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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三劍客位面9

2022-09-20 作者:安靜的九喬

 “無所不能的天主啊,請幫我抵禦來自內心的魔鬼!”

 弗勞倫向羅蘭開口之前,低眉垂首,握著胸前的十字架,在心內默默祈禱。

 他幾乎不敢睜眼,似乎害怕看清面前的這位“尤物”。

 是的,他一見到伯爵夫人,就認定了她是一名尤物。天下沒有比她更具誘惑的女人,那一頭秀麗的金髮,那對湛藍的眼睛,火焰似的紅唇,曲線玲瓏的身軀……

 弗勞倫自忖是個早已將一切都奉獻給天主的修士,因此萬萬沒想到,自己一見到伯爵夫人,自己的親妹妹,就生出了這麼多邪念。動念就是犯戒。

 弗勞倫拷問內心:犯了這樣的大戒,他能算還是個神甫嗎?

 不過……說來也奇怪,他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自己竟然有個妹妹。

 他只記得自己在里爾附近的一家修道院裡做主持修士。他的日子過得平靜沒有半點波瀾,他一度以為自己的一生都會這樣,在主的關懷下安靜度過,死後步入天堂……

 但是後來發生了甚麼?

 他是怎樣離開里爾,又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他又是怎麼多出一個貴為伯爵夫人的妹妹的?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似乎腦子裡有一大塊記憶被人挖空了,無論他怎麼努力回想,都只找到這個空空蕩蕩的黑洞。

 鎮上的人卻都認得他,曉得他是本地虔誠的本堂神甫。

 他們都說他在回到鎮上的時候摔了一跤,撞到了頭,醒來就把甚麼都忘了。

 可是,他真的把甚麼都忘了嗎?

 一旦見到那個女人向自己走來,弗勞倫的心裡立即湧起甜蜜,隨即是酸楚。

 他能感到悲從中來,他似乎曾經為她受盡折磨。

 痛苦之後則是空虛,在空虛的盡頭,卻又湧上那麼一點點甜蜜。

 ——如此,週而復始,迴圈往復。

 他在這最深沉的絕望之中,根本看不到屬於神的那一縷聖光,而他眼裡,竟然只能看見她向自己靠近,越來越清晰的影子。

 “再這樣下去,我是要下地獄的。”

 弗勞倫喃喃地說,同時把眼睛從羅蘭面上轉開。

 “親愛的哥哥,我聽說你回來的時候受了傷,你的傷現在怎麼樣了?”

 那柔美的聲音響起,聲音裡充滿了友愛與關懷。在弗勞倫聽來,彷彿是百靈鳥婉轉的歌聲,在清晨霧氣瀰漫的林間響起;又像是山溪淙淙的流水聲,在瞬間就滋潤了他早已乾涸的心靈。

 這令弗勞倫吃了一驚。

 他重新把視線轉向她的臉孔,他不得不承認:眼前的人與魔鬼毫無關係,她的臉上寫滿了真誠和善意,而這種真誠與善意,令她的臉龐彷彿籠罩了一層聖光——

 她似乎從來與慾望無關,因此這張美麗的臉顯得格外的堅韌與剛強。

 “我……我,我還好……”

 弗勞倫剛開始是慌亂的,但是在她眼神的撫慰下,他的心彷彿漸漸安定了。

 “米萊迪,弗勞倫,我帶著虎克先出發了。”身邊的“遠親”彼得潘似乎不想打擾他們敘舊,帶著自己的伴當與他們告別,先行離開,留下羅蘭一個人,站在弗勞倫面前,關切地望著他。

 弗勞倫喃喃地開口回應:

 “這兩天來,我的頭疼好得差不多了。昨天已經能在教堂里布道了,過兩天主持彌撒應該也沒問題。”——講道和週日彌撒是本堂神甫的基本職責。

 “鎮上的人都對我很照顧。倒是你……”

 弗勞倫這才想起他一直在回應羅蘭的關懷,卻從來沒有過問過羅蘭的情況。

 聽說伯爵沒留下隻言片語就離開了莊園,留了伯爵夫人一個人面對整個伯爵領繁雜的事務。

 這兩天以來,鎮上已經有流言,說是伯爵在別處另有了新歡,才會離開了自己的領地。伯爵夫人已經淪為下堂棄婦了。

 怎麼?他吞吞吐吐地,還沒能說出自己的擔心,對面的女人已經“噗嗤”一聲掩口笑出來了。

 “親愛的哥哥,這有甚麼可擔心的?伯爵不在,我一個人照樣能把日子過好。”

 是的……她眼睛裡自信的神采,再次帶給他神秘的熟悉感,彷彿他確實認得她,也確實知道她擁有能克服一切難題的能量。

 她一如既往地強大,彷彿世界都在她掌心。

 但問題是,這熟悉感裡又好像有甚麼不同。

 他也說不清哪裡不同——可明明他根本就不記得這個妹妹了呀。

 弗勞倫感到自己的頭又疼起來了。

 “我還約了鎮長,要在鎮上走走看看。”

 “哥哥,你如果還有事就先去忙吧,沒有必要陪著我。”

 羅蘭柔聲安慰,然後離開。

 “好,好……”

