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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6章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關係

2022-07-21 作者:莞爾wr

 兩人從馬車邊經過,女人不乾不淨的咒罵聲她肯定已經聽到了。

 就算沒有聽得分明,肯定也從女人喋喋不休的話語之中猜得出不是甚麼好話語。

 宋青小又與這女人同路,兩人目光相對的剎那,原本以為這厲害的小娘子也要遷怒自己。

 卻哪知她在轉頭之後,那小娘子僅只是抿了抿嘴唇,露出一個燦若山花的笑意,像是想要說甚麼,最終卻將頭縮了回去。

 “……”

 她這樣的反應倒是令宋青小有些意外,腳步剛停,前方的女人一見宋青小沒跟上來,扭頭便見到了她望著驢車的這一幕,頓時勃然變色:

 “小賤人,看多了也不怕髒了你的眼睛!見人家穿紅戴綠有車坐紅了眼吧?那錢的來路乾不乾淨還說不清……”

 宋青小聽她嘴裡汙言穢語,不由皺了皺眉。

 但在未完全弄清自己所處環境的情況下,她並沒有說話,而是默不作聲的往女人走了過去。

 這大雜院裡一共住了恐怕十幾戶人,女人陰沉著臉在拐角一間屋子處站定後,見宋青小跟著自己過來了,便惡狠狠的一把將她推得‘蹬蹬’後摔在地:

 “自己沒家還是怎麼的?跟著我幹甚麼?我可不是你娘!”

 她一雙眼睛一挑,伸手往大院門口的方向一指:

 “教了多年還是不安份,見了骯髒貨就走不動道,可見你骨子裡就有一種……”

 女人罵到這裡,就見大雜院的驢車背後,鑽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約摸四十來歲的男人,身材高壯,穿了一套灰藍的圓領布袍,頭戴灰藍帽,腰懸大刀,面色沉冷。

 罵罵咧咧的女人聲音截然而止,眼中露出一絲不知所措的慌亂之色。

 大雜院之間沒有阻隔,女人的嗓門兒又大,先前說的話恐怕全聽到了他的耳朵裡。

 他進門之後,目光落到了摔在地上的宋青小身上,接著大步往她而去。

 宋青小隻覺得一隻手先是扶住了她身後的揹筐,接著另一隻手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提了起來。

 “宋……宋爺……”

 先前還惡狠狠的女人,一下子就像是洩了氣的皮球,面露心慌。

 “麻煩楊嫂了。”

 他拉起了孩子,也不提女人先前罵的話,反倒只是衝她點了點頭,女人頓時就急道:

 “我……”

 不等她開口,男人就說道:

 “青小,楊嬸帶你出門,你有感謝她嗎?”

 宋青小心念一轉,就猜出一些端倪了。

 她點了下頭,順著他的話說了一聲:

 “多謝楊嬸。”

 “往後就不要麻煩楊嬸帶你出門了,若我辦差時,你就老實呆在家。”

 “宋爺,我……”女人急忙要說話,但男人裝著沒聽到一樣:

 “有甚麼需要的,提前和我說一聲,爹回家時給你帶回來就行了。”

 “好。”

 宋青小應了一聲。

 女人的臉陣紅陣白,先前那些牙尖嘴利,刻薄兇悍的脾性,在這男人面前一下都使不出來了。

 大雜院的門後,彷彿有許多人探出了頭,在看她的笑話。

 驢車之中,先前與她拌嘴的小娘子也撩開了簾子的一角,露出半張帶著笑意的嬌美面容。

 女人的臉一下板得死緊,恨恨的轉身進屋,‘砰’的一聲將門關上了。

 “嗚……你這殺千刀的男人啊,都怨你死的早,丟下我一個孤寡女人活著……”

 “當初交的甚麼兄弟,替人挨的甚麼刀?”

 “別人家的事熱心去管,自己家的女人卻不肯多照顧。”

 “說是結義兄弟,你死了人家會關照我,可這才幾年,當年的承諾還不是就算個屁了!”

