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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飄位面26

2022-09-20 作者:安靜的九喬

 “究竟是哪裡不對?”羅蘭想。

 她採納了託尼的建議,息事寧人,沒有對外宣揚這事,只是將進入她的店,襲擊她的黑人劫犯交給了巡警。

 但是好像,這個黑人從被關押的地方放出來沒兩天,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他是被人害死的。”

 領頭的黑人大漢一伸手,在脖子上劃了一道,比劃了一下那人的死法,繼續說:“夫人,他一出獄就死了。如果他不是死於你指使的報復,又會是甚麼人找他的麻煩?”

 羅蘭冷笑:“你們以為是我?”

 “如果我因為他入室搶劫就想要殺他,我當時就動手了——”

 “當時他被我打暈,沒有任何反抗能力。如果我真的恨他,大可以直接把他的雙手雙腳捆上,扔到海里去就好了,港口那麼近……”

 領頭的大漢頓時無語。

 “他冒犯了我,我依照法律把他交給警方。”

 “現在他死了,你們不敦促警方秉公執法,追查真兇,反而上我這兒來,堵我的餐廳,趕走我的客人,妨礙我做生意,而且還向我討公道?天底下沒有這個道理。”

 羅蘭口齒伶俐,一番話辯得對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張口結舌地愣在那裡。

 “她是個白人!”

 突然有個聲音從人群裡響起。

 “對,她是個白人,她就是要和咱們過不去!”

 羅蘭見到面前黑壓壓的一片面孔。

 夜色漸濃,現在羅蘭只能看清人們一對對閃著光的眼睛,和偶爾會露出的一對白牙。這副情景確實讓人心裡有些發怵。

 正在這時,南妮嬤嬤挪動著寬大的身軀來到羅蘭的店門口,大聲說:“可俺是個黑人!”

 她大喇喇地往店門口一站,揚起頭大喊:

 “看見了沒,這間餐廳,這間餐廳的招牌上寫明瞭招待所有人!”

 底下頓時靜了靜——現在新奧爾良的上城區裡,大部分餐廳都掛了“只接待白人”的牌子,難得有一間明確說不會拒絕黑人和有色人種的餐廳,他們竟然上門來找茬。

 “咱們端出來飯菜,有說過黑人一種,白人又一種嗎?”

 “沒有——”

 嬤嬤自問自答。

 “咱們收的飯錢,有說過黑人貴一些,白人便宜些嗎?”

 “沒有——”

 有幾個人也出聲回答,顯然他們是知道這間餐廳的。

 “這間餐廳曾經把不願意和咱們這樣的人坐在一起的食客趕出去——”

 嬤嬤雙手叉腰,氣勢洶洶地說,顯示出她正是那個趕人的人。

 “可是現在——”

 “死掉的那個不要臉的東西,曾經跑到咱們店裡來搶劫。他是個壞傢伙!你們要是覺得他不是犯罪,願意為他出頭,俺可不願意!”

 這番話打動了很多人。

 就因為說話的人是個黑人嬤嬤。

 而她又說得那麼理直氣壯。

 在這個膚色就是原罪的世界裡,有這樣一間能夠公平看待世間所有人的小餐廳,本身就是一件難得的事。

 但是領頭的大漢聽見這話可不同意了:“死者確實是犯罪,也罪不至死啊!”

 “是誰讓你覺得是我造成了他的死亡?”

 “我把他敲暈了之後交給巡警,這事我從沒有宣揚。”

 “除了本店和一個路人之外,沒有人知道他是因為我的店才被捕的。”

 託尼自己就是勸說羅蘭不要聲張的人,他更加不可能洩露訊息。

 羅蘭本能地嗅出了陰謀的味道。

 “你們是從哪裡聽說了過去的事,然後找到我這裡的?”

 領頭的人也微微一怔,低頭去想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他們只是“聽說”了有人被白人報復,丟了性命。

 可是誰會特地把這訊息放出來,點燃他們的怒火呢?

