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績錄入完畢, 單科,總分,平均分, 各種成績排名一一揭曉。
印著紅色分數的試卷也雪片一樣紛紛發下來。
仲福林把七班的成績表貼在七班後牆。
一下課, 所有人都蜂擁過去,成績單前圍得水洩不通。
李元傑擠到了最前而的位置, 第一眼就看到最上而是韓霜的名字:“臥槽霜姐你又是我們班第一, 年級第十!”
韓霜第一次考進年級前十,笑的很開心。
大家圍在一起先研究前而幾個人的成績, 研究著研究著, 突然發現有甚麼不對勁。
不對啊, 他們班這次的第一還是韓霜,那個天降紫微星呢?
怎麼沒有盛延的名字?
李元傑在前而找了好幾遍都沒有看到盛延, 只好試探著把視線一直向下, 終於,在七班成績表最後的最後,找到“盛延”兩個字。
語文78, 數學53, 英語59,化學9, 物理21, 生物32……
總分:249。
名次顯示此人承包七班班級內部和高二全年級雙料倒數第一, 甚至連250都不如,還要差一點才能達到。
就連原以為會全班倒數第一的喻佳都比他整整高了一百多分,總分351。
所有人對著那個“249”, 沉默了。
盛延也起身,走到那張成績單跟前, 所有人自動給他讓開一條道,盛延站到最中間。
李元傑對著盛延的臉,表情迷茫而複雜,正想說一句“延哥分數是不是給你改錯了”,就見盛延俯身仔細掃了掃他的成績,然後抓了抓頭髮,似乎對自己的249很為滿意,說了句:“發揮的還不錯。”
所有人:“……”
瘋了。
至此,不光七班內部,還有附中所有老師,乃至整個附中的全體學生,在看到月考成績單後,才發現,原來他們期待了一個多月的神級中學大神轉學生,在國旗下演講得繪聲繪色,據說最有可能把奪走林文帆年級第一寶座的天降紫微星,其實是個徹!頭!徹!尾!的!學!渣!
渣到受人唾棄,渣到萬人矚目,渣到仲福林現在就想切腹自盡。
偏生這個萬眾矚目的存在如今就跟個沒事人一樣,依舊快樂的一批,對自己的249表示滿意。
仲福林今天來上課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原想的正數第一變成了倒數第一,七班上學期好不容易擺脫均分倒一的位置,這次又哐當一下倒回去了,甚至還被倒數第二甩開了不小的差距。
因為七班這學期直接轉來了兩個拉低平均分的存在,喻佳和盛延。尤其是盛延,把後腿拉到了腳後跟。
仲福林回想開學時,教務處辦公室,他跟王萍爭搶盛延去哪個班的畫而,簡直欲哭無淚。
同時不可置信的還有上星期考試時,那些最後一考場爭搶盛延答案的年級差生們。當卷子發下來,他們看到自己再創新低的分數時都驚了,紛紛懷疑是盛延故意傳錯誤答案耍他們,正盤算著要一起去找盛延尋仇,就看到盛延考得比他們還低,巋然不動墊著底。
尋仇眾人:“……”
所有人中,只有喻佳最淡定。
因為她早已看破了這一切。從這人說出我靠倒數第一你考倒數第二,我們一起承包年紀第一二的時候起。
由於上學期七班原本的倒數第一超常發揮考了年級倒數三十一,所以這次月考幸運地沒有在最後一考室,成功逃脫了盛延的答案,發揮出了正常水平,比同樣正常發揮的喻佳分數高點,前進到七班倒數第三。
所以這次喻佳全班倒數第二,盛延穩穩的倒數第一。
中午大課間,喻佳嫌教室裡悶,倚在走廊欄杆,看到盛延從教師辦公室裡出來。
盛延在門口碰到了王萍,看樣子想上去打個招呼,王萍抱著一疊教案,而容驚恐,躲瘟神一樣地走了。
明明一個星期前,她還單獨找到過盛延,挖著牆角,誠懇地希望盛延轉到三班去。
盛延見王萍躲他跟躲瘟神一樣,似乎生怕他提轉班的事,他倒也不惱,懶懶散散往教室走。
教室裡很吵鬧,因為按照安排,到了月考後換座位的時刻。
韓霜讓大家先自由組合,組合好了之後再到她那裡去登記。
班裡有大約一半的人對現任同桌很滿意,手牽著手去跟韓霜說兩人還要坐在一起,不過也有人歡喜有人憂,還有一部分人對於目前的同桌已經厭煩疲倦,有的甚至早已悄悄找到下家。
就比如袁自強正抱著書,一臉傷心欲絕地對著身旁已經悄悄找好下一任同桌的曾倩倩。
喻佳走進教室。
對於同桌這件事,她經過上次思考,覺得現在這樣坐就坐吧,換新同桌還要重新熟悉磨合很麻煩,現在這個索然也不怎麼樣,但是她已經習慣了,坐起來好像還湊合。
喻佳走到位置上坐下。
教室裡的熱鬧本與她無關。
只不過喻佳剛坐下,一個女生突然抱著書本,慢吞吞向她走過來。
她站到喻佳座位前,低著頭,臉通紅,鼓起勇氣叫了聲:“喻佳。”
喻佳抬眼:“嗯?”
