不是白珊珊。
這會兒也就沉默的跟著走了。
……
周文康還在不斷給她介紹：
“這家店的包子其實不是甚麼百年老店，真的算起來出名也才一年。”
“但是嘗過的都說味道十分好，口味選擇也多，真材實料做得很有特色……”
“老闆也是家裡欠債迫不得已，才背井離鄉來帝都討生活的，跟她丈夫一起……”
“如今夫妻倆都已經小有成就……”
對方這麼輕聲細語，呂麗哪怕心中抗拒，卻仍舊覺得不能一言不發。
因此就接了一句：“不止呢，聽說他丈夫賺錢買了棟樓，做的裝修公司了。”
周文康心中一哽。
他忍不住有點煩躁——買樓，買房……帝都現在買房這麼容易嗎？
為甚麼他想找個稱心如意的單位都那麼難。
……
但此刻實在不是發壞脾氣的時候，他只能強笑道：
“看，就是這家了——”
臨近中午，包子已經所剩不多，門口的人也不多，打扮的清爽又幹淨的大姐回過頭去：
“你這回去魔都，千萬不要忘了給我看看那甚麼生產線……”
門口都是老鄰居，聞言還笑著說：“呦，看甚麼生產線呢？還準備做大廠子呢？”
賣包子的大姐手腳麻利：
“瞧您說的，甚麼大生意？不就是個賣包子的唄——不過常合作的那家商場老闆說準備開連鎖，問我要不要弄兩條生產線專門做冷凍的……”
她似乎還有點不好意思：“你說我也不懂，也沒去過外頭，剛好我男人參加甚麼甚麼裝修甚麼的交流，我就讓他順帶著去打聽打聽……”
……
門口一派和樂融融，呂麗卻瞬間面色蒼白。
周文康還一無所知，同樣臉色也很不好看——這年頭，賣包子的怎麼看著都比自己要強？
而待到前頭幾個人散開，賣包子的大姐看了看籠屜，大聲說道：
“中午只剩青椒肉的了，還要嗎？”
這一抬頭，她也愣住了。
周文康上前一步：“只剩這一種了嗎？”
然而眼前的大姐手腳麻利的將籠屜重新放好：“一個都沒了，麻煩別處去買吧。”
“我們這小生意，可進不得公主的嘴。”
周文康：？？？
他後知後覺的扭頭看看身側的呂麗，好半天才發出疑惑：
“你們……認識？”
……
此刻呂麗的內心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路上聽過的那些話全都融進了腦海中——
買了棟樓……
裝修公司……
包子生產線……
再想想家裡原有的兩套房……
她渾身都在顫慄，此刻上前一步，控訴道：
“所以你們所有人都在防備著我，是不是？”
“明明家裡日子過得這麼好——”
“糞都堵不住你的嘴！”珍珠一把將夾包子的鐵夾子磕在臺面上。
“多大臉呢？你說這話？”
……
她臉上帶著冷笑，這會兒說話當真一點情面不留。
上大學上到最後一點訊息都沒有，老頭子老太太過年在家裡枯等，搬家了還偷摸跟鄰居囑咐……
瞧瞧，但凡她在當女兒的有心，誰還能攔著不讓他們一家子團聚？！
“還防備著你……老天爺，我這忙得腳不沾地了，一家老小就沒個清閒的時候，也沒見人當女兒當姐妹的給家裡打個電話呀！”
“哦喲，倒是忘了，這有本事的姐妹靠著踩一家子親人，編故事也能一個月掙好幾萬呢！”
“那可不能叫我這貪婪又惡毒的大嫂，沒用又蠢笨的大哥，還有蠻不講理的弟弟，包括你那重男輕女的爹媽纏上了！”
……
珍珠說話擲地有聲，大嗓門恨不得喊穿整條巷子，呂麗似乎都能感覺到鄰居們開始探頭探腦了。
她臉色又羞又窘，更多的卻是憤恨——
“這難道怪我嗎？”
“難道不是你們甚麼事都瞞著我？還瞧不起我嗎？”
“是啊。”
呂麗心頭一哽。
珍珠收拾著檯面，這會兒連跟她吵架的心思都沒有：
“大小姐，您空的時候就回去編您的故事，甭管您的哥嫂多麼噁心人，你隨便寫——你哥難不成還能打上門去？”
“他一個沒學歷的大老粗，可幹不來這種事兒。”
……
收完收拾著東西，直接扭頭進屋了，徒留呂麗一個人站在那裡，明明滿腹的委屈還未來得及訴說，便硬生生憋回去了。
周文康打量自己的眼神格外古怪，呂麗正準備哀怨說兩句話，迎面卻走過來一個略瘦的男孩兒。
對方揹著書包，這會兒客氣的問道：“兩位要買包子嗎？還是想看看裝——”
他看清了呂麗的臉。
此刻神情幾番變換，最終定格在厭煩。
而呂麗卻是費了一番功夫才看清楚——
“小海？！”
她抬高嗓門，難以置信。
……
在她的印象中，小海就是個黑瘦又矮小的男孩，除了上學成績不錯外，話又少，人長得也不精神，一點都不討喜。
但眼前這個男孩——個頭肯定有1米七了。
面板雖然還是有點微黑，但也只是有點。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臉頰都有了些肉，倒是手長腳長的顯得還有點瘦。
身上一身藍白色的校服，襯得青春氣息格外濃厚。
“你怎麼長這麼高？這麼快？”
呂麗忍不住有點怔忪。
小海抬眼看了她一下，冷漠的道：
“沒甚麼，以前家裡窮，也就你回來時才吃一回肉。現在轉校了，嫂子每天做飯有魚有肉，長變了很正常。”
……
呂麗的臉色頓時古怪起來。
“你是在怪我嗎？”
她神情有點憤怒——“我難道還欠過你嗎？”
“他們天天就記得咱哥送我上學，給我借學費的事，好，就當我欠了他們的——但我欠你的嗎？”
“你這是甚麼態度？”
她氣得眼眶都紅了。
“你想幹嘛？”珍珠開啟院門匆匆跑出來，一把攔在小海前面：
“衝你弟弟發甚麼脾氣！”
“有本事當面鑼對面鼓的扯清楚啊！”
“誰欠誰？”
“這家裡你誰都欠！”
……
珍珠說完心頭大爽，這會兒扭頭對小海說：
“趕緊回去洗手吃飯，吃完了做作業，別叫你爸媽聽到。”
“你現在功課重，別在這兒浪費時間。”
小海卻搖了搖頭，此刻深吸一口氣：
“姐，你別扯這些亂七八糟的了，聽起來很沒意思。”
“你覺得家裡人欠你的嗎？咱哥送你上學是應該的，可替你交學費不是吧？”
“家裡的債都是他和嫂子還的，你哪來這麼大臉嚷嚷。”
“這天底下爹媽養兒女是義務和責任，沒聽說哥嫂還要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