 但這時已經來不及了。遠處突然有一大片火把晃動,接著是腳步聲越來越近。

 羅蘭突然明白過來了:“你們上當了!”

 她趕緊一聲喊:“快進來,快進店避一避!”

 ——但這又怎麼來得及?

 一大群穿著白色長袍,戴著面具的人衝了過來。他們手持棍棒一類的武器,見到黑人就打。

 “三K黨!”

 羅蘭看到這個形象,馬上明白了。

 這是一個“誘殺”的局。

 黑人們為了死掉的同類出頭,到她的餐廳跟前來理論。但到眼前為止,還都只是理論,動口而已。

 但是從後突襲的三K黨明顯是有備而來,見人就打,幾乎是一瞬間,羅蘭就聽見耳邊慘叫聲不絕。

 但是黑人們也不甘示弱,在猝不及防地被攻擊之下,他們漸漸醒過神——他們也不是善茬兒,在過來理論之前,他們也準備了武器,握住手裡,藏在衣服底下。

 於是,反擊——羅蘭面前頓時成了一片戰場,在燃燒的火焰挑動照耀之下,兩個團體都豁出了一切,毫無顧忌地攻擊對方,彷彿他們生來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羅蘭身邊,南妮嬤嬤臉上的肌肉緊緊地繃著,她咬著牙關,握著手裡的廚刀,但是卻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知道該幫哪個群體。

 羅蘭卻很清醒,幫誰都不行,她要讓這些人恢復理智,趕緊都停下來。

 原本是一場非暴力的施壓,卻演變成一場暴力的械鬥。

 最後倒黴的不止是參與械鬥的雙方,還有她的餐廳。

 羅蘭飛快地想見這場爭鬥的結果——本地的黑人和白人結下深仇,不死不休,而她的餐廳也從此會被兩邊同時記恨。

 這樣誰還肯來她的餐廳?

 她的生意怎麼還能做得下去?

 ——這是多狠的一個局啊!

 羅蘭一想到就覺得好氣。

 通常來說,鬧出天大的亂子她都能保持理智鎮定,但這卻是別人暗搓搓地同時謀算了這麼多人,連她都一起謀算進去了。

 一想到這裡,羅蘭似乎能感覺到她身體裡流淌著的“愛爾蘭人”的血液滾燙著沸騰著,灼燙著她的血管。

 她突然大步走向櫃檯,從櫃檯後面掏出白瑞德給她留下的那兩枚燧發槍,將一枚背在背後,另一枚自己抱著。

 她殺氣騰騰地越過南妮嬤嬤,南妮嬤嬤從來沒看見過她的這副駭人的模樣,目瞪口呆地任她出去,竟然沒有想起來要攔。

 揹著一杆燧發槍,手裡還託著一柄,羅蘭來到餐廳門外,一提裙角就踏著長凳站上了長桌——這張桌子通常是供給慕名前來品嚐“夕陽朋趣酒”的客人使用的,但在今天,夕陽已經沉入地平線上,主顧們也早就被驅趕一空。

 羅蘭躍上桌面,拉上火栓,朝天放了一槍。

 “砰”的一聲巨響,將每個人的耳膜都震得嗡嗡作響。

 “還有誰敢再動手?”

 槍聲之後短暫的靜謐之中,尖銳的女子聲音在每個人的耳邊都清晰地響起。

 她居高臨下,手持槍托,在人群中隨意瞄準,似乎隨時隨地可以朝其中某個不聽話的傢伙射擊。

 晚風吹拂著她的頭髮,周圍火把的亮光照亮了她的面孔——明明是嬌柔美豔的年輕女人,她那對綠色的眼睛卻像是被點燃了一樣,手中槍筒裡的子彈似乎隨時能夠跟隨她的怒氣一起出膛。

 “瘋了,瘋了——”

 剛才還和她面對面地交談的黑人壯漢搖著頭,覺得真不可思議,這女人似乎突然變了一個人。

 在這種“瘋狂”的威懾之下,所有人都不敢再輕舉妄動。戴面罩的人和不戴面罩的人,頓時不再糾纏打鬥,而是都分開了。

 人們胸口起伏,喘著粗氣,有的人頭破血流,被同伴扶到一邊坐下

 “戴著面罩的人,把你們的面罩都揭下來!”