 女人在屋裡又哭又嚎,罵聲傳出屋外。

 宋青小感覺得到,那抓著自己手臂的大掌,一下就握緊了。

 男人站立了半晌,心情像是有一瞬間的起伏。

 約片刻後,他深呼了一口氣,拉了下女兒的手:

 “回家了。”

 宋氏父女的家也在大雜院裡頭,巧合的是與那才搬來的小娘子僅一牆之隔。

 男人掏鑰匙開門時,驢車上的小娘子探出了頭。

 她一雙妙目在宋青小身上掃了一眼,接著衝她招了招手:

 “過來。”

 宋青小站著沒動。

 男人的手在她頭頂摸了摸,興許是想到了先前女人罵的話,以為女兒喜歡這小娘子的穿著打扮。

 畢竟小孩大了,又哪有不愛美的。

 “去吧。”

 他將宋青小後背上的揹簍提了起來:“大家以後都是相鄰了,不用拘束。”

 宋青小一聽這話,才往驢車的方向走過去了。

 她並不是因為男人的吩咐才過來的,而是猜測這一切恐怕冥冥之中是有註定的。

 山中鬼廟內的聲音,送她進入這個場景,遇到的人和事,再結合那道聲音所說的話,應該都是有關聯的。

 至於到底有甚麼關聯,就需要她去排查摸清了。

 她走到驢車邊,小娘子伸出了一隻手,像是想要來拉她。

 宋青小並沒有與她交握,而是抓住了車板,動作麻利的爬進了車中。

 “……”

 小娘子怔了一怔,接著就笑起來了。

 她與女人吵架時性格爽辣不落下風,可這會兒笑起來卻完全不見先前半點兒潑辣的樣子了。

 “我還當你們是母女,所以先前不敢招呼你呢,沒想到就是鄰居,那婆子罵的也太難聽了。”

 小娘子柔聲細語的開口,接著問道:

 “你叫甚麼名字,幾歲了?”

 “宋青小。”

 宋青小應答了她一句,至於幾歲,卻並沒有說。

 事實上她自己現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幾歲,實力被壓制之後,她的身體也隨之縮小,看起來應該約摸十歲左右。

 她打量了一番車廂。

 車子並不大,裡面裝了好幾個箱籠,還有一些鍋碗瓢盆等雜物,這美貌的小娘子便擠坐在一個角落之中。

 隨著她一上車,車裡位置便更擠了。

 雖說神識被制,但憑藉本能的預感,她沒有從這小娘子身上感應到危險、陰森的氣息,這裡也不像是有甚麼鬼魔。

 既然是這樣,這女人到底是誰?跟那鬼廟之中的聲音有甚麼關係呢?

 “你又叫甚麼名字?怎麼搬這來了?”

 她打量完車廂,確認沒有危險後,也問了小娘子一句。

 興許是先前看她沉默寡言,見她被女人斥罵卻一聲不吭,女人還當她膽小內向。

 這會兒聽她問話,倒覺得有些趣,愣了一下,就抿唇露出笑容,答道:

 “我孃家姓張,你叫我張娘子就行了。”

 她沒有提丈夫的名字,再加上獨身搬來,可見要不是孀寡的婦人,便是與丈夫分隔兩地了。

 “搬來這裡,是因為這裡租屋便宜啊,我懷了身孕,手裡銀錢也不多,在生產之前,得省著點兒用。”

 說到肚裡的孩子,她的眉眼一下變得溫柔了很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問宋青小:

 “噯,你說,我肚子裡懷的,是男是女啊?”

 她問話時,抬起了頭。

 一雙秋水似的眼眸中帶著亮光,像是有所希冀似的。

 這話倒將宋青小問住了。

 不要說她此時靈力全無,就算是她實力強悍時期,也不可能未卜先知,猜出她腹中孩子是男是女。

 “我不知道。”

 她老實的搖了搖頭,這張娘子也不氣餒,只是含著笑意鼓勵:

 “聽說小孩的話最靈驗了,你隨便猜一猜就是了,我也不生氣。”

 宋青小聽到這裡,心中不由一動。

 她想起了鬼寺之中聽到的那道聲音,分不清年紀,猜不出男女,某一方面來說倒與這小娘子問她話的情景有微妙的共通之處。

 這樣的猜測全無根據,但目前宋青小半點兒線索也無,一些零碎的線索還需要她找到關鍵之處,將其穿插起來,才可以從中找到一條生路。

 “男孩吧。”

 宋青小應了一聲。

 那張娘子撫著肚子的動作一下便僵住了,她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像是露出一絲慌亂也惶恐。

 但只是片刻功夫,她就將這一絲情緒壓下去了,又重新換上了笑容。

 “男孩也好,男孩我也喜歡。”

 她低垂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臉上露出一絲為人母的溫柔之色:

 “這個世道,生出來的是男孩,可能要比女孩幸運許多。”

 “她這話甚麼意思?”

