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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煤窯轉讓協義

2022-07-29 作者:浣若君

 一整個大蛋糕, 還要點蠟燭,閻肇把小狼抱在懷裡,抬頭看一眼陳美蘭, 低聲教著他認:“閻明琅, 生日快樂。”

 小狼哪管這個, 陳美蘭才插上蠟燭, 小旺示意圓圓唱生日歌, 她還大膽把閻肇的兩隻手抓了起來,示意他也鼓掌打拍子, 大家鄭重其事,圓圓才張開嘴巴,小狼噗一聲已經把蠟燭吹滅了。

 小旺只吃了一口, 頓時唔的一聲。

 圓圓嘿嘿一笑:“哥哥想起被你打掉的蛋糕了吧?”

 頭一回爸爸買的栗子蛋糕就被他一把打翻在地了, 扔了。

 “哥哥要是喜歡,可以多吃一塊。”圓圓把自己的一塊給了小旺。

 小旺卻趁著圓圓不注意,揪了一下她的小辮子。

 圓圓被揪疼了,氣的想告狀,但是看爸爸和媽媽都在笑,就又憋回去了。

 小女孩皺著鼻子看著哥哥, 想把自己的蛋糕搶回來,但是看哥可吃的那麼香,又忍住了。

 哥哥好煩。

 閻肇的臥室, 被子疊的像豆腐塊,四條內褲,有三條永遠洗的乾乾淨淨掛在角落裡, 三個人的牙刷永遠都是斜豎45度,地上有個他自己買的簡易桌, 上面擺的《刑法》、《公安百科全書》、《人民警察實用手冊》和《公安全辭典》像四個正在執法的公安,讓陳美蘭混身不適。

 等小旺寫完作業,躺下了陳美蘭才進來的。

 小旺一看到陳美蘭就在打呼嚕,當然是裝的,呼呼聲都那麼不真實。

 陳美蘭也不說話,坐在炕沿上,笑眯眯的看著。

 小旺是閉著眼睛的,聽不到聲音,以為陳美蘭走了,剛剛睜開眼睛想暗中觀察,陳美蘭猝不及防的說:“我現在要問話啦,你可不要撒謊,圓圓跟我說你跟她吹牛,說自己一口氣能吃五十個羊肉串,實話告訴我,能不能?”

 從喝酒,扯胳膊和吃羊肉串中,陳美蘭選了其中之一來詐,看能不能詐得出來,顯然,她賭準了。

 小旺脫口而出:“我當然能。”

 “你在撒謊,你週二哥說你吃不了。”陳美蘭說。

 週二哥是小旺外婆家那個村,搶過小狼搶的那個男孩。

 小旺脫口而出:“他知道個屁,是陳平帶著我吃的,就是咱們認識的那個陳平,他可以給我做證。”

 “我還是不信,因為周雪琴也說你不能。”陳美蘭又說。

 孩子短暫的卡了一下殼,突然明白過來陳美蘭的意思了,眼神中滿是惶恐,求助似的看著她:“那回我媽也在,她說了千萬不能告訴我爸爸,你可千萬不能告訴我爸爸。”

 陳美蘭連忙也舉起了手:“不告訴,我不說。”

 她現在有點擔心,萬一閻肇真和周雪琴撕破臉。

 小狼小還不懂事,至少目前不會受傷害,這孩子夾在中間可該怎麼辦。

 不過剛閉上眼睛,他又睜開了眼睛:“明天記得早點喊我,我是值日生,要搞衛生的。”

 陳美蘭看這傢伙脖子上掛了個甚麼東西,順手一摘,居然摘到那個轉筆刀,裝在圓圓用毛線打成的小套子裡。

 正如閻肇所猜測的,陳平就是逗小旺吃羊肉串吃到吐,但是沒給錢的那個人。

 事兒小,小旺自己並不計較。他甚至不想告訴任何人,他媽和陳平喝過酒。

 從這邊臥室出來,陳美蘭剛進自己臥室,就覺得混身哪哪都不舒服,總覺得哪兒有兩道熱光盯著自己。

 直到閻肇突然發聲:“問完了?”