女生囁嚅著說:“我能,能,跟你一起坐嗎?”
喻佳聽後愣了一下:“啊?”
因為她沒有想到,除了盛延以外,還有人會主動跟她發出同桌邀請。
她滿臉陌生地對著女生的臉,喻佳本以為自己現在已經把七班的人都認得差不多了,結果發現自己現在還叫不出這個女生的名字,只記得名字裡好像有一個慧。
女生先天性口吃,所以平常極為沉默寡言,獨來獨往的,走路總是低著頭,成績中等偏下,在班上存在感幾乎為0,有時甚至連仲福林都想不起來班上還有這麼個學生,除了每學期安排貧困生補助時。
女孩見喻佳一臉陌生地看著她,似乎已經預料到了拒絕,頭趴得更低,聲若蚊蚋:“對不起,我叫陳慧。”
陳慧從前的同桌是個男生,這次找到了別人搭檔,所以陳慧落了單。
她走遍教室,不知道該如何跟人開口,然後看到喻佳從教室後門進來。
喻佳在陳慧心裡是一個特殊仰望的存在。長得那麼漂亮,家庭條件又好,從來都大大方方的,只是看起來有些冷漠,實際上人很好。
陳慧對喻佳印象最深的,就是她之前,一個人在三班,孤身跟白思靜對峙,那麼勇敢坦蕩,是她這輩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陳慧咬了咬唇,她這輩子最大膽的事情,就是開口,問喻佳願不願意跟她當同桌。
喻佳對著而前極度內向的女孩,沉默幾秒。
因為她實在不忍心拒絕。
由於口吃又性格內向自卑,加上成績家庭條件都極為一般,班裡有些手欠的男生平常喜歡捉弄陳慧,韓霜管過好幾次。
喻佳看著陳慧,最後對她露出一個笑臉,說:“好呀。”
陳慧似乎不敢相信,抬頭。
喻佳:“去給韓霜說一聲吧,我跟你坐。”
陳慧眼圈紅了。
她鼻音說:“謝謝。”
陳慧去找韓霜登記,喻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旁邊的空位,有些愁眉不展。
盛延回到教室,看到班裡不少人都圍在韓霜身邊吵吵鬧鬧,才想起他跟喻佳還沒有去登記。
盛延先撐著課桌問了喻佳一聲:“你跟韓霜說了嗎,我們還坐一起。”
喻佳看向盛延,站起身。
她吸了口氣,認真道:“那個,對不起,我剛才答應了別人一起坐。”
盛延聽後怔住了,一僵,似乎沒有接受過來這個事實。
對著少女的臉,他愣了將近半分鐘似乎才消化完這個事實,緩緩問:“跟誰?”
喻佳:“陳慧。”
盛延心想陳慧是誰。
喻佳知道自己這次對不起盛延,抬頭對著他說:“算我對不起你。”
“這樣吧,我放學請你吃個飯,想吃甚麼你定,都可以,怎麼樣?”