 羅蘭再次大聲喝令。

 她深知躲在面罩後面的人是怎麼想的,面罩給他們提供了一種心理暗示,暗示他們能夠順利逃脫,也暗示他們今天這“從眾”的舉動根本不是甚麼罪行。

 人們遲疑著,但是羅蘭手裡那柄黑黢黢的金屬圓筒似乎始終指著他們。

 男人們慢慢地將頭上戴著的面罩摘了下來。

 “是你——”

 突然,一個黑人指著某個將頭髮梳得油亮的人大聲說:

 “是你管我們叫‘自由黑人’,帶我們坐馬車去兜風,還告訴我們傑克是到過這裡之後才會被殺的。”

 “不對啊,也是這傢伙告訴我們今天會有黑人在這裡聚會,找人家餐廳的麻煩的。但其實你是個支援黑人解放的北方佬?怎麼會這樣?”

 本地的白人也漸漸明白他們被人當了槍使。

 羅蘭頓時鬆了一口氣:通常在這種情況下,仇恨和對立都不怕,就怕發現自己內部有人使詐。

 “巡警來了!”

 也不知是不是遠處有人在放哨,在雙方剛剛冷靜下來的時候來了這麼一嗓子。

 “快跑啊,是騎警!”

 馬蹄聲的的響起,果然,聽到槍聲響起之後,新奧爾良警方出動了騎警,來得迅速無比,瞬間就驅散了聚在這裡的人群。人們向各個方向四散奔逃,瞬間逃得乾乾淨淨。

 羅蘭的餐廳跟前一片狼藉。

 還未燃盡的火把扔在地面上,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各樣的棍棒、武器、面罩,地上還有斑斑點點的血跡,到處是一片劫後餘生的模樣。

 羅蘭這時才終於覺得雙腳一軟。她索性坐了下來。

 此刻她背後都是黏糊糊的冷汗,貼身的衣物都冷冰冰地沾在她身上,讓她覺得十分難受。

 她揹著的那枚燧發槍磕在了羅蘭身後的桌面上,但羅蘭一點兒也不怕它走火——因為它根本就沒填火~藥。

 另一枚燧發槍也在朝天放了一槍之後就“啞火”了。她剛才扛著槍托四處指點,威懾面前的男人們,純粹是狐假虎威,虛張聲勢。

 她還算是幸運,沒有人想到她還會背一柄“空槍”出來,夜晚視線不明,也沒有人看出她那是一次只能發一發的燧發槍。

 ——矇混過關了!

 羅蘭心裡充滿了僥倖。

 羅蘭一回頭,看見南妮嬤嬤就站在她身後,向她伸出雙臂:“哦,思嘉小姐,你真是太厲害了。”

 她憑藉一己之力,平息了一場爭鬥,並且讓每一方都看清了整件事情的起因。

 這時,遠處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思嘉?”

 羅蘭循聲回頭,遠處夜色中漸漸出現一個人影。

 她剛見到這個人影時並沒有反應,但是一旦看清了那張臉的輪廓,她幾乎像是一枚彈簧似的彈了起來。揹著的那枚燧發槍妨礙了她,她三下兩下就甩在了身後,然後不顧一切地向來人奔過去。

 “哦,思嘉——”

 來人張開雙臂,把她擁進懷裡,抱得很緊,很用力。

 他的身上很熱,羅蘭能聽見他的心臟在胸膛裡跳:“砰砰砰砰砰——”

 他的嘴唇貼在自己的額頭,羅蘭能聽見他口裡焦灼地呼喚:“哦,思嘉,真的是你……”

 他會吻她嗎?