 弗勞倫目送羅蘭離去,望著她英姿颯爽的背影,他只覺得一陣空虛,搖搖欲墜。

 ——他的靈魂太軟弱了。

 弗勞倫這樣想著,轉身回到領區的教堂裡,雙腿一軟,頓時跪在聖像跟前,向聖壇上的聖像虔誠祈禱。

 也不知過了多久,有修士來通知弗勞倫,有人前來懺悔,需要神甫接待。

 弗勞倫連忙起身——這是他的職責,他有責任聆聽,並代表上帝,拯救和他一樣軟弱的靈魂。

 他連忙去了懺悔室,坐在聆聽人們懺悔的位置上。

 腳步聲響起,前來懺悔的人走進懺悔室,坐在弗勞倫對面的位置上。

 兩人坐的位置之間掛著一道黑色的布簾,弗勞倫看不見對方,對方也看不見他。

 “你可以開始了。”

 弗勞倫說,他儘量讓自己在這一過程中隱去存在。

 人們懺悔時,上帝才是聆聽者,他不過是人們與上帝之間傳遞聲音的工具。他儘量不讓自己的任何情緒攪擾懺悔者的供述。

 “告解,伯爵夫人是個魔鬼!”

 是個上了年紀的婦人聲音。

 “啊?”

 弗勞倫實在沒忍住,出了一聲,連忙說:“繼續,請您繼續。”

 “對,我們的伯爵夫人,她已經被魔鬼附身——”

 老婦人不像是來懺悔,更像是來向上帝“告密”的。

 “大約是四天前的清晨,她找到我家來,要求我幫忙縫補身上的衣服。我一看,唉喲——她的外袍,裂開了那麼老長一條口子,還是被匕首割開的。那時候她只穿著一條襯裙,坐在我唯一的椅子上……”

 弗勞倫這時候走了神,他想,四天前的清晨,那不就是他回到這裡,並且撞壞腦袋,失去記憶的時刻嗎?

 他一走神,就錯過了老婦人描述的一大堆細節,只聽見她的結論——

 “……她美得根本不像是個真人。”

 弗勞倫心想:是的,她不像真人,她該是個天使。

 “我見到她如此可憐,於是答應了她,幫她把背後衣物上那道長長的裂縫縫補起來。”

 “上帝啊,我錯了,我不該幫助魔鬼掩飾行跡。”

 “雖然魔鬼送了我一枚金別針做報償。”

 金別針?——弗勞倫眼前立即浮現她的容貌和衣飾,她像一枚春天裡的白楊那樣挺拔地站著,外袍的領口開得很低,剛好可以露出貼身襯裙那繁複的蕾絲花邊,花邊上彆著一枚金別針……

 “可是……您又有甚麼證據能說她是魔鬼呢?”

 對方的聲音頓時顯出好幾分得意:

 “她離開的時候以為我沒看到,可是我看得真真的。她從晨霧裡抱起了一隻貓,她抱了一隻貓在懷裡……”

 “她就是魔鬼,那隻貓是她的助手!”

 魔鬼啊!……

 弗勞倫閉上眼,他覺得這個名字太貼切了。

 她就是這樣,伸手攫住他的心,毫不留情地搓扁揉圓,彷彿他是一塊供她玩弄的泥巴團。

 不,這不是她。

 弗勞倫馬上醒過神來。

 他想起來他們早先在鎮上的會面,她的笑容是那樣和煦,似乎每一個接近她的人都被她照耀得暖和起來。

 為甚麼她既給他以陰暗與痛苦的印象,又能讓他的心靈得到安慰?

 對面的老婦人卻還在得意洋洋地說:“……鎮上的人都沒有注意到,只有我一個留意到了。她都沒有穿束腰和緊身胸衣,她的體態和以前不一樣了。”

 “一定是魔鬼取代了以前的伯爵夫人……”

 弗勞倫:我覺得正相反……

 “哦,仁慈的主啊,請原諒我沒有勇氣,在眾人面前揭露這有權有勢的夫人……但她確確實實是個魔鬼!”

 老婦人的聲音裡帶著洋洋得意,她不像是懺悔,反而有點兒像是……來邀功的。

 略思考了一下,弗勞倫用一種肅然的語氣開口:“雖然您說得很肯定,但是天主需要看到證據。”

 “您願意留下那枚她用來‘賄賂’您的金別針嗎?”

 “絲——”

 對面響起抽氣聲。

 過了很久很久,才有沮喪的聲音傳來。

 “真的必須這樣嗎?”

 弗勞倫溫和地解釋:“你可以把它留在聖壇跟前的小匣子裡,上帝將據此作出判斷。”

 “您既然前來告解,就也知道這枚金別針,並不是您應當接受的財物,對嗎?”

 對面很長時間沒有響動,可以想見弗勞倫的話給人造成了多大的困擾。

 “是的——”

 終於,老婦人吐出了這個詞。

 “我會,我會的——”

 “很好。”

 弗勞倫告訴對方:“上帝已經聽見了您的懺悔,會在適當的時間內採取行動的。”

 對面終於傳來窸窸窣窣衣物摩擦的聲音。那名老婦人起身站起,禱告一聲之後,離開了懺悔室。

 弗勞倫自己在懺悔室裡坐了很久,從那幅黑布跟前離開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

 他就著教堂門外照進的最後一束光線,來到聖壇跟前,伸手開啟了那隻通常盛放聖器的匣子。

 果然,一枚金光閃耀的別針,此刻正躺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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