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工張嘴那真是不得了。
一出口就是這樣的晴天霹靂，直把謝言打得瞠目結舌——他覺得自己就很敢想了，沒想到女朋友丁薇更敢想。
然而攤上這麼個老師，對方甚至更敢想！
他半天說不出話來，鄭工看了看，也嘆了口氣：“算了，你還小，這事兒太不靠譜了，你就留這裡老老實實實習吧，回頭我走了，也不會有人卡你的。”
他伸手拍了拍謝言的肩膀，很看好這個年輕人：“我知道，你這段時間非常努力，我沒有看錯——謝言，保持這種態度，我敢斷定，三年後，這個行業頂尖的那些人裡，一定會有你的一席之地！”
謝言懵了。
不是……這意思是，就這麼決定了？
確定要走了？
這會不會太草率了？
他在這一刻突然感受到了效率。
而鄭工做出這個決定後心情顯然非常的好，以至於竟有點神采飛揚了：“你去忙，我去叫那群人過來，回頭開個會，再通知一下幾個老闆，這事兒就算完了——去吧，好好工作。”
那群人，依然是他一手帶來的團隊。
至於說通知一下老闆——這就是行業大佬的底氣了。
謝言站在那裡沒動彈。
有一瞬間，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還有丁薇，還有跟丁薇一起帶著對未來暢想買的那套房子——
話到嘴邊，他問了出來：
“鄭工，自己搞……需要錢的吧，您有嗎？”
鄭工臉上的表情一僵。
錢？
有個屁。
別看他們現在行業內已經很了不起了，但是從鄭工到手底下的團隊，都是成家立業的人，要不就是家裡的頂樑柱，收入多，花費也多——
再說了，這個時候，人才有時候也沒值錢到那個份上。
而架構一款新系統新平臺需要的花費……
鄭工不吭聲了。
……
但是，所謂專業人士，他對夢想中的未來的渴望，也是甚麼都擋不住的。
這大概就是理工男的夢想了吧。
片刻後，鄭工緩緩說道：“我手底下還有個院子，也有兩個門面，還有點積蓄——孩子還在上學，暫時沒太大壓力，留好一部分教育基金，剩下的就用積蓄頂著吧。”
他算了算：“前期做主要架構的話，只對計算能力要求高一點，別的花費不多，可以撐住。”
至於後續……後續當然是騙、咳咳咳，吸引某些慧眼識珠具有伯樂氣質的老闆來投資啊！
哎呀，這些都不重要，大男人，瞻前顧後做甚麼？就是幹！
謝言也鬆了口氣。
他笑了笑：“教授，在您這裡我學到了很多知識，如果真的有想法的話，我也願意去給您搭把手——不要工資都行。”
鄭工看著他，眼神漸漸閃亮。
顯而易見，他被謝言的“人格魅力”打動了。
……
回到宿舍，謝言呆呆看著桌子上的書和筆記，還有一樣無聲無息的手機，不由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還是一時衝動了啊！
但是，仔細想想，居然也不後悔就是了。
可是有些事，光憑自己願意，只看現在，是不夠的。
但是這件事如果家裡人知道了會怎麼說？
薇薇知道了會怎麼說？
他如今對這個行業有更明確的認知，很清楚的知道，如果想要達成目的，最起碼兩三年他是拿不到一分錢工資的。
到時候，學校的功課耽誤了，還得辦理休學手續才行，而等到薇薇畢業，自己都可能一無所有……
到時候，自己要怎麼給她更好的生活？
怎麼保證她不會受苦？
……
他想來想去，還是拿起電話，撥出了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
這會兒丁薇才剛站到操場上。
沒錯，這喪病的明大啊，冬天早上六點，也還是一樣要跑操。那冷颼颼的風灌進肚子裡，滋味簡直了。
為了保護自己的腦袋，丁薇還買了個吸汗髮帶在腦門上，就怕一冷一熱頭疼——
唉。
至於說為甚麼會這麼懂養生，那自然是吃過苦頭了。
手機還在不停振動，那個熟悉的名字在淡藍色螢幕上一直跳動，丁薇深吸一口氣，乾脆利落的走到一旁跟老師請了假。
她身高腿長，每次跑步從沒缺席過，身邊又一直跟著一大群女生，不是那種故意找藉口偷懶的。
因此，這邊說一聲，輔導員也很好說話，乾脆就讓她先回宿舍了。
丁薇一邊往操場外頭走，一邊接通了電話：
“怎麼了？”
謝言知道她的課表，雖然工作後兩人的時間無論如何也對不上，但是他們總會抽出時間來佛系聊天，電話也是確認了有時間才打的。
但是在這個時候突然打電話過來——
丁薇想了想心眼比蓮蓬還多的謝言，立刻就知道是有事情了。
於是張嘴第一句，就是：“發生甚麼事了嗎？”
謝言突然鼻子一酸。
他今年也才二十歲，還沒畢業，剛才突然就做了個這樣的決定，而且還不好反悔的那種。
“薇薇……”
謝言努力忍住突然而來的、莫名其妙的委屈：“如果我辭職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有用處？”
辭職？
丁薇一樂：“乾的不開心啊？那就辭職唄，多正常啊！”現在又不流行鐵飯碗，再說了，工信計算機專業的，不是經常會跳來跳去的嗎？
她說的這麼隨意，謝言也稍微輕鬆一點。
隨後，他想起來更重要的一點——男人，是需要承擔養家餬口的重任的！
而他……目測未來兩三年都沒工資了……
不僅沒有工資，說不定還要倒貼生活費進去……
“薇薇……”
他的聲音低了很多：“我……我辭職決定跟著導師的團隊一起獨立做專案，可能有兩三年都沒有收入……你也覺得可以嗎？”
說到這裡，謝言心如擂鼓，全是忐忑。
丁薇也沉默了。
謝言不是那種只會說不會做的男生，但是少年意氣，誰也不能肯定對方的未來。而他如今，一個前途光明的明大學生，在最關鍵的時候，拿光陰去賭未知的未來……
她深吸一口氣：“那你需要我怎麼回答呢？從女朋友的角度？還是同學的角度？”
謝言立刻說道：“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