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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看上去很美

2022-07-29 作者:浣若君

 開燈坐了起來, 陳美蘭看了看錶,凌晨分,這時間也夠嚇人的。

 “真的快死了?人在哪兒?”

 熟睡中的小狼手抱的緊緊的, 得慢慢掰開。

 這小崽子最近半夜老覺得媽媽身上涼涼, 喜歡幫她暖身子, 他趴在她身上, 就像只小暖爐。

 天太冷, 水泥平房尤其,陳美蘭這邊有爐子還好點。

 閻肇那屋沒爐子, 他憑一身正氣過冬,推開門,混身一股寒氣。

 “在區醫院, 說是正在動手術。”閻肇透開爐子, 讓火燃了起來。

 農曆現在是臘月,陽曆剛過完元旦,馬上就是春節了。

 周雪琴和呂靖宇今年一直在跨省倒賣國庫券,聽訊息賺了不少。

 但怎麼突然之間就要死了?

 也不可憐,畢竟路都是自己走的。

 就不知道一心羨慕,嫉妒, 並且不忿於周雪琴暴富的閻西山要知道了這個訊息,會是個甚麼心態。他還沒被人捅過,應該挺想讓人捅一下的。

 這麼一想陳美蘭就又忍不住要笑, 可這會兒不能笑,另一個重生者馬上就要死了,她心有慼慼:“她是不是喊孩子們去看她?”

 “她的意思是要見一面, 但看你的意思,你想不想他們去?”閻肇問。

 果然, 周雪琴活得好的時候不見孩子,眼看要死了,想見自己生的倆孩子了。

 但陳美蘭現在才是倆孩子的媽,閻肇得經過陳美蘭的同意。

 “走吧,他們必須去。”陳美蘭說。

 就好比呂大寶和呂二妞每年祭奠親媽,陳美蘭會幫忙打點一樣。

 孩子的親媽要死了,她要不讓孩子見,小旺和小狼長大之後是會怪她的。

 圓圓也被驚醒過來了,因為燈開著,皺著眉頭看著閻肇,畢竟這是爸爸,而在圓圓的概念裡,爸爸是從不夜裡進這間臥室的,所以有點怕,怯生生的問:“爸爸,天亮了嗎?快去上班吧,再見!”希望他趕緊走。

 閻肇回了句:“不是。”

 陳美蘭把閨女抱坐了起來,把衣服丟給她:“有個阿姨,就是小狼和小旺的媽媽,說是生了病,咱們去看看,你也一起去?”不能把圓圓留在家裡。

 陳美蘭要給圓圓和小狼穿衣服,閻肇就出去了。

 這邊陳美蘭剛給孩子穿好衣服,就聽見那邊閻肇在問小旺:“是不是男子漢?”

 “是。”小旺睡的眯眯糊湖,卻一下翻坐了起來,舉著雙手:“爸爸,要做俯臥撐嗎?”

 其實偶爾做做俯臥撐也沒事,因為那就意味著爸爸晚上會陪他睡。

 小旺已經很久沒這待遇了,爸爸總是一個人跑到另一間屋子睡。

 “是就不要哭,爸要告訴你一個壞訊息。”閻肇這是怕小旺要哭,提前打預防針。

 但他這麼一說,孩子先給嚇壞了。

 本來在就冷,爐子熄了,小旺那瘦瘦的小肩膀直接抖到了一塊兒。

 陳美蘭把小旺攬了過來:“我得告訴你一個訊息,你的親媽媽生病了,說是有生命危險,你們得去趟醫院,你可以哭,不用怕的。”

 小旺並沒敢哭,因為他爸看著呢。

 周雪琴是他親媽,雖然也曾打過他,但疼過的小旺都忘了,曾經總是帶他出去,他總被些不三不四的人欺負,甚麼頭過襠,吃響指,掐腫小牛牛,小旺也曾覺得屈辱過,但他不為此而恨周雪琴。

 就算將來等他長大了,有能力了,要報復誰,也絕不報復周雪琴。

 對小旺來說,親媽要奔向更好的生活,他會選擇跟爸爸在一起,絕不會去打擾她,他也知道她不愛自己,愛的是錢和別人家的孩子。

 於她來說,自己只是個多餘的累贅。

 但現在,他到底該哭還是不該哭?

