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延聽後“嗯”了一聲, 驀地抬頭,喻佳正看著他,似乎正在等他的回答。
他頓了頓, 然後伸了個懶腰, 答:“戶口在這裡。”
喻佳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儘管覺得光憑戶口轉回來這個理由聽起來有些牽強。
之前既然能升進s市四中, 就說明戶口其實並不是個甚麼大不了的事。
兩人吃完麵, 下午已經要開始上課了。
第一節是仲福林的化學課,他課只講了一半就開始開展思想教育, 話題主要圍繞著下星期開學以來的第一次月考。
“在上學期的期末考試中呢, 我們七班的同學透過刻苦努力取得了來之不易的進步, 我希望在下星期的月考中,我們大家也能繼續保持前進的步伐, 朝著更高層次的目標奮鬥!”
七班上學期均分第一次擺脫年級倒數第一, 成了年級倒數第二,這次仲福林口中更高層次的目標,顯然是進步到倒數第三。
下面人齊齊回答:“好!”
仲福林笑眯眯看著臺下一張張精神飽滿的小臉, 比了個“收”的手勢, 繼續說:“希望同學們在接下來的一週好好複習,所以今天上午那節體育課, 就當是大家月考前最後的放鬆。”
“所以在月考之前的幾節體育課呢, 我分別派發給了我們班的幾位科任老師們, 你們知道,他們其實也不想佔用你們的體育課,在我的百般勸說之下才好不容易同意, 尤其是你們的數學老師李老師啊,那是根本不想多上課, 我好不容易才說動他,希望大家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此話一出,講臺下一片哀嚎。
李元傑抓住前座蔣二炮衣領:“屁,老仲當我們傻嗎,想占課就直說,說這些話臉都不紅一下。”
“明明最想占課的就是老李,上週那節體育課要不是我們跑得快,他就抱著卷子攆進來了。”
蔣二炮把後衣領從李元傑手中解放出來,義憤填膺:“就是!”
喻佳對這倒是沒甚麼反應,反正她成績擺在那裡,對她來說上甚麼課都一樣。
由於即將進入月考,七班人嘴上在為體育課被佔用而哀嚎,實際上還是默默加重了學習氛圍,下午放學後,班裡大部分人都沒有直接回家,而是主動留下來上自習。
喻佳本來不在主動留下來自習的行列,結果看了眼手機,一個月沒回她訊息的老喻今天突然給她發了微信,說爸爸媽媽今天都回家了,放學早點回來一起吃飯。
喻佳對著老喻的訊息默了默,決定留在學校裡自習。
她同桌也留了下來,正對著手機打遊戲。
喻佳看了一眼盛延的遊戲介面,突然心情複雜。
他難道不知道現在全校都覺得他是個從名校轉回來的大學神?即使知道迴天無力人設要破裂,可難道就這樣完全不掙扎的嗎。
盛延贏了一局,發現喻佳在看他的遊戲介面,問:“你要一起嗎?我們雙排。”
喻佳:“不玩。”
盛延本來準備又開一局,袁自強從教室後門走進來,從後拍了拍他:“延哥。”
盛延回頭:“甚麼事?”
袁自強:“有人找你,讓你去教師辦公室一趟。”
盛延:“是老仲嗎?”
袁自強搖搖頭:“不知道,我也是幫別人傳話的。”
盛延似乎有些疑惑,然後還是收起手機,出去了。
喻佳正在座位上思考著自己今天幾點回家,楊小娟又從後面拍了拍她。
楊小娟自從見識過上次喻佳在三班對峙的場景後,打心眼裡把她當女神,跟喻佳說話時又親熱又靦腆:“佳佳,外面有人找你。”
喻佳:“找我?是誰你知道嗎?”
楊小娟:“一個男生。”
喻佳:“行我出去看看吧。”
喻佳走出教室,林文帆站在七班門外的走廊上等,他見到喻佳,樣子突然顯得有些侷促。
喻佳不由地皺起了眉:“你又找我?”
