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羅蘭和麻風村的村人們共同拍板,決定將這個隱秘的小村作為秘密基地,生產燧發槍和相關配套產品。
事後證明,這個決定英明無比。
一來是因為麻風村的村民之中,原本就有好幾名工匠。他們被驅趕到這個遠離甜水鎮的荒村裡來的時候,卻並沒有將手藝丟下。
為了能讓他們在這裡的日子過得再好些,他們甚至自己動手,將原本廢棄的荒村改建得有模有樣。他們因此將技藝打磨得更精湛,也將手藝教授給了那些原本不是工匠的患者。
二來是因為這麻風村的地理位置實在是太好了,遠離塵囂,深深地掩藏在山麓裡,極難被發覺。
即便有外來者偶然闖入,他們只要一見到這裡的人都穿著灰色的袍子,戴著紅帽子,頓時全嚇跑,並且終身不敢再靠近這裡半步。
生產燧發槍所需要的原料,由彼得潘從不同地方採買而來。
這些東西看起來都只是很普通的商品:鐵礦石、煤炭、硝石、精製木炭粉……每一次送到都只有一種,單隻看這些貨物,完全想不到它們能做甚麼。
外來送貨的夥計通常只把東西送到甜水鎮。由甜水鎮上的人和各種生活物資一起,送到麻風村附近的一個指定地點。等到甜水鎮上的人離開,麻風村的村民們才會出來,把東西取走——雙方已經漸漸形成了默契。
這些物資在麻風村外修建的工坊裡經過加工、精煉、鑄造與組裝,就能成為威力強悍的武器。
安德烈公爵是作坊的總設計師和技術主管,他親自“設計”了完整的工藝流程,制定了各項工序。
期間保爾·柯察金也來麻風村看過,提出了一些流程上的建議,並且設計了幾張“車床”和一個“鍋爐”,以幫助村民們減輕勞動強度。
當然,各項安全措施是整個作坊最重要的“原則”,任何人都必須遵守。
作坊建成以來,只發生過一次特別嚴重的安全生產事故——而且是安德烈公爵在為人們“反向”演示不重視安全的危害時發生的。
當時安德烈公爵為了模擬搬運彈藥時的魯莽行為,隨手將一罐事先混合好的粉末往面前的鐵砧板上重重一摔——
頓時,火光迸現,在十幾步以外圍觀的人們只覺得眼前一亮,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用來盛放“危險品”的罐子被炸得粉碎,碎末飛濺到十步開外。
安德烈公爵原本站著的地方騰起一片濃重的煙霧,將他的身影完全湮沒。旁人被硝煙嗆得涕淚直流,甚麼也看不見。
等到他們緩過神來,只見硝煙散去,安德烈公爵原先站著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甚至甚麼痕跡都沒留下。
整個村子的人都嚇傻了:安德烈大人竟然被炸得屍骨無存了?
他們這該怎麼向伯爵夫人交代啊!
好在沒讓他們擔心太久,片刻後,安德烈公爵就伸手按著帽子,從村子旁的那條河邊向作坊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大聲說:“好險,好險……”
“看見了嗎?這就是不遵守安全規程的危害!幸好剛才我跑得快!”
麻風村的人看看發生爆炸的位置,再看看安德烈一路小跑回來的架勢,人人心裡都在想:您這也跑得太快了吧!
安德烈腦後有汗:他剛才哪裡是“跑得快”?
他是見勢不妙趕緊下線,於是躲過了這場“安全生產事故”。然後他又將上線地點微調,將上線的位置改在了小河邊的無人處,然後趕緊跑回來。
過程雖然曲折,但效果是非常好的。
見識了這場“事故”之後,所有麻風村的村民們都對於工作的危險性有了深刻而清醒的認識。
他們都是從麻風病這種“來自惡魔”的疾病之下僥倖生還的人,對於生命都格外珍視,誰也不敢把“安全守則”不當回事。
麻風村的秘密作坊就這樣建了起來。
漸漸地,甜水鎮的人也感受到了一些不同。
麻風村那裡好像漸漸闊起來了。
以前麻風村的生活完全依靠甜水鎮。病症剛起的那幾年,鎮上的人惦記著他們的親友,總是主動把糧食送到村裡去。
但是日久情疏,隨著老一輩故去,年輕人漸漸忘記了他們那些“可憐的親戚”,鎮上也漸漸把麻風村看成了負擔。食物有時送有時不送,甚至要麻風村的人冒險到甜水鎮上來“提醒”,鎮上才會不情不願地送點東西去,還時不時地以“饑荒”為藉口,讓麻風村的人“自己想辦法”。
喬治跑了一趟甜水鎮之後,伯爵夫人自己掏錢,從鎮上買了些物資支援麻風村。但鎮上的人心中有數:以後這筆開支肯定還是會平攤到他們頭上來的。
誰知一個月之後,麻風村的人拜託日瓦戈醫生幫他們傳遞訊息給商戶們,開始在甜水鎮上採購生活必需品了。
他們除了買糧食、鹽,一些必要的藥品之外,竟然還買了香料、布匹、花邊、剪子、針線……全部按價付款,甚至所有送貨去麻風村外的店主,都拿到了一成的“跑腿費”。
連麻風村都闊起來了!——甜水鎮人目瞪口呆。
但只要有錢拿,這些店主都是樂意的。
甜水鎮的鎮長對麻風村起了疑心,時常在羅蘭耳邊提起。
“夫人,您說,這麻風村的人手頭突然多了這些錢,他們是不是在做一些不法的勾當?”