 詐屍啊,他居然就站在窗戶邊。

 陳美蘭要開燈,慌的沒摸著燈繩子,剛摸著,只覺得一隻溫熱的手,已經從她身後環過來了。

 他的肌肉特別發達,而且強勁有力,就在她身後。

 陳美蘭心說年青人你快開燈啊,老阿姨年齡大了心臟不好,怕嚇,也怕黑。

 “好黑啊,快開燈。”她說。

 “先說話。”閻肇的語氣,透著天黑好辦事的意味。

 該不會他今天就想幹點甚麼吧。

 已經結婚了,他要真想幹甚麼陳美蘭不會拒絕,但在這炕上可不好吧。

 這可是閻西山睡過的炕,胡小眉也睡過,閻肇或者生冷不忌,但陳美蘭介意。

 “我不能告訴你……”陳美蘭想了想,還是選擇不說。

 “我全聽到了。”

 “不要因為這個去跟周雪琴吵架,也不要跟周雪琴撕破臉,不要打起來,即使你們離婚了,小旺也不喜歡你們吵架。”陳美蘭說。

 閻肇默了一下才說:“閻望奇是個大人了,他應該懂得辯別事非,我可以不找他母親的麻煩,但他母親那些男朋友不行。”

 不是男性朋友而是男朋友,所以他這是明示自己戴了綠帽子?

 他懷疑周雪琴真的跟那些男人有過非正當的性.關係。

 閻肇在揉,捏,搓她的手,而倆人的手一起拉著一根燈繩。

 陳美蘭突然想起一個笑話,說有段時間,美國中情局接到一個機密情報,說大□□拉登就藏在陝省,原因是那地兒只要到了夜裡十點,就會有人不停的說:拉登,睡覺。

 拉習慣了的燈繩,要不是此刻一直在她手裡,她不會想起這個流傳於九十年代的老套笑話。

 可現在因為這個笑話,她不和時宜的笑了,而且笑的腰痠。

 但她不敢笑出聲,所以現在是個特別可笑的畫面,她在黑暗中發抖,身後的男人在揉搓她的手,他粗糙的大手反覆把她的手握進手中又鬆開,再揉緊,再鬆開,呼吸越來越粗,陳美蘭甚至嗅到一股,來自年青男人朝氣蓬勃又積蓄已久的,情.欲的味道。

 她要掙扎,他就把她的手舉高,再掙扎他再舉高。

 突然她的手碰到一個軟軟的,熱乎乎的東西,她想起來了,那是閻肇的耳朵,果然好軟,特別軟。

 她一緊張,往回用力一扯,倆人的手在絞纏中不小心啪噠一聲。

 燈就那麼亮了,60瓦的大燈泡,映襯著陳美蘭晚霞似的面容,笑的格外燦爛,眉飛色舞,神彩飛揚。

 她害羞膽怯,怕他的人設大概也在一瞬間崩成灰了。

 閻肇看著她,兩道眸子慢慢凝成了一條線。

 他以為她是在笑話他吧,在笑話他的綠帽子?

 他此刻會不會想殺人?

 陳美蘭靈機一動:“我給你講個特別可笑的事兒吧。”

 男人還握著她的手,用力的捏著,還在揉搓,但他屏著呼吸,嗓子啞沉:“說。”

 陳美蘭終於可以沒有負擔的笑出聲了:“胡小眉說自己懷了個孩子,是閻西山的,而且三個月了,但事實上那張B超單是別人的,她應該根本沒懷孕,剛才二哥來就是跟我說這事兒。”

 閻肇的手頓了一下,天生稜角分明,具有侵略性的面龐上,五官正在歸位,像他肩膀上那塊金色盾牌一樣刻板。

 難道說這個笑話不好笑嗎,上輩子閻西山為了兒子搭上了五座大煤窯和鹽關村的拆遷房,而那個兒子還是別人的種。

 戴綠帽子算甚麼,這不是比綠帽子更慘。

 “好笑。”閻肇吐了兩個字出來,伸手把她被他揉亂的頭髮輕輕順到她耳後。

 陳美蘭順勢就提出,自己想去看趟閻西山。

 閻肇已經出門了:“可以。”

 好歹問句她是去幹嘛的啊,但他就不問。

 拘留所在津南區,離得太遠,陳美蘭索性讓閻斌開車帶她去。

 閻斌一路都在笑,不停的笑。

 “昨天小眉去看西山,回來之後就去了郵電所,應該是西山給了她存摺,你嫂子說她當時取了一萬塊,看來西山聽說有兒子之後,把家底兒交給小眉了。”閻斌說。

 閻西山狡猾的像只狐狸,唯一的軟肋是兒子。

 為了這個兒子,讓他叫胡小眉祖宗估計他都願意,更何況給錢。

 而陳美蘭,也得藉助那個‘兒子’,趁早把該屬於圓圓的那一份給她爭取過來。

 在看守所辦好手續,進門就有個自營的小商店,閻斌經過的時候,看陳美蘭走了進去,問:“西山那樣對你,你還要給他買東西?”