 宋青小聽到這裡,心中一動。

 這張娘子聽到自己的話後,並不見歡喜,反倒像是有些害怕似的。

 她害怕生的是個男孩?原因是甚麼?莫非早前有人曾經給她算過命,且說過一些話令她惶恐?

 “你說的很好。”

 張娘子笑眯眯的抬起了頭,從腰側的荷包袋子裡倒出了一塊亮晶晶的約如棗核大小的冰糖,拉過了宋青小的手,放進了她掌心之中:

 “來,吃塊糖。”

 宋青小任她將冰糖放進掌心,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她不是真的小孩,自然對於這樣的糖並不如何感興趣的。

 張娘子這裡暫時套不出甚麼有用的訊息,不過她既然就住隔壁,來日方長,總能讓她摸到一些線索。

 她將冰糖握在掌心,作勢欲下車。

 就在這時,張娘子又喊:

 “噯,青小。”

 她下車的動作一頓,轉過了頭。

 張娘子的目光落到了她赤著的雙腳上,眼神定了片刻,接著笑道:

 “你爹的打扮,看起來像個府門差役啊,大家都是鄰居了,將來多互相照顧。”

 宋青小一下就聽出了她話中的意思。

 她這是想借宋青小的口,向先前那高壯的男人祈求幫助。

 這裡是貧窮而混亂的街區,她一個貌美大肚的年輕小娘子獨自搬來這裡,又帶了不少用具器物,怕是很招人眼了。

 而宋父要是公差,願意庇護她一二,將來她的日子會好過很多。

 無論是附近的地痞盲流,還是一些不懷好意的鄰舍,看在宋父的面子上,都會收斂很多。

 從她這一句話,宋青小就猜出了她一些情況:

 看來這張小娘子要麼孀寡,要麼已經與丈夫分開了,目前是獨身居住。

 若是她丈夫沒死,她腹中小孩興許就是兩人分離的導火索——畢竟她年輕貌美,且從她氣定神閒的態度看來,不像是被拋棄後傷心無助的模樣。

 莫非是因為她的夫家不喜歡這男孩的緣故?

 她心裡想著事,臉上卻不露聲色,只是點了點頭。

 張娘子見她應承,臉上笑意更深了。

 宋青小下車之後,她還拉開了一側簾子,脆生生的說了一句:

 “我這還有糖,下次若是嘴饞了,過來找我。”

 “不要臉的騷貨!”

 另一邊,女人的屋中傳來的哭聲更大了,還有汙言穢語的怒罵聲夾雜其中,彷彿對於宋青小與這張娘子往來格外憤怒。

 那張娘子聽得一清二楚,卻全不往心中去,只是笑意吟吟的看著宋青小回家之後,才縮回了驢車之中。

 隔壁一直在搬騰東西,宋青小回了屋,宋父正在生火。

 他是個大男人,洗衣煮飯等事幹得並不精緻,煮的食物也就勉強算熟。

 大量不知名的植物根莖裡,稀稀落落的有少數幾粒煮得軟爛的粟米泡在其中,顯得清湯寡水,令人一望就半點兒食慾也沒有。

 從先前那女人對宋父的稱呼,以及張娘子對宋父的試探,可以看得出來這男人在公門當差。

 可此時看來,怎麼好像窮得有些揭不開鍋了?

 她端著碗出神,熱氣蒸藤起來,將她臉上的神色矇住。

 “吃不下?”

 男人倒像是餓了,張嘴灌了一大口稀飯進嘴裡,又見宋青小沒有動,眼皮也不抬,問了她一聲:

 “可是因為楊嬸打你,還在傷心了?”

 他不提這事兒還好,既然提到了,宋青小順勢將碗一擱,打聽到:

 “她為甚麼這樣?”

 性格兇暴,說話刻薄。

 面對宋父時,既有討好,又有一種隱隱壓制的感覺。

 “她丈夫死的早,生活很艱苦,大家都是鄰居,將來互相照顧就是了。如果你怕她,離她遠點兒,不要搭理她的話。”

 他溫聲吩咐了宋青小一句,又叮囑:

 “快吃吧。”

 男人的目光落到了宋青小捧在手中的碗上,那碗裡幾乎看不到幾粒米,清湯寡水的。

 他看了看小孩瘦小的臉龐,沉默了半晌:

 “發了晌銀後,我會再買些米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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