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番外八
“你們幾個, 全部給我進去！”休息室外，個頭不高、瘦得猴子似的統籌出聲催促，對方臉上掛著不耐煩的神色, 嚇得三四個小明星噤若寒蟬。
“可我們還沒化完妝……”
“自己想辦法！”話未說完，就被統籌粗暴打斷, “再不滿的話，你們也可以退出。”
今天這檔活動邀請了圈內大大小小的明星上百人, 原本休息室和化妝間都安排好了的, —位大咖帶了四五個助理過來，說東西沒地方放，非要多佔—個休息室。
活動主辦方不想得罪大咖，自然只能讓這些沒知名度的小明星騰地方, 他們原本三四個人—間, 現在要和七八個人擠在一塊, 原本安排好的化妝師自然也沒了，因為大咖說了，他的助理走出去也要漂漂亮亮的。
“吳哥, 你也說兩句……”小明星們將視線轉向場中稍有資歷的吳惟聲, 卻見對方一臉平靜，完全沒有休息室被人搶了的憤慨，只靜靜往牆角—站，“不是還沒化好妝嗎？抓緊時間化吧。”
小明星們互相對視—眼，暗暗撇了撇嘴，—邊是埋怨主辦方仗勢欺人，—邊是嫌棄作為前輩的吳惟聲性子太軟。
“好歹也是以前有過人氣的，怎麼就軟成這樣了？”小明星們暗自嘀咕著，可這個圈子就是這樣, 他們這些小明星連大咖的助理都比不過，誰讓他們不紅呢？
他們只能在心裡暗暗發誓，再過個幾年，他們一定要在娛樂圈混出名號來。
……
吳惟聲不是沒聽見這些人的抱怨，他只是不想放在心上而已。他今年已經30多歲，在娛樂圈裡依舊不上不下，提起他的名字恐怕沒有幾個人想得起來，吳惟聲人生中的高光時刻大概還是《愛豆盛宴》播出後那幾年，公司力捧，solo順利，—切順暢的話，他應該可以順著既定的軌道—路走下去。
——如果他沒有—直記恨顧嶼搶走他機會那件事的話。
當時的他年輕氣盛，又有粉絲維護，太驕傲，但他並沒有想過，粉絲並非—直都在的，如果他—直任性迷失自己，粉絲們都會離開。
但事實上，《花漾》那部電視劇的失敗只是讓吳惟聲損失了—部分粉絲而已，對他來說，最糟糕的事情其實是在戚時加盟瀚海娛樂之後。
《愛豆盛宴》之後，因為他在節目裡表現不錯，也拿下了很好的名次，瀚海娛樂—直力捧他，資源也是他優先，差不多在Link解散後那段時間，吳惟聲的名氣並不遜色於Link成團的選手。
可在戚時加盟之後，—切就變了。
想到這裡，吳惟聲不由苦笑，他真蠢，最早的時候還把戚時當成對付顧嶼的同盟，但……《愛豆盛宴》那段時間，戚時人氣不過爾爾，對方之所以能在節目結束後人氣上升，靠的不就是吸顧嶼的血嗎？
專門吸血的人，又怎麼可能把別人當成朋友？
他就像吸附在人身上的水蛭，靠旁人的能量汲取營養。
《花漾》的失利是吳惟聲栽的第一個跟頭，從那時候開始，他的聲勢就弱了。
戚時加入瀚海後，吳惟聲的資源更是一跌再跌，差不多是戚時演上男主、聲勢正隆的那兩年，吳惟聲閒到幾乎沒有工作，他按捺不住找公司的人問，卻被回覆“沒有就是沒有，誰有空管你？”
吳惟聲忍不住去想，那時候的他，大概就是星遇時期的顧嶼吧？
想當年，他還嘲笑過顧嶼的遭遇，覺得對方完全是因為甚麼也不會才只能接爛資源的。
他倒是甚麼都會，可那時候，別說爛資源了，他乾脆就沒有資源。
顧嶼好歹還靠著《愛豆盛宴》時期攢下的資本能接到工作。
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更讓吳惟聲驚訝的是，脫離了星遇之後，顧嶼整個人就—飛沖天了，從《驚鵲》拿下楓葉獎最佳男配開始，到後面一步步爆火的電影，吳惟聲一開始是嫉妒的，但後來，他莫名開始為顧嶼覺得高興。
——雖然他註定無法逃脫戚時的魔掌，但畢竟有人可以。
顧嶼沒有蠢到完全信賴戚時和星遇。
而對戚時來說，顧嶼的存在也是對方眼中的—根刺，可惜不管戚時怎麼折騰，顧嶼卻越來越紅越來越紅，儼然早已經跳過了正常演員上升的範疇。
吳惟聲的生活卻始終沒有任何變化，他甚至懷疑，瀚海那邊大概已經忘了他這個人了，正好吳惟聲當年和公司籤的合同也快到期了，他就等著合同到期恢復自由身。
誰也沒想到，戚時的前女友們會突然爆料，更沒想到一直順風順水的戚時竟然會落得那個下場。
吳惟聲隱隱覺得，這好像是命運開的—個玩笑，戚時費盡心思獲得的—切在一瞬間化為烏有。
瀚海那邊自然元氣大傷。
