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叛軍大軍壓境,將領地團團圍住的時候,領地周邊幾個重要的鎮子裡,平民百姓早就嚇破了膽。
“鎮長,要不,我們……先投降?”
有人向鎮長建議:“叛軍的目標是在甜水鎮朝聖的國王陛下,和我們有甚麼干係?”
“不行,聽說叛軍裡有不少是比利時來的僱傭兵,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傢伙。咱們就算是投降也沒用,別說這幾年辛苦積攢的家業,連小命都要丟了。”
關於比利時僱傭兵的傳說早就在領地上傳遍了。他們都被描述成海盜的樣子,戴著眼罩,手臂上裝著恐怖的鐵鉤,見人就殺。幾個鎮子上各家各戶的孩子們,聽了這個故事之後,沒有一個夜裡敢哭的。
鎮長左右為難,只管支吾:“國王陛下、領主夫人他們不會放著咱們不管的吧?”
領主夫人確實不會放著他們不管。甚至早在數月之前,領地上就開始著手進行各項戰備,在鎮子周邊修了各種工事。
如今,鎮上的婦孺都被送去了事先修好的安全屋。餘下的男人們則都留在鎮子裡,猶豫著要不要與叛軍作對,保衛自家的財產。
“好訊息,好訊息!”
這時從甜水鎮傳來了好訊息:“國王陛下派遣火~槍手和禁軍來幫咱們守衛了。”
鎮長精神大振,抖擻地起身,問:“他們來了幾個人?”
傳訊息的人想了想,回答:“有十幾個禁軍!”
十幾個?只有十幾個禁軍?
鎮長臉色忽變,連聲音都抖了:“那……那有多少位火~槍手?”
“一……一個!”傳訊息的人也終於意識到這恐怕不是那麼回事兒。
一個火~槍手,十幾個禁軍?
鎮子外面是一片又一片的叛軍營帳。
鎮長含淚默唸:國王陛下、領主夫人……感謝你們的心意!
這天從甜水鎮上來了十幾個穿著制服的男人,中間還混著一個普通平民服飾、瘦瘦的高個子。
十幾名制服青年中,領頭的那個向小鎮鎮長的慢悠悠地鞠了一躬:“我是國王麾下的火~槍手,我的名字叫達德尼昂。是領主夫人安排前我來,帶領大夥兒保衛你們的小鎮,保衛各位的生命與財產。請各位放心,有我們在這兒,各位實在沒有甚麼可以擔心的。”
鎮長身體顫抖著,上下牙輕輕相叩,發出的的的響聲:“怎……怎麼能不擔……擔心?”
達德尼昂立刻向側面滑開一步,露出他身後那個瘦高個兒。
“拜託,就衝著有這位在,你們也該對我們多點信心呀!外頭那些叛軍,壓根都不是事兒。”
鎮長帶頭,鎮上的人們都瞪著眼盯著這個人,半天,誰都不敢相信:竟然是這一位,來到了他們鎮上。
*
奧爾良公爵是一個身材不高的青年,面目頗為英俊,但多年來沉溺酒色已令他的臉孔略顯浮腫。
此刻,奧爾良公爵正威風凜凜地站在陣前,任憑風將自己的斗篷向身後揚起。
站在他身邊的是謝芙勒茲公爵和比維斯將軍。他們佔據了一座地勢較高的位置,得意地觀察面前的小鎮。鎮子只在交通要道上佈置了寥寥幾座工事,都是石頭房屋改建的,看不出有甚麼特別。
“我以為兄長會逃去哪一座大城市,至少也該去一座城堡,哪知道兄長竟這麼‘虔誠’,跑來了甜水鎮。”
“這樣的小鎮,有兩位麾下的精兵強將,還有那些比利時僱傭兵在,恐怕十分鐘不用就能拿下來了吧?”
奧爾良公爵望著眼前的小鎮,他身邊的公爵與將軍聞言同時得意地笑起來。
最為貪婪的僱傭兵最先攻了上去,這些人慣於恃強凌弱,見到眼前的小鎮不見有重兵把守的樣子,頓時先行一步,準備衝進鎮子之後大肆劫掠一番。
奧爾良公爵不再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小鎮上,相反,他和另兩位一起暢談起對未來的暢想,美滋滋地幻象自己已經坐在了王座上。
誰知沒過多久,眼前的陣地上忽地響起一陣大喊。奧爾良公爵再將視線轉回,發現那些比利時僱傭兵們竟然紛紛逃了回來。
“他們人很多嗎?火力很強大嗎?”奧爾良公爵連忙派人去問。“如果都不是,跑甚麼跑?”
誰知這些僱傭兵們瞬間跑得一個都不剩,頭也不回。唯有那位稍有些“職業道德”的頭領留下一句解釋:“這仗……沒法兒打!要打你自己打!”
叛軍出師不利,奧爾良公爵臉色鐵青,立即下令,步兵列成方陣,迅速發動進攻。
這次他也不敢將視線移開戰場了,他凝神望著通向小鎮的道路。
步兵們扛著武器,慢慢向小鎮靠近。鎮上卻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只是在步兵漸漸靠近之後,一座拆去了風車的磨坊上空,升起了一面禁軍的旗幟。
奧爾良公爵頓時被氣笑了:“那些僱傭兵這樣也能被嚇跑?王兄帶了多少名禁軍前往甜水鎮?兩百名有嗎?”