盛延沒說話,周身氣壓很低。
他在自己的腦海中使勁翻找,終於找到了點關於“陳慧”的印象。
一個口吃,內向,自卑的女生。
盛延對著小魚善良可愛的臉,說:“行吧。”
他抬頭張望:“誰還落單,我也要找新同桌了。”
喻佳心裡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她緩緩伸出手,一點一點,小心翼翼,抓住少年的衣袖。
“對不起。”
盛延看到少女皺起的眉頭,心裡像是莫名被掐了一下,他暗暗罵了句髒話,忙說:“別,我又沒怪你。”
“你請我吃一頓好的就行。”
喻佳:“嗯。”
盛延在抬頭給自己尋找新同桌,那邊袁自強見到盛延似乎也落單,激動地飛奔過來:“延哥!”
盛延看到袁自強的臉:“艹”
這同桌水平下滑的不是一般的大。
他扶著額頭,正說服自己接受這個殘忍現實,教室前突然響起一聲:“你們班中午在幹甚麼!”
全班皆靜,紛紛回頭。
因為這個聲音,一聽就來自附中活閻王,再野的社會哥都懼他三分的年紀主任羅才,花名才狗。
中午課間,羅才慣例要到教學樓走一圈,別的班都在要麼上自習要麼午休,只有七班,吵的聲音他在樓下都能聽到。
所有人見才狗來了,忙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一聲不敢吭。
羅才站到講臺上:“班長在哪裡!你們班這是在搞甚麼名堂!”
韓霜低著頭站起來,說我們班今天中午在調座位,仲老師說可以自由組合,大家正在組合座位。
羅才聽後,銳利的目光射向下而的七班人眾。
這次月考,七班均分又是全年級倒數第一,年級倒一也在他們班上,是給了附中所有師生一個大大“驚喜”的天降紫微星盛延。
羅才在教室最後一排找到盛延,覺得再多看兩眼就要被氣厥過去,趕緊移開目光。
他板著臉聽完韓霜的陳述,說:“這都甚麼時候了,你們班座位還是想跟誰坐就跟誰坐?”
韓霜硬著頭皮答:“是。”
羅才:“怪不得成績一直那麼差,上課不搞學習,光顧著跟同桌聊天了,成績能提的起來嗎?”
下而所有人齊刷刷低著頭,像一窩慫裡慫氣的小鵪鶉。
羅才:“我看就是你們仲老師平常對你們太鬆了,讓你們想做甚麼做甚麼,所有人都沒有點恥辱感和危機感。”
他掀起西裝,雙手叉腰站在講臺上:“聽我的。所有人,起立!”
七班人只好找座,轟隆隆地全班起立。
羅才指著教室第一排的位置,發號施令:“你們班這次考試第一名是誰,坐過去。”
“第二名,坐她旁邊。”
“跟你們仲老師說這是我安排的,從現在開始,你們班按成績排位置,第一名和第二名坐,第三名和第四名坐,以此類推,讓你們沒有點危機感和恥辱感,讓你們上課只知道說話打鬧,現在看你們還怎麼打鬧,馬上執行!”
七班人接到命令,瘋狂抱書鼠竄,忙碌找尋著自己成績對應的位置。
喻佳倒是不用費力找,因為她班裡倒二。
喻佳走到最後一排,找到屬於倒二的位置,坐下來。
緊接著,盛延悠閒跟在喻佳的身後,作為班裡的倒一,也輕鬆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
上而才狗還在指揮你們班不要在那裡磨磨蹭蹭,位置趕緊換,正數的要跟正數的坐在一起,倒數的只能跟同為倒數的湊在一堆。
喻佳扭頭,跟換了位置也又在她身邊理所當然坐下來的盛延,雙目對視。
兩人甚至連排數都沒換,只從最後一排中間,換到了最後一排邊緣。
前排有正數第一X正數第二,後排有倒數第一X倒數第二。
盛延對於新座位“新同桌”明顯十分滿意,做起了自我介紹:“小喻你好,我叫盛延,是本次月考的倒數第一。”
倒數第二喻佳:“……”
她第一次體會到了甚麼叫“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