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望著眼前煙塵滾滾的築路現場,在心裡計算甜水鎮和她整個領地的發展速度。
她採納了希刺克厲夫的建議,發動前來甜水鎮“朝聖”的人們幫助修路。
這道路的修建速度直接取決於她手下這支團隊的組織能力,以及希刺克厲夫每天能“接見”多少朝聖者。
但這在22世紀來的小夥伴們面前都不是事兒。
進入位面的人們之中,有不少曾經組織過大型活動,有些做過志願者。就算是沒有組織過,至少也參加過,一點就通。團隊對於如何統籌組織和安排朝聖活動都心中有數。
希刺克厲夫每天至少能與一千名朝聖者見面。在羅蘭看來,只要周邊設施能漸漸跟上,這個數字很快就能提高到三千人。
雖然每名朝聖者只提供兩到三天的勞力,但由於來自全法各地的朝聖者源源不斷地到來,甜水鎮相當於獲得了一支常駐本地的,規模在兩千到三千人左右的壯勞力隊伍。
除了人數眾多之外,人們還熱情高漲,高喊著口號和聖人希刺克厲夫的名字,奮力搬磚。連甜水鎮的鎮長見了,都覺得他們這是在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
參加築路的朝聖者,只要在此勞動三天,就能夠獲得足夠他們回鄉的路費——這對家境貧寒的朝聖者十分友好。
但對於富裕的朝聖者,那些乘坐著馬車,或者騎著高頭駿馬,帶著一大群奴僕前呼後擁的朝聖者,他們來到甜水鎮,卻都哭著喊著請求希刺克厲夫允許他們幫忙築路,並且甘願奉上財帛,以換取他們親手摸一摸鋤頭和獨輪車的機會。
這是因為,希刺克厲夫在他們面前,將“築路”的功效吹得神乎其神——搬磚可以盪滌身心,淨化心靈。只要全身心地投入“築路”這一項活動,就能體會到全身放空的感覺,並能盡享一夜好眠——在夢中,或許能夠感知上帝。
富人們聽了希刺克厲夫的說法,原本都有些將信將疑。他們之中大多四體不勤、日常算計、思慮眾多,與體力勞動無緣。現在猛地嘗試搬磚,自然是當場累癱,一夜安眠,煩惱皆忘。
於是,“築路”的功效迅速在富人們之中傳開。
他們不求獲得回家的路費,卻只求心中的片刻安寧。因此,無論希刺克厲夫怎樣拿喬婉拒,他們都苦苦祈求,好讓他們能在甜水鎮多住一兩晚,為這座神聖的小鎮努力搬磚。
“聖人啊,在上帝面前,我們和其他人都是一樣的靈魂。”
他們苦苦哀求希刺克厲夫,並且願意雙手奉上善款,資助貧窮的朝聖者返鄉,以換取參加築路的資格。
有了這些善款,甜水鎮這座“朝聖中心”,基本上能夠做到收支平衡,有足夠的資金修築道路和各種設施,採買糧食和補給。
羅蘭大致計算了一下速度,三個月,只要三個月,甜水鎮到附近最大城市的道路就能築成。
再來三個月,水上“朝聖之路”的工程將完成第一階段。甜水鎮附近的那條河流的河道將被拓寬,引入上游來水,這段河道將能夠通航,並且一直通向北方的紡織重鎮和商業中心。
再給她一年,在德·拉費爾伯爵的領地之內,各城鎮之間將建成四通八達的道路網。生產中心和商業中心將在領地內自然而然地重新分配。
各地將各自建成香料中心、紡織中心、成衣中心……而甜水鎮,作為她的大本營,也將作為新技術、新觀念、新的生活方式的輸出地,成為這個地區的影響力中心。
不僅僅影響整片領地,整個法國……或許,能影響整個位面。
但是羅蘭需要暫時離開了。
她記起黎舍留那天在向她告別的時候說的話。
“夫人,這由不得您。”
羅蘭長長吐出一口氣,心中無比留戀,一點兒也不想離開。
她並不是不信任那些和她並肩奮鬥了多時的夥伴們,而是——
如果能夠看著自己的領地一點一點地建設成心中描繪的樣子,那是何等的成就感。
但她既然別無選擇,那麼就索性大大方方地啟程,並且把這次離開視作一個開闢新領域的機會。
羅蘭當即召集了甜水鎮和伯爵莊園的所有“骨幹”,宣佈了她即將前往亞眠的訊息。
人們大多面露震驚,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來。
“我親愛的朋友們,這片土地上正熱火朝天的建設事業,我打算完全交給你們。”
羅蘭柔聲說著,語氣裡都是不捨。
“你們之中,有些人先來,有些人後到……但因為大家擁有相同的理念,所以才會都留在這裡。”
“我全心全意地信任你們,相信你們在我離開的日子裡,也能將現在的事業繼續下去。”
她已經將離開後的安排全想過一遍:她離開之後,領地上就無人能直接做主,但好在有希刺克厲夫和安德烈,他們兩人一個頂著“聖人”的名頭,另一個頂著“國王密探”的身份。
有他們倆在,就能夠主持甜水鎮的大局。
至於德·拉費爾伯爵和她,在不在當地其實都沒甚麼關係。
誰知人們只沉默了一小會兒,立即七嘴八舌地開口,熱火朝天地商量起來。
羅蘭幾乎聽不清每個人都在說甚麼,但在她看來,每個人都面露興奮,精神抖擻。
羅蘭:……?這麼盼著我離開嗎?