 “不準哭。”

 “可以哭。”倆大人在相互較勁。

 只有圓圓發現了:“哥哥沒戴手套。”說完,她摸回自己屋裡去找手套了。

 幾個孩子都有皮手套,晚上暖在炕上,第二天一早起來就是熱熱的,上學路上戴,手一點兒都不會凍著。

 小旺總會忘記戴手套,向來,他的手套就是由圓圓管的。而且圓圓在這方面更懂事,給小旺戴手套的時候悄悄說:“哥哥可以悄悄哭,沒事的,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寒冷的天,手凍的發疼,圓圓笨拙的幫他戴著小手套,一經戴在手上,兩隻小手都給捂的暖暖和和的,她牽著他的小手,牽的緊緊的。

 區醫院離得有點遠,閻肇緊急打電話把司機小劉喊了來。

 上了車,陳美蘭和閻肇默契的甚麼都不談。

 只有小狼沒有這麼早起來過,縮在陳美蘭懷裡,過會兒來一句:“扎扎扎。”

 這是因為最近村裡婦女和計生辦的幹部總因為結紮而吵架,還經常報案找公安的緣故。

 不止鹽關村,好多村子的婦女都不肯結紮了,街頭巷尾談論的都是結紮。

 小旺一路憂心忡忡,但孩子也不意外。

 從小,看周雪琴跟著一幫動不動在酒桌上打架,迪廳裡打架的人在一起玩,他就覺得她出意外很正常。

 只是孩子會把一切都悶在心裡,不跟任何人說而已。

 而且他還挺擔心的,這個學期馬上要到期末了,老師誇小旺雖然寫字慢,但是字跡工整,寫字好看,他的作業向來會被老師單獨拿出來表彰。

 校長爺爺見過他一次,也誇他說不愧是閻肇的兒子,學習不在於一開始有多好,慢慢追就能追上。

 怎麼突然就又有周雪琴的訊息了。

 他不盼她死,但是不喜歡她打擾他平靜幸福的生活。

 他不希望聽到任何有關於她的訊息。

 不過事不由人,轉眼到了區醫院了,消毒水的味道,空曠,寒冷的急診走廊,一個人都沒有。

 爸爸腿長,一直在往前走,小狼被他抱著倒沒事,小旺和圓圓跟不上,都是拼了命的趕爸爸。

 突然,陳美蘭停了下來,也喊閻肇停下來:“閻隊,先讓孩子們在這兒站著,咱們先去看看?”

 萬一真是個彌留的樣子,得先給孩子們做好思想工作,將死之人也是很嚇人的。

 閻肇在這方面當然欠考慮,小旺連忙點頭:“我聽媽媽的。”

 他遲疑著,並不想這麼快見周雪琴,他還沒準備好。

 “那你們就在這兒站著,我們先去看看。”閻肇說。

 進了走廊,一個瘦高高的公安跑了過來:“閻隊。”

 “馬勃,怎麼樣,問清案發情況了嗎?”閻肇問。

 案子是醫院報到津東路分局的,值班室正好是馬勃,接到案子就來了,搖頭說:“周雪琴並不想咱們查案子,拒不肯配合,還是等出來咱們再仔細問吧。”

 這是手術室的門口,這會兒護士喊呂靖宇進去推人了,應該馬上就會出來。

 馬勃話音未落,手術室的門已經開了。

 呂靖宇推車,周雪琴躺在病床上,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沾滿血的手提包。

 “離肝臟就差3毫米,雪琴,你可太幸運了,已經縫合好了,輸兩天液就可以出院了。”醫生握著周雪琴的手,邊走邊說。

 呂靖宇在不停的點頭:“謝謝主任,您救了我最親愛的人,改天我必須給您送一面錦旗。”