 外面的東西看守所不收,但可以自費在這兒的小商店買生活必須品。

 陳美蘭給閻西山買了一條煙,又兌了五十塊錢的雞腿票,還給他買了新毛巾和牙膏,稱了幾斤散裝餅乾。

 胡小眉當然巴不得他明天就去世,但陳美蘭不得不照顧他的身體,畢竟閻西山病倒,拖累的唯有圓圓。

 閻西山這會兒正在跟一幫牢友們坐在一塊兒打毛衣。

 看守所就這樣,進來就要幹活,打毛衣,釘釦子,繡花兒,以及折、糊信封。

 “你有兒子嗎?”趁著獄警不注意,他問對面一個獄友。

 這獄友正好是因為抓計劃生育的時候對抗計生科,打計生科的幹部給抓進來的,嘆了口氣:“你也沒兒子吧,也是因為打計生幹部被抓進來的?”

 “怎麼會,我馬上就要有兒子了,已經三個月了。”閻西山說。

 對面那位糙臉的漢子直接開哭了:“日他仙人的逑,你咋命這麼好?”

 趁著不注意,閻西山又問一煤老闆:“你還有多久才能出去?”

 不問還好,這一問,煤老闆淚雨滂沱:“我手下有過兩條人命,至少十年。”

 惹哭了兩個人,閻西山雖然餓的肚子咕咕咕,但也一邊打毛衣,一邊忍不住哈哈直笑。

 於他,目前上面一直壓著查的是黃小翔的案子,對於他行賄的金額只報了一萬塊。人又不是他的人撞的,一萬塊而已,撐死也就判三個月拘留,他還沒告訴任何人,但他心裡偷著樂。

 再要有一支菸,他就能賽活神仙了,可惜他手裡沒錢,看守所也不讓抽菸,他個一天兩包中華的大煙槍,被迫戒菸一個來月了。

 而就在這時,獄警通知他,有人提著煙來看他了。

 在那一刻閻西山就知道,絕對是美蘭來了。

 她不像胡小眉需要人照顧,她也是最瞭解他,最體貼他的女人,這輩子都不會變。

 胡小眉來只會哭著伸手要錢,美蘭來就會給他帶煙。

 這就是人為甚麼不能拋棄原配。

 要閻西山能重活一次,他寧可被美蘭打死也絕不離婚,他會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諒,用一生贖自己造下的罪孽,哪怕死,也要跪著死在陳美蘭的眼前。

 寧死,絕不離婚。

 人生,難得像閻西山今天一樣爽。

 ……

 閻斌是想直接告訴閻西山真相的,但陳美蘭不讓。

 而且勸他最好把另外那張B超單給找出來。

 畢竟胡小眉那張B超單是別人的,當時應該只篡改了名字,於其直接告訴閻西山這件事,倒不如先找到另外一張B超單。

 甫一見面,閻西山一臉神彩飛揚,看陳美蘭還給自己拿著雞腿票和餅乾,他更樂了:“美蘭,你對我可真好,對了,小眉懷孕了,給我懷的兒子,你聽說了嗎?”

 閻斌直接要笑噴了。

 閻西山大大咧咧,戴著銬子,等陳美蘭替他點了一支菸,深吸一口:“我明天就要出去跟小眉結婚,車在煤場吧,明天我派人去開,放心吧,以後還是你開,明天先借我用用?”

 平衡小三和原配,閻西山堪稱人中楷模,要是別的女人,基本都能哄順。

 可惜陳美蘭不是別的女人,她說:“小眉懷孕了確實是大喜事,但是西山,咱們也該分分婚內的財產了,你目前有五座沒開的礦,還有兩座開好的,那五座沒開的我就不說了,目前開好的兩個礦你得分給圓圓。而且是現在就過戶,否則你休想結婚。”

 閻西山都給氣笑了:“招娣就一小丫頭片子,你想給她要我兩個煤窯,你怕不是瘋了?”