這可是她萬萬沒想到的呀。
大夥兒熱烈地商量了一陣,總算是推舉了一兩個代表把他們的心聲說出來。
“米萊迪,我們也都覺得,憑你的才能,不應該僅僅侷限在這片小小的領地上。”
“你應該走出去,走得遠一點,把咱們的影響力拓展到整個法國去。”
“你放心,就算你不在,這一兩年裡,我們也保證為你打造一片繁榮的領地。”
“甜水鎮會是你最強大的後盾,宮廷裡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回來,到時候我們就有足夠的實力了,可以給他們好看——”
連剛進位面時一直把自己當“多餘人”的奧涅金都表了態:
“米萊迪,等到我們線上時長都夠了,都升級成了貴族,我們就都跑去你那兒支援你。”
依娜和戴這兩個最早進入位面的鐵桿粉絲則告訴羅蘭:“蘭蘭,我們要和你一起去。”
“你要去的是法王的宮廷,我們手邊正好有不少產品是可以銷往宮廷的。”
羅蘭頓時明瞭:“對!”
這樣一來,她前往法國王廷就有了重要的意義,能夠成為領地之外的“先遣隊”。打通銷售渠道,拓寬渠道——這些任務就都肩負在她們身上。
“而且我們身份也很合適。”依娜興奮地補充。
依娜和戴名義上是羅蘭的兩個遠房表妹。羅蘭前往覲見王后,她倆完全可以作為女侍從從旁跟隨。
很快大家就做出了集體決定:由羅蘭帶領一個“小分隊”出發,前往法國王廷,覲見王后。
這個“小分隊”的人員包括露娜、依娜、戴和彼得潘。依娜和戴留在羅蘭身邊,彼得潘則負責四處奔走聯絡。
另外還有米萊迪的兩個侍女,凱蒂和辛迪,也會一起跟著羅蘭出發。
小分隊和甜水鎮之間,將保持每天一次的通訊頻率,互相通報彼此之間的情況。
羅蘭作為“小分隊”的首腦,可以自行決定小隊的行動,並對小隊的行動負責。
而甜水鎮作為“基地”,平時實行集體決策,但是在緊急狀態下,將由幾個骨幹組成“委員會”對所有人進行指揮。
這樣一來,羅蘭基本沒有後顧之憂,可以收拾行囊,準備出發了。
她即將前往法王的“宮廷”,但卻不是去巴黎,而是前往亞眠。
收拾行裝的時候依娜忍不住問她:“米萊迪,為甚麼您得去亞眠呢?”
羅蘭在收到信的當天,已經拜託彼得潘去打聽了。這個極其精明的小個子商人已經在甜水鎮到北方的各大城市建立了訊息渠道,派虎克跑了一趟,很快就得到了確切的訊息。
具體原因是:英法兩國將聯姻。法王的妹妹瑪麗亞公主將嫁給英國國王查理一世。
婚禮已經在巴黎聖母院舉行,只不過和瑪麗亞公主共同在聖壇前盟誓的,不是查理一世,而是代理人①。
儀式舉行之後,法國王廷按照習俗將瑪麗亞公主送往英法兩國邊境,由英國方面迎接公主完婚。負責送親與接親的雙方,法國這邊是路易十三的王后,奧地利的安娜;英國那邊則是先王詹姆斯一世的寵臣,白金漢公爵,喬治·維利爾斯。
法國王廷決定在亞眠召見身有爵位的貴婦人,出發點可能是想要支援一下即將離開故土的瑪麗亞公主,用一個龐大的王廷給公主撐撐面子。
也有傳言說這是王后想要在有爵位的貴婦之中再度挑選幾位心腹,作為侍從女官。
此前王后最信任的侍從女官是呂納公爵夫人。但是自從上次王后在盧浮宮裡摔倒流產之後,路易十三就大發雷霆,解除了呂納公爵夫人的職務。
這次王后在亞眠召見,想必也確實有此考慮。
羅蘭把這段故事講完,依娜和戴竟然都流露出了一點神往。
“白金漢公爵啊!”
“別人都說這人是全歐洲最帥的男人。”
“蘭蘭,這次託你的福,應該可以見一見傳聞中的美男子了。”
羅蘭卻對那位白金漢公爵沒有甚麼好印象。
他是英國上一任國王詹姆斯一世的寵臣,這種寵信,也確實像是依娜和戴所知道的那樣,是建立在美貌和一切能為美貌添磚加瓦的素質之上的——據說白金漢公爵曾經專門在法國學習音樂和舞蹈、馬術和劍術。
總而言之,白金漢公爵不見得擁有多少政治才能,但是卻在政壇節節攀升,火速成為詹姆斯一世身邊最受信任的寵臣。有傳言說詹姆斯一世與白金漢公爵之間關係曖昧②。
但羅蘭對此並不太在意。她關心的是,王后、白金漢公爵……貌似三劍客位面的主線劇情,終於距離她越來越近了。
作者有話要說:①歐洲王室的跨國聯姻使用代理人的情況很常見。這裡的瑪麗亞公主是指路易十三的妹妹,亨利埃塔·瑪麗亞公主,她嫁的物件是英格蘭的查理一世(就是後來上斷頭臺的那個)。按照史料記載,瑪麗亞公主在巴黎聖母院結婚,和她一起出席婚禮的“代理人”是一位法國朝臣。公主度過海峽,抵達英格蘭的坎特伯雷的時候,才正式和查理一世合巹。
②白金漢公爵。後世學者研究了白金漢公爵和詹姆斯一世的書信,確認兩者之間確實是有比較曖昧的關係。當然他留下的畫像顯示,確實很帥,相當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