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崖。
霜夜眼神呆滯地看著絕望崖底那條永不停息的河流,兩滴晶瑩的淚珠,自他妖魅的紫瞳中滑落。
“愛琳娜,對不起,我背叛了我們的承諾……”霜夜忽然緩緩地跪了下來,淚流滿面:“請原諒我,在過了這麼多年以後,才來到這裡向你懺悔。若不是……若不是……”
霜夜已經泣不成聲了,卻在這種悲痛欲絕的時候,想起了一切事情的起源……
在泰克斯登上仙霞島以前,這片土地曾經是靈妖族的樂園――雖然他們只居住在黑盔谷周邊一帶,但放眼四方,沒有其他任何種族的存在。
直到泰克斯被海嘯衝到海灘上,終於改變了這種局面,並且隨著各大種族的不斷湧入,這種均衡已不復存在。
值得慶幸的是,那些闖入者從來不會走到如此險惡的地方,也只有靈妖族才能適應這裡的環境――他們是天生的魔怪剋星。
那時的霜夜雖然還未成為魔劍聖,但他的劍技已經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是同齡人中最為出色的劍客。
是以,族民們都對其抱以強烈的期望,認定他是下一任魔劍聖。
這天,霜夜接到了部落領袖的傳喚,滿心歡喜地踏進了那頂華麗的帳篷,恭敬地施禮道:“尊貴的王,不知您有甚麼吩咐?”
部落領袖轉頭看了那位白髮蒼蒼的魔劍聖一眼,後者微微點頭,他才敢開口說道:“第五代魔劍聖認為你很有潛質,所以想要你接替他成為下一任魔劍聖,只是要經過一項嚴峻的考驗。”
霜夜堅定地說:“只要能成為魔劍聖,無論是怎樣的艱難,我都會努力去克服!”
“最近黑盔谷附近的幽暗森林出現了一隻怒火中燒的巨型食人妖,已經殘害了不少出外狩獵的本族勇士,我們不能再對其坐視不理了!因此,我要你前去將這個畜生誅殺,能辦到嗎?”
由於靈妖族具有嗜血的本性,所以他們為了不要傷害無辜的人,每天都會離開部落去狩獵來滿足自己的殺戮慾望。而這種“狩獵”,不同於人類、白精靈的狩獵,他們是在清理繁衍不休的魔怪。
也正因為如此,一個優秀的狩獵者,在靈妖族的地位很高。
霜夜直接返身往帳外走去,只留下一個飽含自信的聲音:“等我的好訊息!”
部落領袖望了第五代魔劍聖一眼,滿臉憂愁地說:“這樣真的可以嗎?讓他獨力對抗強壯的食人妖,真的不會有問題?”
第五代魔劍聖緩緩合上了眼睛:“如果他真的是第六代魔劍聖,那他一定可以完成這個艱鉅的任務。”
霜夜自然不知道這些。現在的他在全族人的熱烈歡送下離開了黑盔谷,滿腦子想著的是如何屠戮巨型食人妖。
他的腳程很快,再加上影霧之森距離黑盔谷不過百米路程,所以霜夜很順利地便鑽入了這片黑霧瀰漫的森林。
雖然現在還是正午時分,但濃烈的黑霧完全遮蔽了灼熱的陽光,就像是一道堅韌的黑暗結界,將周遭的一切完全隔絕開來。
或許這種惡劣的環境對其他物種會產生極大的影響,但既然身為靈妖族的一員,霜夜就不可能受到任何干擾。
再漆黑的環境,在霜夜的眼裡看來也是有如白晝。
出於對食人妖的忌憚,霜夜緩緩地抽出背肩上的紫黑巨劍,輕輕地彈了彈劍刃,發出一陣顫慄的魔音。
這把巨劍名叫“森寒魔劍”,據說是摩羯座之神艾奇頓的配劍,後來在天堂大戰之後遺落凡世,成為眾口相傳的“詛咒妖劍”。
至於霜夜是怎麼得到它的,說來也蹊蹺:在一次出外狩獵的時候他忽然失蹤了,靈妖族人足足尋找了三天三夜未果,正要放棄時他終於回來了,只是身上多了一把通體紫黑的魔劍,連他自己也忘了是在哪裡得到的。
世人皆說兇器噬主,可是霜夜卻完全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就像是森寒魔劍已經被他馴服了一般。
看到面前的魔怪驚恐地退散,霜夜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樣就不用浪費時間收拾這些嘍羅了,可以更快地找到巨型食人妖的藏身之處。
心中這樣想著,忽然聽見東南方向發出一種怪異而暴躁的聲音,根據霜夜多年來的狩獵經驗判斷,那一定是某種巨型魔怪在發狂,於是毫不猶豫地往吼聲發出的地方疾奔而去。
大約十分鐘後,霜夜的視域裡出現了一隻披著灰色毛皮的巨型魔怪,尖銳的指爪、強壯的四肢、類似猛獸的面龐,怎麼看都覺得可怕。
只見這頭巨型魔怪一邊憤怒地咆哮著,一邊挪動著可怕的腳步,似是在追趕著甚麼?