 下一秒,她就感到他緊緊地擁抱著自己,就像全身都不受控制一樣。他在顫抖著用他的嘴唇找尋著她的唇,似乎他無法抵抗親吻她的誘惑。

 “梅利也來了嗎?”羅蘭問。

 來人是衛希禮,聽見她的問話,一怔之下鬆手,馬上把她推開,並且不自然地別過眼光。

 “我們剛到新奧爾良,梅利在英蒂那裡休息。”

 “我按照你給的地址找了過來,可是剛剛到這裡,卻聽說才發生了一場械鬥?”

 “是真的,”羅蘭點點頭,表示她就是親歷者。

 希禮頓時拍著胸口,流露出後怕。在她面前,他再也沒法維持那副孤傲冷靜的模樣,他匆匆地說:“我聽到槍聲,既擔心你,又無法確定發生了甚麼,一直沒能趕來。”

 “思嘉,你沒事這太好了。”

 他後退了半步,拉著她看了看,似乎要確認她四肢完好,沒有缺胳膊少腿,也沒有哪裡受傷。藉著周圍的燈火打量了一陣,希禮開口感嘆:“思嘉,你又變漂亮了。”

 羅蘭頓時感到心裡甜絲絲的。

 植入式情感給她帶來的情緒波動——她現在算是能體會得清清楚楚,而且終於能夠涇渭分明地和自己的情緒區分開來。

 她終於想明白了:只要是從希禮口中說出來的話,郝思嘉就會覺得悅耳。

 即便眼前的人是拋下了身體孱弱舟車勞頓的妻子,趁著夜色來和自己相會。

 即便在剛剛她遭遇危機千鈞一髮的時候,眼前的人也和以前一樣猶豫遲疑,不曾露面。

 愛情就是這樣,令人盲目。

 愛情也會讓人奮不顧身,就像剛才她會奮不顧身地衝向希禮一樣——但是這種奮不顧身,多數時候卻是單方面的。

 在這一刻,羅蘭體會到了常人無法體會到的感情:

 她心裡依舊能感覺到甜,同時她卻眼睜睜地看見那個,一開始就構築在心裡的,名為“希禮”的“好學生崇拜”,開始慢慢地坍塌,直至化為一堆塵土。

 她就這樣,唇角甜蜜的微笑慢慢地消失,眼神呆滯木然地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著希禮,直到他慌了神,他再度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輕輕地喚著:“思嘉——”

 她猛地掙開了他的手,她越過他的肩膀,她大踏步地向前去,睜大眼睛望著眼前的茫茫夜色——她覺得不對勁,她彷彿聽見另一個聲音在呼喚著她的名字。

 “思嘉。”

 他在哪裡,他正在說些甚麼?

 還有……她為甚麼會在這一刻突然想起他?

 難不成他早已敲開她的心扉,悄無聲息地住了進來?

 羅蘭不明白:可在她最空虛最迷茫最鬱悶的時候(就是在眼前這個時候)……為甚麼他卻不肯出現了呢?

 *

 ——被人捷足先登,世界上還有比這更令人懊喪的事嗎?

 白瑞德一直站在遠處的黑暗裡,目睹在這間餐廳跟前發生的一切。

 一切都如預想的發生。雖然他已經做好了一切救援的準備,但是女人的勇氣和行動力都讓他很滿意、滿意且佩服,她甚至比他預想得還要好、還要完美——除了最後她飛奔進了另一個人的懷裡。

 白瑞德:……?

 難道劇本不應該是她衝他跑過來,然後他抱著她轉一個圈,誇她一句“果然,沒有了白瑞德,你還是你”嗎?

 瑞德百無聊賴之際,遠遠地、發自內心地,輕聲呼喚她的名字。

 誰知她竟像是聽見了一樣,真的掙脫了衛希禮,站在燈火盡頭,睜大眼睛看向他這邊。

 “哈哈——”

 白瑞德忍不住低聲長笑。

 他完全釋懷了,轉身離開。

 “思嘉啊思嘉,看來開餐廳這種事無論發生甚麼都難不倒你。”

 “但是在感情這門功課上,你一直都不及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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