 陳美蘭卻特別平靜:“西山,你以後賺的錢圓圓分毫不取,但現在咱們必須立個字據,你把兩個煤礦轉到圓圓名下,我替她承諾,以後你老了她幫你養老,送終,她說到做到。”

 閻西山算是明白了,陳美蘭這是想搶走自己的命根子,他冷笑一聲:“我已經請好假了,明天我就出去跟小眉結婚,美蘭,我肯定很快就能出去,幹嘛這麼早分家產啊,你放心,煤窯有招娣一份,但不是現在,行嗎?”

 他總覺得自己會風光一世,不相信有一天會落魄,但病來如山倒,他會躺在病床上大小便失禁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可他就不懂那個道理,死都不懂。

 閻斌已經忍不住了:“西山……”

 “二哥你閉嘴。閻西山,你要明天敢出去結婚,我就敢當著你和胡小眉的面,一張張燒掉你存在我那兒的十萬塊。”陳美蘭直截了當,再來句狠的。

 兒子是閻西山的命,錢是胡小眉的命,當著胡小眉的面燒錢,那不是要刺激她流產?

 “可千萬不敢,美蘭,你她媽是我祖宗?”閻西山給駭的差點魂飛魄散。

 陳美蘭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合同遞給了閻西山:“這是一份煤窯轉讓協議,你可以自己經營,但產權必須是圓圓的,利潤也歸圓圓。你要簽了字,我就不燒錢,你要不籤,明天民政局,你倆領證,我給你們燒喪錢。”

 財產跟錢是兩碼事,要說給招娣點留財產,這個閻西山是願意的,畢竟招娣悶哼哼傻憨憨的,是個沒啥出息的小丫頭,女孩子有點財產傍身也好。

 再說了,煤窯是他在開,賺了多少還不是他自己說了算。

 要陳美蘭真帶著十萬塊去胡小眉面前燒,胡小眉給刺激一下,他兒子可就沒了。

 悶了會兒,閻西山接過筆,在《煤窯轉讓協議》上刷刷簽了幾個字,抬頭,筆指著陳美蘭:“我明天不去結婚,小眉說不定會氣到流產,美蘭,我兒子要真流產了,咱倆可就成仇人了。給你透個底兒吧,我的案子不嚴重,說不定很快就能出去,等我出去,你給我等著。”

 “好好改造,爭取早日出來。”陳美蘭接過協議,又給閻西山送了一支菸,還替他點著了火:“每頓加個雞腿,把身體養好。”

 閻西山本來特別生氣,一口煙抽進肚子就又笑了:“美蘭,這世界上就屬你對我最好。小眉要懷不上兒子,她屁都不是。”

 閻斌搖頭嘆氣,起身了。

 他發現美蘭還挺聰明,何必告訴閻西山大杜鵑抱窩的事。

 只要煤窯是圓圓的就行,管他戴不戴綠帽子,最好給別人養一輩子兒子。

 但願他能出去的晚一點,出去前能提前跟胡小眉打聲招呼,因為胡小眉最近交往的男同志還挺多。

 萬一給他撞上可就不好了。

 ……

 公安局,閻肇和孫局孫怒濤也在聊關於拘留所那幫暴發戶們的處理意見。

 上面說情的太多,孫怒濤都要頂不住了,就想問閻肇,那幫煤老闆到底放不放。

 “對於暴發戶們,判刑不是最終目的,震懾他們,讓他們以後遵紀守法才是最要緊的。放吧,放那幫老的出去,讓他們教教那幫新的如何做人。”閻肇說。

 孫怒濤在部隊上是搞參謀的,玩的就是兵法謀略,卻給閻肇這席話驚到了。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想狠判暴發戶們吧,先搓了他們的銳氣,再放他們出籠,新冒頭的那幫正當狐假虎威時,老大哥們出籠,確實會教他們如何做人。

 重要的是,治安能搞好。

 閻肇要出門,孫局突然問:“席夢思睡著怎麼樣,舒服吧?”

 閻肇頓了頓,旋即說:“我今天晚上試試。”

 這意思是他還沒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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