 “救死扶傷是我們的天職,不至於。”主任笑著說。

 周雪琴是在鹽關村的家裡,出門存錢的路上被人捅的。

 各項檢查都說可能捅到肝臟了,她也以為自己快要死了,讓呂靖宇塞了三百塊緊急調來主任來做手術。

 不知道因為甚麼原因,她和呂靖宇都沒選擇報案。

 案還是醫院幫忙報的,直到進手術室前,她突然想到自己萬一死了怎麼辦。

 別看她現在苦著自己在外面賺大錢,但要萬一她死,她手裡的錢一大半給她親媽和弟弟,還得留一點兒給小狼和小旺,哪怕他們不成器,哪怕呂家的孩子將來能成大佬,她一分錢都不會給呂家的孩子。

 不過這是臨死垂危時的想法,畢竟她是個女人,小狼和小旺是從她肚子裡出來的,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但聽說自己沒事兒,人的思維就不一樣了。

 畢竟除了她,沒人知道,小旺可不是個純粹的廢物點心。

 他雖說從小沒讀太多書,但長大後只憑做小生意炒股就能賺很多錢,別看他一直呆在醫院裡照顧小狼,而且有他爸管著不敢違紀犯觸犯大法律。

 但他會僱人打折他舅舅的腿,還會害的他舅家幾個孩子連工作都找不到。

 曾經她的那些朋友,有好幾個被他搞到破產。

 小旺是一頭只會害人的白眼狼。

 “王主任,我真沒事?”她突然伸手拽上呂靖宇,說:“把孩子們叫來啊,大寶呢,我可是為了他才成這樣的。”

 得讓呂大寶看到她現在的樣子,等他長大成為大佬,才會記得她的恩情,感恩於她。

 小旺一個人悄悄摸了過來,在走廊上聽到他媽這句話,頓時腳步一滯。

 站在原地,走廊褐黃的燈光籠罩著孩子的額頭,他伸開雙手,把好奇的,也想湊湊熱鬧的圓圓和小狼全攬了回去,又躲到樓梯拐角去了。

 推車出來的呂靖宇先看到一個寬闊的胸膛,再抬頭,一張略黑,冷厲的面龐。

 他當然認識閻肇,美蘭進城那天,他騎著摩托車一路跟到車站,親眼看著她和招娣跟閻肇走的。

 周雪琴在同一時間也看到陳美蘭和閻肇了。

 “閻,閻大隊?”呂靖宇笑著說:“真沒想到咱們會在這麼個場合見面。”

 他還想跟美蘭握手,但周雪琴一臉戒備的,把他的另一隻手扯回去了。

 她遠遠一個白眼翻過來,要是眼神能扒皮,閻肇身上的皮早給周雪琴扒完了。

 反而她看到陳美蘭,終於擠了一絲笑容出來。

 周雪琴橫天橫地,也不敢在美蘭面前橫,這可是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翻臉的人,因為她現在是小旺和小狼的媽,兩頭白眼狼,就指著她撫養大呢。

 “美蘭,你沒帶小旺和小狼來吧,我沒啥事兒。靖宇,你也真是,我活的好好兒的,你幹嘛喊美蘭。”周雪琴說。

 呂靖宇有點發愣:不是她讓他趕緊喊自家倆親生孩子來的?

 “快把大寶叫來,讓他看看我,哎呀,我想死大寶了。”周雪琴長舒了口氣說。

 陳美蘭看周雪琴沒事,懶得理她臉上那獻媚的笑,更不打算接話,準備要走了。

 凌晨吶,害她把幾個孩子從熱炕上揪起來,結果虛驚一場。

 不過這時,閻肇卻攔住了陳美蘭,並且說:“周雪琴,既然你沒事,咱們也該好好聊聊了?”