林文帆看了看周圍不停經過的學生:“我們……能換個地方說話嗎。”
喻佳並不想動:“你要說甚麼快說。”
林文帆動了動唇,對著面前開始顯得不耐煩的少女,話沒說出來。
兩人就這麼相對站著,不少路過的學生在回頭悄悄看。
喻佳也感受到了那些注視,又看著面前不說話的林文帆,擰著眉:“你要去哪兒說?快點。”
喻佳跟林文帆來到人少的實驗室走廊盡頭拐角。
兩人站定,林文帆吸了口氣,對著面前突然顯得陌生的少女,說了聲:“……對不起。”
喻佳沒想到林文帆上來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嗯?”
林文帆收緊手指:“上學期那件事,對不起。”
喻佳知道林文帆應該是在說上學期期末的時候,白思靜一書桌墨水,他直接跑來讓她去給白思靜道歉的事。
他居高臨下地對著她,像驅使一個言聽計從的下人,所仰仗的,無非就是覺得她喜歡他。
可他被她慣壞了,忘了她根本不是甚麼下人,她是附中最驕傲的公主。
喻佳現在想起那個畫面就覺得可笑,扯著唇角“嗤”了一聲:“哦。”
林文帆緊攥著拳,他道過歉,少女沒有想象中那麼感動,依舊是接二連三冷淡的回應。
他本想就這麼放棄了,卻又覺得不甘,喻佳並不一直是這麼冷淡,她可能,只是還在生氣。
林文帆於是又開口,問:“你在七班,還習慣嗎?”
喻佳:“蛤?”
林文帆:“下星期就要月考了,我,”他頓了頓,“你有空嗎,我可以單獨給你補習。”
“你月考考的好一點,我可以去跟王老師說,讓你再轉回三班。”
喻佳聽完這些話,對著面前突然說出要單獨給她補習的特優生,突然說不出的驚悚。
甚至還要幫她再轉回三班?
喻佳看林文帆的臉,這張曾經對著她永遠一臉愛搭不理,冷漠而嫌棄,不可一世的臉。
當他說出願意單獨給她補習的時候,她應有的反應,是不是應該對他的施捨感激涕零?
喻佳像是在說一個值得探究的笑話:“林文帆,你不會是以為我還喜歡你吧。”
林文帆整個人驀地一僵。
喻佳對著他的反應冷笑一聲,無語。
她擦著林文帆的肩膀就走。
林文帆站在原地,對著少女毫不留情的背影,咬了咬牙:“喻佳!”
喻佳腳步頓了一下。
林文帆從來沒有被喻佳這麼無視過,脫口而出:“你以為你自己很了不起嗎?”
“沒有你家裡,你根本甚麼也不是。”
喻佳回頭,不可思議地看了他一眼,想還嘴,卻更不想再多有交集,徑直離開。
……
喻佳一邊往前走,一邊可笑她從前竟不知道林文帆竟然這麼搞笑。
她現在只心疼曾經花在他身上的錢,以及罵自己怎麼就瞎了眼。
教學樓是“回”字型設計,這邊是幾個實驗室教室,放學後沒甚麼人,喻佳拐過一個拐角,突然聽到有人在樓梯間說話。
喻佳走到時剛好聽到一句“老師是真心很希望你能轉到我們三班”。
喻佳突然停下腳步。
因為這聲音她太熟悉了,是她的曾任班主任王萍。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響起:“盛延同學,你好好考慮一下好嗎,你這麼優秀,我想應該待在一個更好的班級裡。”
喻佳頓時覺得事情有意思了。
因為這聲音她也熟,來自小白花白思靜。
她說的是“盛延同學”?
