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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霸權主意

2022-07-29 作者:浣若君

 “但你弟現在進去了, 我要綁人,手下沒人手,怎麼辦?”閻西山問胡小眉。

 他手底下有一幫煤礦工人, 但是除了胡小華, 別的也就幫忙打打架, 搶搶地盤, 不會幹出格的事情。畢竟人人家裡都有老小, 不是誰都願意出去打打殺殺的。

 “人吧,我倒認識一個, 但是要花錢。”胡小眉說。

 閻西山再皺了一下眉頭:“要花多少錢,你說。”

 胡小眉想了想,說:“我原來教過一個學生, 他媽得的是啥癌症, 要給他個四五千塊,他應該願意幫咱們綁人。”

 “閻肇可了不得,殺過越南人,他肯定會抓到人的,那人願意蹲監獄嗎。”閻西山又說。

 胡小眉笑了一下:“那孩子今年才十五六歲,都入不了刑法, 你怕個啥?”

 胡小眉18歲當老師,今年25歲,頭一茬學生確實十五六歲了。

 也到能幫老師辦事兒的年齡了。

 說起老師, 閻西山一直是非常感恩的。

 他完全沒讀過書,但他識字,而他認識的所有字, 全是黃正德教他的。

 那時候還在鬧文G,他是地主狗崽子的成分, 沒資格讀書,每天晚上,黃正德把他喊到辦公室,批改完別的孩子的作業,就會專門給他上小課。

 直到現在閻西山都記得,一盞油燈下,黃正德卸下他頭上的高帽子,擦乾淨他被人打的髒兮兮的臉,取下他脖子上的牛鬼蛇神牌當黑板,一個字一個字,教他識字的樣子。

 閻西山在外面胡作非為,但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幾乎勒令著,從來不讓他們進鹽關村鬧事,因為他的良知和底限在鹽關村。

 他也絕不染指十八歲以下的孩子,因為那都還沒成年。

 而現在,他溫柔的,善良的,高知識分子愛人胡小眉,居然要讓自己的學生幫忙搞綁架,還是綁架他的女兒?

 “小眉,教育局是不是把你給開除了?”閻西山問胡小眉。

 說起這個,胡小眉簡直要氣死了:“你還說這個,當初要不是因為你……”

 “既然不當老師了,你想幹點啥?”閻西山又問。

 胡小眉依偎到了閻西山的懷裡,伸手摸上了閻西山的胸膛:“我還是想當老師,不過現在正規的學校肯定不要我了,我媽說現在流行私人辦學校,你不是認識市上的領導嘛,想個辦法,幫我批個學校吧,我自己當校長。”

 是,現在興起了一種私立學校。

 不過需要資質,而資質,要到教育部去開。

 閻西山自忖自己是華國第一會搞關係的人,要他真的願意搞,只要提著錢,教育部的關係應該也不在話下。

 就在昨天,他也在考慮,胡小眉是因為他才被開除的。

 要實在跑不到關係,找不到學校讓她去工作,就索性給她開個學校算了。

 但現在,閻西山發現,胡小眉這女人了不得。

 十五六歲的學生,她就敢唆使人家去搞綁架,要給她個學校,她豈不是要辦成黑she會的搖籃?

 當然,閻西山依舊是個壞人,他對自己的認知非常清醒。

 要說今天他會良心發現,全憑當年黃正德在油燈下教他識字,讓他對老師這個職業保有著敬畏,同時,人可以玩別的,綁架自己的女兒,畜牲不如。

 也是因此,閻西山個渣渣,居然發現胡小眉比他更惡一萬倍。

 倆人回了家。

 晚上九點了,範祥吃完了飯,正在看電視,齊冬梅做好了一桌飯,在等閻西山。

 有範祥那麼好的關係和資源,齊冬梅不是不想扶持自己的兒子。

 但人講材料。

 胡小華沒腦子,又衝動,愛打打殺殺,幹不了大事。

 閻西山就不一樣了,從小被人欺壓,像狗一樣長大的,會見風使舵,會來事兒,會巴結人,所以齊冬梅才會扶持他,畢竟他是塊煤老闆的料。

 齊冬梅培養閻西山,就是當成女婿來培養的。

 見閻西山要去隔壁,齊冬梅說:“西山,快來吃飯呀,咱們還得商量一下,怎麼把小華撈出來呢。”

 都這樣了,她還忙著要撈胡小華。

 閻西山到了隔壁,見範祥正在看電視,而電視還是臺國產小彩電,遂笑著說:“範叔,我上個月給了岳母大人四千塊,你怎麼不換臺進口東芝啊,這個顏色多糊,一點都不鮮亮?”