羅蘭板起了臉,說:“近幾天來,一直是安德烈大人和那些村民之間有往來。”
“安德烈大人?”
鎮長嚇了一大跳,趕緊改換了嘴臉。
“夫人……我,我說錯了。”
“安德烈大人宅心仁厚,一定是看不下去那村裡的人孤苦伶仃,支援他們一點兒也是好的。只是……大人是不是太慷慨了一些?”
這些給麻風村的錢,如果能給到鎮子裡,該有多好呀!
羅蘭只好正色提醒鎮長:“您難道忘記了安德烈大人的身份?他想要做甚麼,難道是我等可以妄加揣測的?”
鎮長頓時啞了,心想:安德烈大人是國王的密探,那麼他為麻風村的人花錢,也一定是奉了王命花錢。
沒準是國王陛下不滿於甜水鎮以前對麻風村的忽視,派安德烈大人給出的警告。
“我明白了,伯爵夫人!”
鎮長肅然向羅蘭行禮,對伯爵夫人的“提醒”暗暗感激。
從此以後,鎮長對麻風村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他不僅親自帶人往麻風村送去物資,還特地來到村外,聲情並茂地說了一大段致歉的話。
可是一見到村口的方向出現了兩個穿灰袍戴紅帽的人,鎮長頓時抱頭鼠竄,片刻也不敢停留。
羅蘭聽說這事之後,也忍俊不禁,給鎮長送去一句評價:“葉公好龍……嗐,這該叫葉公道歉!”
鎮長:……葉公是誰?
除卻麻風村的秘密作坊以外,甜水鎮和領地上的其他地方也在發展。
甜水鎮成了香料的集散地。不少原本需要萬里迢迢從海外運來的香料,竟然在這裡出現了,而且品質不凡。
好些專門跑海運,採購香料的商人慕名而來,在鎮上採購香料,甜水鎮的鎮中心廣場儼然成了一個小小的香料交易市場。
甜水鎮上原本是織戶的家庭,也已經完成了對織機和紡織技術的改造。他們從法國東部廣闊的牧場採購廉價的羊毛,紡成毛線,然後加入從北方進口的棉線,混紡成為“嗶嘰”。
織戶們織出的新織料輕薄柔軟,表面光亮,容易著色,而且結實程度比以前的羊毛面料要高出不少。
奧涅金兌現了他的諾言,高價收購了這種新的嗶嘰,而且把他全身上下的行頭全都換成了新面料的。這個傢伙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像是一隻神氣活現的孔雀,在鎮中心晃來晃去。
也虧得他是個活的“衣服架子”、時尚達人,帥到爆炸的美男子。外地趕來甜水鎮的客商見到他這隻“花孔雀”,頓時感到眼前一亮,恨不得伸手去摸摸他的斗篷,拽拽他的袍子。
“嗶嘰”馬上就被推銷出去了。
織戶們嚐到了甜頭,紛紛把“財富密碼”教給他們在臨鎮的親友——於是,改進織機的風頭迅速從甜水鎮延伸到了鄰近的鎮子,就像香料種植也迅速推廣出去一樣。
保爾則帶著他的工程隊,馬不停蹄地修建供外來者臨時住宿的旅店。
這些旅店原本是想修給前來“甜水鎮”朝聖的外來者的,誰知新修出來的先給外地來的客商佔滿了。
他們大多駕著馬車,經過崎嶇不平的道路,把甜水鎮需要的貨物送到這裡來,在廣場上交易,然後採購甜水鎮和周邊地區的各項出產,交易都完成之後,就享受一下那間著名餐廳的美食,見識一下當地的“新式住宅”。
羅蘭見到她的領地車馬繁忙的景象,有一點高興不起來。
要想富,先修路——甜水鎮的交通問題,到底還是制約發展的一項瓶頸。
她倒是完全不知道,每天她和保爾等人一起勘察鎮子周圍的環境,規劃那些更大的“基建工程”的時候,總有一對昏花的老眼躲在暗處,向她投去憎惡的眼光。
“伯爵大人,德·拉費爾伯爵大人,您怎麼就不回到您的領地上來?”
“再這樣下去,您的領地就快要被魔鬼給佔領了。”
“伯爵夫人就是魔鬼,鎮長是她的走狗!”
“上帝啊,讓伯爵大人,這片領地的真正主人,趕緊回來吧!”
本堂神甫弗勞倫時時都能聽見癟著嘴的布朗太太這般在教堂裡禱告。
弗勞倫:……就很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