原來盛延剛才是被這倆人叫了出去。
王萍是三班班主任,白思靜是三班班長,感情這兩個人是在這裡挖牆腳,攛掇著盛延轉班呢。
仲福林饒是脾氣再好,要是知道他的希望現在正在這裡被挖牆腳,估計已經扛著大刀砍來了。
喻佳靠牆站著,放輕呼吸,突然想聽盛延怎麼回答。
盛延剛轉來一個月,無論是跟七班的同學老師,還是跟她這個同桌,總共也就認識了一個月,有的甚至名字叫不上來話也沒說過,所以要說跟班級之間有甚麼深刻的情誼,明顯是說不上來的。
不過喻佳還是莫名期待起盛延的答案。
然後喻佳聽到她同桌,用每天在她耳邊迴圈的熟悉聲線,回答:“好的老師,我一定考慮。”
喻佳:“……”
王萍明顯欣喜不已:“哎呀那太好了,等這次月考一過,老師一定把你要到我班上。”“今天就這樣,老師先走了,你快回去學習吧。”
樓梯間傳來NN的高跟鞋聲,王萍下樓。
小白花還沒走。
喻佳聽到白思靜等王萍走後,對盛延說了句:“盛同學,很期待接下來能跟你當同班同學,一起探討學習上的問題,共同進步。”
盛延:“昂。”
白思靜聲音聽起來十分歡喜:“再見。”
然後白思靜也走了。
盛延送走三班的兩尊女大佛,上樓回教室。
他上了兩步臺階,拐角處突然轉出來一個人。
喻佳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看著他,表情極為冷淡。
盛延沒想到在這裡能碰上喻佳,問:“你怎麼在這裡?”
喻佳冷笑一聲,沒回話,直接往前走。
盛延發現喻佳對他態度比剛開學時還要差勁,跟在後面問:“你剛才都聽到了?”
喻佳心裡說不上來的氣,明知道這人剛轉來七班,對這個班肯定沒甚麼感情,就連她也是這學期也才轉到七班的,可是剛才聽到他那麼幹脆地就答應了王萍的挖牆腳,她還是覺得自己看走了眼。
盛延大概知道喻佳為甚麼會突然對他這樣了,他跨了兩步,追到喻佳身前,攔住她。
喻佳停下來:“讓開。”
盛延解釋:“我剛才故意那樣說的。”
“王萍都堵了我好幾次了,我要是不答應,你覺得她會這麼幹脆放我走嗎。”
“況且我又沒答應,我說的是一定考慮。”
“我是真沒想轉班,要不要我給你發個誓?”
喻佳看著眼前正兒八經要舉起手給她發誓的少年。
聽了他的解釋,她胸口的氣順了些。
喻佳又向下彎了彎唇,自己都沒察覺出來有點酸:“你跟我發誓做甚麼。”
“你愛轉就轉嘍,關我甚麼事,人家那麼苦口婆心地挖牆腳,你不給點表示嗎。”
“反正你跟現在七班的人也剛認識沒多久,沒甚麼感情。”
盛延笑:“誰說沒感情,我跟班裡同學感情好的很。”
“嗯,跟同桌感情也挺好的。”
喻佳:“……”
她睨了他一眼,兩人一起往教室裡走。
這次班裡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稀稀拉拉幾個住校生還留在教室裡學習。
喻佳突然想起剛才樓梯間裡白思靜跟盛延說的話。
喻佳回憶了一下有關白思靜和盛延兩人一起的記憶,剛開學,白思靜在奶茶店跟盛延搭訕,做值日的時候,白思靜看盛延的眼神裡明顯有內容,還有就是剛才。
喻佳曾經也跟白思靜當過同學,據她的瞭解,白思靜一方面是小白花,另一方面性格也很傲,對於不入眼的男生,幾乎都不怎麼搭理。
喻佳轉過身,對著盛延的臉。
這張臉實在長得太有欺騙性,現在再加上一個“神級中學的頂級大神”人設,對於任何一個不瞭解的人,都有絕對的吸引力。
況且他可比白思靜的現任同桌,林文帆長得好看多了。
盛延摸了摸鼻子:“你看我做甚麼?”
喻佳若有似無地笑:“你真不想轉個班?”
“人家都邀請你了,過去一起討論學習上的問題。”
盛延:“白思靜?”
“你終於記住她名字啦。”喻佳歪了歪頭,“那你還沒感覺出來嗎”
盛延總覺得喻佳話裡似乎還藏著別的意思,問:“感覺出來甚麼?”
喻佳挑眉:“她喜歡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