 範祥頓時一愣,閻西山給他行賄,錢都是給齊冬梅,畢竟他是個領導,不好意思親自拿錢。

 可上個月,齊冬梅分明說閻西山只給了她四百塊。

 怎麼閻西山自己說他給了齊冬梅四千塊?

 這麼說,齊冬梅一直拿他當猴子耍了吧?

 範祥頓時氣的站起來一把關了電視機:“真的?”

 “叔,你不會少拿錢了吧,這幾年,我少說給過岳母大人三萬塊,你拿到多少?”閻西山明知顧問。

 範祥一巴掌拍在沙發上,嘆了口氣。

 “岳父大人,您怎麼啦?”閻西山問。

 “沒甚麼。”範祥擺了擺手,又去看電視了。

 但是第二天,範祥就跟他兒子打了聲招呼,說自己想去他那邊住一陣子,然後直接把他這個家裡的門鎖給換了。

 齊冬梅和範祥並沒有扯結婚證,畢竟小三上位,齊家的兒子從來就沒接受過她。

 齊冬梅出去逛了趟街,回來就發現自己的衣服啥的都被扔在外頭。

 家裡的鎖換了,丈夫也不住這兒了,她連門都進不去,去單位找吧,範祥索性請了個長假,見都不見她。

 就這樣,範祥居然單方面的,跟她分手了。

 當然,閻西山並沒有跟胡小眉分手,兩邊做好人,一邊安慰範祥,一邊安慰齊冬梅,誰都不得罪。

 但從現在開始,他漸漸開始鄙視胡小眉了。

 他也絕不能再讓胡小眉有當老師的機會了,胡小眉這種女人,還是沒工作,呆在家裡,可能才會安分點。

 害孩子的事情,閻西山絕對不幹。

 要陳美蘭知道閻西山和胡小眉之間發生的事,估計得笑一句狗咬狗,一嘴毛了。

 此刻她正在盤算自己的賬務。

 鹽關村好就好在,有負責任的支書和隊長,不準大家往外亂租房子,入了夜,也不準那些街邊小店放喇叭,來過幾個開錄相廳的,也被閻雄給趕走了,所以雖然離城不遠,但是鬧中取靜,特別的安寧。

 夜風涼涼,隔壁還有一位鋼琴老師時不時彈點鋼琴,這是個讓人舒心的地兒。

 擦乾淨自己的頭髮,陳美蘭才要算總賬。

 她86年買了點股票,是秦玉賣給她的,名字叫深發展,據說是閻大偉出差深圳時買的,買的時候一股0.8元 ,他買了2000股,怕全砸在自己手裡,又不知道將來會不會漲,正好當時陳美蘭手裡有些餘錢,秦玉說起來,陳美蘭就原價買了一千股回來。

 這個股票馬上就會被停牌,好多人會氣的把股票燒掉,但是再過兩年,國家復牌救市,它能翻到一股二百多塊。

 閻大偉在股票被停牌的時候會氣的燒掉股票,但將來又氣的追悔莫及。

 所以甭看一張小單子,那是一筆鉅款。

 再加上那5000塊現金,陳美蘭就有整整兩萬三千塊的現金了。

 在如今這可是筆鉅款,但她要給孩子轉學,光轉招娣肯定不行,兩個孩子要公平對待,要不然就是在孩子之間分裂,兩個孩子兩個名額,這就是錢。

 招娣還要學藝術課,她還要重新加蓋房子,這些錢還遠遠不夠。

 “爸爸,回屋睡呀。”小旺在隔壁一聲,驚到了站在門外的閻肇,也驚到了正在數錢的陳美蘭。

 “錢要回來了?”閻肇順勢就進了陳美蘭的屋子。

 五千塊嶄新的百元大團結,陳美蘭還沒來得及收,全握在手裡。

 閻肇不但進來,還坐炕沿上了。

 陳美蘭穿的是睡衣,其實是一件舊線衣,領口都磨沒了,而且顏色也掉光了,關鍵是她都沒戴那玩藝兒,現在屬於真空狀態。

 而她年青的時候,前面還挺有料的。

 所以突著兩個小點點。

 好在對方全程沒看她,陳美蘭也就沒那麼尷尬了。

 但還沒扯結婚證,而且炕上睡著倆孩子,他該不會要上炕吧。

 錢,存摺,全擺在枕頭上。

 閻肇拿起存摺看了看,放下了,又拿起股票看了看,也放下了。

 這是領導要查賬?

 他該不會想收走她的錢吧,狗男人,他想管她的錢?

 陳美蘭滿身戒備。

 “明天去銀行看看,買點國債,或者債券,比放在手裡保值。”閻肇居然說。

 陳美蘭頓時一愣,腦子裡嗡的一聲,她前幾天才悄悄買了一回國庫券。

 怕閻肇反對,都瞞著他沒敢說,可這人居然鼓勵她去買國庫券?