 關於倆孩子受過委屈的事情,閻肇肯定要問清楚。

 但閻肇的語氣很平和,周雪琴就顯得特別焦躁,畢竟前夫前妻,離婚後第一次見面,周雪琴麻藥都還沒怎麼過,突然伸手,一把撩開被子,把自己捆著紗布的腰露了出來:“閻肇,我沒死你很失望吧。八年夫妻,兩個兒子,你一堂堂大公安,真是巴不得我這個糟糠前妻死啊!”

 這話說得,醫院走廊裡好多人揉著眼睛在看。

 呂靖宇連忙握上週雪琴的手:“別生氣,別激動,傷口掙開就麻煩了。”

 場面有點尷尬,閻肇於是對陳美蘭說:“你先帶著孩子們下去等我,我再問點案子的事情就下來。”

 周雪琴握著呂靖宇的手,頭靠在他的手背上,一副難過的快要死了的樣子。

 只看這種情形,閻肇的額頭上只差寫著陳世美三個大字了。

 呂靖宇和周雪琴的手是握在一起的,當然,呂靖宇的面子功夫舉世無雙,一會兒問周雪琴還疼為疼,哪兒疼,一會問她哪兒不舒服,又問她要不要喝水。

 不停的替她掖著被窩,防止她冷。

 這種唐僧式的嘮叨,跟閻肇的惜字如金是完全不一樣的。

 周雪琴凝視著呂靖宇,不停的說著謝謝,你真好,頭往他懷裡靠著,時不時還要警惕的看一眼陳美蘭,畢竟這個優質丈夫是她從陳美蘭這兒搶的。

 陳美蘭覺得特別可笑。

 難不成,周雪琴還怕她搶走呂靖宇?

 是攀比,也是要給周雪琴吃顆放心藥丸。

 閻肇為了他們一家的安全,在外面總是刻意跟她保持距離,她除了獨處的時候,也沒跟閻肇太親暱過。

 伸手先攬上閻肇的胳膊,陳美蘭往他身上一靠,揚頭對著閻肇笑了笑。

 閻肇整個人一僵,因為倆人在公開場合從來沒牽過手。

 陳美蘭又笑著掃了對面那對目瞪口呆的夫妻一眼,才柔聲對閻肇說:“你們先聊,我在外面糊辣湯店裡等你。”

 然後她回頭走了,怎麼總覺得背後火辣辣的,一回頭,閻肇在後面看她。

 目瞪口呆了吧,她可替他在他前妻面前掙了個金光閃閃的大面。

 前妻有人疼,他也有人愛啊。

 “馬勃,跟著你嫂子。”閻肇說。

 哪怕周雪琴不想報案,出了這種事閻肇肯定要徹查。

 就像閻西山的檔案會影響圓圓,周雪琴的檔案也會影響到小旺和小狼,她要犯罪,倆孩子的前途就完蛋了。

 且不說他們。

 西平市的糊辣湯宵夜,八十年代初期就有了。

 凌晨冷咧的寒風,小店裡一碗熱乎乎的肉丸牛肉湯,其實也不過普通食材,土豆,白菜胡蘿蔔,靈魂是牛肉丸,區醫院門口這家胡辣湯店,向來凌晨一點才營業,到次日早晨六點,陳美蘭聽說過,但從來沒吃過。

 陳美蘭聽閻肇提過,說馬勃在他們團是個連級幹部,家並不在西平市,不過他來了之後,妻子應該也會隨戶牽過來。

 小夥子人很熱情,就是面板太黑,比閻肇還黑。

 “嫂子,一人來一碗,還是?”馬勃問。

 圓圓舉手了:“我和媽媽吃一碗。”

 小狼舉著手:“我要一碗。”