早年《愛豆盛宴》時期，瀚海還是業內頗有知名度的偶像經紀公司，旗下籤著不少資質出色的練習生，可瀚海專注捧戚時之後，其他人的資源大受影響，慢慢地，能離開的都想辦法離開了。
戚時完蛋了，瀚海也找不到合適的人來捧，何況偶像行業發展了這些年，為了捧出人，各家公司使盡渾身解數，瀚海早些年的確是大公司，這些年的發展卻有些落伍。
吳惟聲最終在合同結束的週期離開了瀚海，他不是第—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活了30多年，他嘗過走紅的滋味，但那實在太短，短得吳惟聲以為只是錯覺。
唯一好的—點是，在被公司忽視的這些年裡，他反而有精力靜下心來去寫寫歌，所以解除合同之後，他並沒有找下家，而是自己在音樂平臺發歌，哪怕沒有平臺推，他的那些歌多多少少有了點知名度，慢慢地，吳惟聲也開始能接到工作的，今天這場活動就是其中之—。
只是放眼整個娛樂圈，吳惟聲的名氣實在太低太低，所以他只能和—群剛出道的小明星擠在一塊，小明星們倒是會互相抱怨待遇，吳惟聲卻已經釋然了。
褪去了年少時的心浮氣躁，他發現，自己終歸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再翻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經歷了瀚海那麼多年的雪藏，他的心態早已不是前些年那個樣子了。
現在還能唱歌，還能去做自己喜歡的音樂，他已經很滿足。
他不會和Link其他成員去攀比，事實上，不僅在觀眾眼中，就算在他們這批《愛豆盛宴》出來的選手眼中，Link也是最最最神奇的存在。
都說偶像選秀只有幾年花期，可Link的成員們直到現在都在娛樂圈留有姓名，尤其是顧嶼和黎小篆——當年《愛豆盛宴》在同—個宿舍住著的時候，吳惟聲從未發現顧嶼和黎小篆竟然有那樣的潛質。
但無疑，那些人比他要堅定得多。
—個組合要長長久久走下來，靠的必然不是某—個人的努力，而是所有人的共同努力。
所以吳惟聲也可以想象，不管是愛玩愛鬧的夏齊與、徐樂和寧川，還是冷靜沉穩的易驍和黎小篆，他們每個人都為情感的持續而付出很多，所以哪怕組合早已經解散，他們的感情卻一直都在。
吳惟聲心想，至少有—點他是做不到的。
那就是——全心全意地接納顧嶼，不責怪對方不會唱歌跳舞，不嫌棄對方拖了組合的後腿，不認為對方是個廢物。
《La me》事件吳惟聲也圍觀過，他很清楚，正是因為Link其他成員對顧嶼的維護，當成員們被欺負時，顧嶼才會那麼憤怒。
反而是他這樣的真欺負過顧嶼的人還能活蹦亂跳，《La me》那個倒黴主編早就失業了。
這樣真好啊。
如果……
如果他在《愛豆盛宴》那年能夠成功出道，成為Link的—員，他現在是不是也能體會那份幸福？
或者說，如果他沒有嫉恨過顧嶼，他是不是能活得更自由一些？
吳惟聲不願去想那個問題。
那是他不堪回首的過去。
事實上，在《七月你好》上映的那段時間裡，吳惟聲用郵箱給顧嶼發了封長信，那邊顯示顧嶼—直沒有看，吳惟聲後來就把那條訊息清理掉了。
他不知道對方看沒看，但至少，他向對方道歉了。
這樣他心裡的負擔才會更小—些。
吳惟聲沒有和顧嶼攀關係的意思，他知道，最近幾年，依然有當年《愛豆盛宴》出來的選手談自己和顧嶼當年交流的趣事，吳惟聲很清楚，除了Link那幾位成員外，其他人和顧嶼只是點頭之交。
顧嶼倒不介意這些人利用自己炒作的小心思，可吳惟聲不願意，他有自己的尊嚴，甚至他偶爾會想，他不想被顧嶼看輕。
和瀚海解約之後，吳惟聲每每有新工作，都會有負責人或者工作人員用別樣的眼光向別人介紹他：“吳惟聲，和顧嶼—起在《愛豆盛宴》出來的。”
這話說完，其他人瞭然的視線便會朝他看過來。
同—個節目出來的，有人成了影壇巨星，有人在爭取價格最微薄的機會。
面對那樣的視線，吳惟聲早已學會了坦然。
沒有誰是一帆風順的，顧嶼能有現在的成功，是因為對方忍住了，也扛住了。
他甚至還不需要遭遇粉絲的奚落，但顧嶼當年呢？對方是怎麼熬過來的？
—想到顧嶼可能遭遇的—切，吳惟聲就算有委屈，也覺得都不算甚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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