 閻肇在周雪琴的嘴裡是個既保守又刻板,剛愎,獨斷,大男子主義極其嚴重的男人。

 她沒聽錯吧。

 隨即,閻肇又拿出一雙洗的乾乾淨淨,但連邊都磨沒了的大布鞋遞給了陳美蘭:“把它改一下,給小旺穿。”

 這是他自己的鞋子,改了給小旺穿?

 現在啥年月了,大鞋改小鞋。

 不過,要不是閻肇拿出這雙破布鞋,陳美蘭還差點要忘了,起身從櫃子裡翻出一雙小旺的勝利牌膠鞋,遞給了閻肇:“這個是給小旺買的,我給他他不穿,你給他吧。”

 閻肇翻過來,又翻過去的盯著看,居然來了句:“這鞋,一雙至少七八塊吧,過幾天我給你錢?”

 這男人對這個物價的理解還停留在七十年代。

 這鞋要38塊,要她說出來,他的臉上會不會有點別的表情,比如驚訝。

 “你和招娣可以穿好一點,給他們穿爛一點,不要打他們,給他們吃飽就行。”

 他這意思,確定不是想在三個孩子之間搞分裂,搞霸權主意,她和招娣打扮的像花姑娘,後面跟個小狼小旺像要飯的?

 她真能那麼幹?

 “要不就別給他倆穿衣服了,光屁股豈不更省錢?”陳美蘭忍無可忍,不由得脫口而出。

 然後,她就發現男人終於抬起頭,正視著她。

 最終,陳美蘭低下了頭,這男人真沒意思,玩笑都開不起。

 “明天換件合適點的衣服,咱們去領證。”閻肇說完,起身走了。

 就在他出門之後,陳美蘭聞到一股濃濃的炸雞香味。

 肯德基不是給幾個孩子搶著吃完了,還哪兒來的?

 陳美蘭一低頭,炕沿上放著一個用紙包起來的漢堡,揭開一看,裡面的肉居然還是熱的,這是閻肇重新用油炸過的。

 這就對了,肯德基的全家桶裡是有漢堡的,按理應該是兩個,應該還有一瓶可樂,閻肇在火車上吃掉了漢堡,喝掉了可樂。

 真是難以想象,嚴肅刻板的閻隊在火車上抱著大桶可樂啃漢堡是個甚麼樣子。

 雖然已經刷過牙了,但陳美蘭還是剝開漢堡紙,狠狠咬了一大口。

 炸酥的雞肉,鬆軟的麵包,裡面的生菜不太新鮮了,但混合在一起,居然格外香甜,怪不得孩子們都喜歡吃這個。

 好吃,真好吃。

 再說隔壁,閻肇大步流星,才進門,縮在被窩裡,兩隻眼睛又明又亮的小旺其實也才悄悄躲著,仔仔細細品完最後塊炸雞,剛剛刷過牙躺炕上,犯罪現場被打理的很乾淨,甚麼都沒有。

 他脫口而出一句:“我不穿。”

 “不穿也可以,明天我就把你送去給你媽,還讓她打你?”閻肇說。

 “不要……”顯然閻肇才是最懂兒子的,閻小旺立刻乖乖捧過了鞋子,差點哭了:“我明天就穿。”

 其實在小旺小的時候,周雪琴並不打他的。

 那時候她還在毛紡廠工作,認識的朋友多,又沒有老公管,夜夜跳舞,偶爾半夜回來,只是嫌棄他摸自己,怕小旺摸髒她的新衣服。

 是後來街坊鄰居一個個下海了,做生意暴富了,發家了,她自己也下崗了,沒錢去舞廳,丈夫又一直在戰場上,她才開始動不動踢小旺一腳,掐他一把的。

 今天小旺還見著周雪琴,抱著一個比招娣胖好多的醜丫頭在擠公交車,那小女孩抱著一瓶可樂,都灑她衣服上了,她居然不生氣。

 要是小旺敢那麼做,她早一把把他搡開了。

 其實周雪琴也看見他了,就好像怕他要跟著去似的,立刻就躲了。

 小旺怎麼可能還去找周雪琴,早在小狼高燒到四十度,他抱著弟弟,求她留下來,她表面答應,給小狼隨便灌點藥,就又悄悄跑出去跳舞的時候,在他心裡,她就不是媽了。

 孩子把那雙釘鞋摟了過來,雖然心裡酸酸的,但這回想起陳美蘭來,居然不覺得討厭了,而且心裡還暖暖的。

 周雪琴去抱別人家的孩子了,但小狼不也有陳美蘭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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