過了幾分鐘,叛軍離小鎮更近。而磨坊上空的禁軍旗幟撤下,又重新升起了一枚火~槍手的旗幟。
奧爾良公爵“嗐”了一聲,剛想說:那火~槍手的人數就更少了。
誰知噼裡啪啦,槍聲響起,道路周圍的幾處工事紛紛向四處射擊。叛軍四散躲避,狼狽不已。
“堅持住,他們人少!”奧爾良公爵拔出腰間的佩劍,做出一個衝鋒的姿態。但他現在置身於後方的後方,根本沒人聽見他的號令。
很快叛軍也穩住了陣腳,試圖用大量的火力壓制住那幾處防禦工事,一舉衝進鎮子。
誰知,叛軍中忽然有人驚恐萬狀地大叫出聲:“那是,那是……”
“是聖人!”
“聖希刺克厲夫!”
奧爾良公爵愕然:聖希刺克厲夫?
聖人也願意出面干涉俗世的爭權奪利嗎?
“啊,他又一次死而復生了!”
“你們誰搖搖我,我是不是在做夢!”
小鎮跟前的叛軍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些人抱著手中的火銃發愣,另一些人乾脆放下了武器,老老實實地跪在地面上,開始大聲祈禱。
甜水鎮的“聖人”希刺克厲夫之名,在法國境內流傳甚廣,即使是叛軍,也有不少人聽說過。
奧爾良公爵無能狂怒:“不可能,這不可能!”
“不可能有人能死而復生。”
他無意中暴露了自己的信仰——只信權力,不信上帝。
“那是巫術!是障眼法!不要相信。”
謝芙勒茲公爵趕緊提醒他計程車兵,並且命人趕緊上前增援。
“千真萬確——”
第二批逃回來的叛軍衝他們的統帥大喊。
“不是甚麼死而復生,是對方根本就不會死——”
“是呀……明明看見他剛剛被擊中,然後就慢慢消失在空中。下一刻他就又衝出來……”
“這一定是上帝,是上帝在阻止我們進行這場愚蠢而不義的戰爭。”
第三批叛軍逃了回來,進一步散步了不利的訊息。
奧爾良公爵的佩劍卻兀自指向空中,他大聲喊:“一個人又怎麼能左右得了戰局?所有人一起衝過去,只要五分鐘,這場戰鬥就結束了!”
第四批逃回來的叛軍驚恐萬狀:“不止一個聖人!”
“上帝是在保護這裡所有的人。”
“每個人都是這樣,明明看著已經打倒了,一轉眼又衝了出來,舉起槍繼續打咱們……”
奧爾良公爵搖搖晃晃地向前走了兩步。比維斯將軍遞給他一副最時髦的單筒望遠鏡。
奧爾良公爵將鏡筒抽出,託在眼前,向小鎮的方向看過去。
他真的看見一個身穿禁軍服飾的男人,剛巧被火~槍打中,搖搖晃晃地倒了下去。那具身體就此倒在塵埃中,漸漸消失於無形。
奧爾良公爵驚疑萬狀,手中的望遠鏡一抬,就見到剛才倒下去的那名禁軍又愉快地跑上前,撿起此前落在地面上的武器,叫喊著向前衝鋒。
親眼目睹這一幕的叛軍都有精神錯亂的風險,奧爾良公爵覺得自己也是這樣。
第五批……奧爾良公爵心想,他自己就是第五批逃跑的叛軍。
於是他收起望遠鏡,也不顧身邊將士環繞,轉身就跑。
謝芙勒茲公爵大為驚愕,倒是比維斯將軍顯得鎮定些,發號施令:“暫時停止攻擊……撤退、撤退!”
“不要留下來祈禱,除非你們想被俘虜!”
*
小鎮的居民們做夢也沒想到,甜水鎮的聖人,聖希刺克厲夫,竟然親自到他們鎮上幫助他們防禦叛軍。
不過想想也是,希刺克厲夫當年正是在守衛甜水鎮,保護紅衣主教不被刺殺的時候,獲得了上帝的眷顧,擁有了“不死之軀”。
希刺克厲夫一到,頓時誰也不怕了。
沒人再懷疑那個火~槍手和那十幾個禁軍,有聖人在,誰還怕叛軍?誰還怕僱傭兵?
但是奇蹟發生了,有聖希刺克厲夫在,那十幾名禁軍竟然也同時擁有了“聖人”的屬性。
他們面對叛軍的槍林彈雨,毫無畏懼,動不動就衝鋒。一旦被擊中,他們就像希刺克厲夫一樣,慢慢變透明,消失在叛軍眼前。下一刻,他們又像是神兵天降一樣,衝到叛軍面前……
鎮上的男人們心想:他們這還有甚麼好怕的?
這些在一個小時之前還在懷疑人生的男人們,此刻都覺得是時候展現自己的男子氣概了,紛紛抄起傢伙衝了上去,卻被那名叫達德尼昂的火~槍手攔在了一條線後面。
“夥計們,”達德尼昂鎮定地說,“危險的事就都交給這些受上帝眷顧的人去做!”
他耳邊聽著前頭希刺克厲夫在反覆教導後輩們“輕傷不下火線,重傷趕緊下線”的十二字真言,雙眼則誠懇地望著眼前這些激動萬分的“土著”們。
“連我自己,都被他們強制留在後方,不讓上前呢!”
作者有話要說:祝童心未泯的大家兒童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