 給這沒心沒肺的小傢伙三碗他都能吃完,小肚子現在鼓的像個小蜘蛛,而陳美蘭,還沒找到能讓他主動減肥的法子,減肥全靠她這個後媽剝削孩子的口糧。

 熬糊辣湯的大盆在外頭,要了四碗,馬勃一個人端不進來,天太冷,放一會兒就涼了,陳美蘭於是出來幫他端糊辣湯。

 結果馬勃看著陳美蘭,就似笑非笑的來了一句:“嫂子跟你十八歲時還真沒變過樣兒。”

 上回就有兩個說曾經見過她十八歲時的照片,怎麼馬勃也這麼說。

 “你從哪兒見的,我照片呢,現在在哪兒?”陳美蘭問。

 曾經寄到部隊上的照片到底寄給誰了,這些小夥子們全都欲言又止的。

 “怕閻隊要收拾,這個不能說。”馬勃笑著說。

 “不就是說我嫌你們部隊上的男同志面板黑,這有啥好收拾的?”陳美蘭又不是不知道。

 馬勃一聽,怎麼覺得陳美蘭是誤解了,連忙說:“主要是熊大炮聽說以後不能接受,因為他家庭條件也不錯,還是我們團面板最白的,而且他當時寫信讓家裡人把戒指都打好了,非要請假回家問個究竟,為啥別人的都願意見面,就他的嫌黑不願意見面,最後大吵大鬧被閻隊收拾了一頓,您的照片也被閻隊沒收了。從那以後您的照片,我們誰都不能提。”

 別的女同志的照片只有自己的兵哥哥物件見過,美蘭的,因為熊大炮嚷嚷,全團的小夥子都見過。

 大家都很好奇,那個嫌熊大炮都黑的女同志到底嫁給了誰。

 誰知道一退伍,大家發現美蘭成閻隊的愛人。

 閻肇比熊大炮黑了好幾倍!

 陳美蘭不想再聽了。

 熊大炮,光聽名字她就夠了。

 馬勃端了兩碗肉丸湯先進去了,碗大湯多,陳美蘭只敢端一碗,剛要進門,就見小旺出來了。

 “走啊,進去吃肉丸湯。”陳美蘭說。

 小旺站著沒動,凌晨的街邊,只有攪肉丸湯的師傅對著他那口熱氣蒸騰的鍋,瘦瘦的小男孩揚著頭,眼裡是滿滿的淚花。

 “熱乎乎的肉丸湯,我和圓圓吃不了太多肉丸,我給你三顆,好不好?”陳美蘭彎腰說。

 小旺為了不讓眼淚流出來,眼睛往天上瞟著:“有一回圓圓吃了八個餃子,你親了她八下。”

 這麼大的孩子了,該不會也是想她親他一下吧?

 小旺是他們班最瘦的,個頭倒不算矮,面板沒有小狼那麼白,眼睛大,下巴尖,看他,陳美蘭總會想起有個電影,《看上去很美》裡的方槍槍。

 蔫蔫的,慫慫的,還有股倔勁兒。

 陳美蘭彎腰:“三顆肉丸,我親你三下吧,快走吧,去吃肉丸。”

 小旺沒躲,而且把兩隻手乍了起來,就跟觸了電似的。

 她在他額頭上,臭腦瓜子上親了幾下,才轉身,小旺居然撲了過來,從身後抱住了她。

 “媽媽。”小旺試著喊了一聲,見陳美蘭不反對,低聲說:“以後你給我當媽媽吧,而且要當一輩子,好不好?”

 ……

 “我特別會賺錢,等我賺了錢,以後全都交給你。”孩子又說。

 小旺沒有過幻想,也從來不想從周雪琴那兒獲得甚麼,但他在陳美蘭護住他,不讓他準備好就上樓的那一刻突然明白過來,這才是媽媽,哪怕她並沒有生下自己,可她願意保護他,而媽媽,不就是小時候保護孩子,等孩子長大了,再保護她的嗎?

 他願意愛這個媽媽一輩子,他會把他最珍視的錢全給她。

 不管她心裡是不是真的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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