巨型食人妖!霜夜這時已經猜出了它的身份,頓時覺得全身充滿了力量,加快腳步往食人妖的方向趕去。
再跑近四五米的時候,霜夜忽然聽到一陣陣人類女子的呼救聲,這才知道巨型食人妖一直追趕著的是一名美豔不可方物的女子,更不遲疑,化作一道殘影飛奔而去!
這時那名美麗的人類不小心被一條草繩絆倒在地,巨型食人妖順勢踏前幾步將她拎了起來,斗大的眼珠直直地注視著她。
她奮力掙扎著,同時發出一聲聲驚恐的尖叫,拼命想要脫出它的魔掌。
就在巨型食人妖將人類女子往嘴裡送的時候,霜夜及時趕到,森寒魔劍帶著無窮的死亡氣息刺入了它裸露的腳掌中。
然後奮力拉出森寒魔劍,鮮血飛濺中,霜夜迅速往五步開外的大樹貼近。
巨型食人妖吃痛地退後了幾步,但還是不捨得甩開手中的人肉美餐,渾濁的眼球四處尋找著偷襲者,卻發現了正在爬樹的霜夜,咆哮著邁出可怕的步伐走來。
霜夜就像一隻敏捷的猿猴般攀爬著這棵大樹,眼角的餘光瞥見不斷掙扎哭喊的人類女子,猛地用力在粗壯的樹幹上一踏,強大的力量直接踩斷了整根大樹,如炮彈般疾射向巨型食人妖!
血光飛濺,霜夜重重地一劍斫在巨型食人妖如鋼鐵般的手臂上,後者哀嚎著放開了手中的人類女子。
聽見那一聲更為驚恐的尖叫時,霜夜的背後忽然伸出一對修羅之翼,一個俯衝抱住了急速墜落的人類女子,帶著她隱入了附近茂密的森林。
當他們穩穩地落在地面時,人類女子羞澀地推開了霜夜,面色緋紅地說:“謝謝你救了我,要不然我肯定會被那隻醜八怪給吃了。”
霜夜緩緩收起背後的修羅之翼,不以為然地一笑:“沒甚麼,反正我此行的目的是獵殺這隻畜生,只是順便救下你而已。”
“你是惡魔?”看到霜夜紫色的妖瞳,人類女子眨著漂亮的眼睛,好奇地說。
她的眼神,很純淨,沒有世俗的鄙夷,也沒有莫名的憎恨,更沒有本能的恐懼。
那一刻,霜夜的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感覺――她,就是我想要守護的人。
發現霜夜呆滯地看著自己出神,人類女子連忙將纖秀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嘟著小嘴不滿地說:“人家問你問題呢,發甚麼呆呀?”
這時霜夜才回過神來說:“沒錯,我的祖輩曾經是修羅,後來在第一代魔劍聖的感化下,他們決定要改邪歸正。於是他們離開了幽界,透過跨界之門來到了黑盔谷,就此定居了下來。所以,現在我也不大清楚,靈妖族到底是不是惡魔。”
本以為確認了自己的身份後她會轉身離去,畢竟沒有哪個人類願意和惡魔扯上關係,即使是脫離幽界的靈妖。
沒想到她居然淺淺一笑:“嘻,你的家族史還真的是撲朔迷離,錯綜複雜呀,有趣極了。”
“在聽到這些事情以後,難道你就不害怕嗎?”
“害怕?我為甚麼會害怕?你又不會像那隻醜八怪一樣要吃我?”她莞爾一笑,“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無論你是甚麼人,我都不應該懼怕你的,不是嗎?”
然後朝著霜夜伸出了纖細的手掌,微笑著說:“你好,我是風吟村的愛琳娜,有空常來玩呀!”
霜夜並不懂得人類的禮儀,所以沒有和愛琳娜握手:“我的名字你就不需要知曉了,你的同胞是不可能歡迎我的。對了,你跑來影霧之森幹甚麼?據我所知,從本族移居黑盔谷到現在,還沒有其他人敢隻身深入這片森林呢。”
“因為……村裡的老人都說這裡很危險,卻又不願告訴我為甚麼,偏偏我好奇心極重,所以就只有自己親自過來瞧瞧。”說完還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沒想到真的這麼危險,差點就要死在這裡了,還好有你。”
霜夜忽然面色一變,轉身望向面前不斷抖動的樹林,沉聲道:“愛琳娜,影霧之森太危險了,快回你的風吟村去吧!”
愛琳娜隱隱感覺到了甚麼,擔憂地說:“那你呢?”
霜夜淡淡一笑:“我留下來拖住它。別忘了,巨型食人妖可是我勢在必得的戰利品啊!”
“那你自己小心。”
或許是明白自己留在這裡非但幫不上忙,反而要連累霜夜,愛琳娜迅速往風吟村的方向跑去。
只是,愛琳娜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卻見巨型食人妖那龐大的身影,漸漸覆蓋了霜夜。
一聲弦響,一支銳利的箭穿透了孟邪的皮肉,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脊椎骨。
被打斷回憶的霜夜憤怒地拔出那支箭,頓時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下意識地看了看那個泛著綠光的箭頭,竟然是塗抹了強效神經毒素!
再看了一眼面前的奧克塔城主,霜夜感覺到意識越來越模糊,只得從喉嚨裡發出一種虛弱的聲音:“人類……卑鄙……”
然後,只聽“撲嗵”一聲,孟邪無力地倒在了溼軟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