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菓黑衣黑褲，雙手插兜。
他本來倚在車門上，低著頭。不過這時卻像心電感應一般，恰好抬頭向她這邊看過來。
只一瞬，程亦可立馬轉身。她轉身很快，快到不確定徐菓有沒有看到她。
雖然她在心裡默唸，千萬別看到她。
她步子邁的極快，手都有些不受控制的顫抖。
“程亦可——”
背後傳來徐菓的聲音。
他看到她了。
程亦可頓了一下，隨即更加快了腳步。過了轉角，程亦可直接跑了起來。
她想逃。
但是兩人腿長的差距太大，沒一會兒徐菓就追了上來，然後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程亦可自知沒法再逃，她喘著氣，低著頭，不看他。像個做錯事兒還逃避的小孩兒。
可是，明明她沒做錯事，就是莫名的害怕。
“我們談談！”
頭頂傳來徐菓的聲音。
“談、談甚麼？”程亦可音色微顫。
徐菓沒回答，他抓著程亦可的手往回走。程亦可跟在他身後，腦子一片漿糊，無法思考。
徐菓拉著程亦可走回她小區。然後他拉開副駕駛車門，把程亦可塞進去。
程亦可還沒回過氣息，有些喘氣，她小手拽緊衣角，等他上車。
徐菓上車第一件事就是鎖了車門，好不容易逮到她，他想說清楚，說明白。
“你如果生氣，我可以道歉！”
程亦可沒說話，搖了搖頭。
徐菓側過身，盯著她：“為甚麼要躲我？”
程亦可還是沒張嘴，她視線盯著自己大腿的位置，像只受驚的小白兔。
徐菓調整了一下坐姿，他也不說話了，好像在等，等程亦可開口。
說甚麼？
是質問他為甚麼隱瞞自己？
還是說自己喜歡他，還喜歡了他很多年？
她都說不出口！
沉默的時間越久，程亦可就越慌張，她不想僵持這個局面，可是也不想認輸。
明明她好像才是那個受害者，可是他卻沒有霸凌者的姿態，更像是個冷酷無情的審問者。
下一秒，程亦可的眼淚就不受控制的佔滿了眼眶。
積攢多日的情緒，在程亦可都沒發覺的情況下，突然爆發。
她不想哭，覺得很丟臉，可是控制不住。
糖油菓子就是徐菓，就是大佬，就是她暗戀多年的物件。知道這件事的那一刻起，其實就意味著這段暗戀的結局。
他們之間相差的太多，他不可能喜歡她！
是的，她還沒有表白，他也還沒有拒絕，就有了結局。
她永遠都沒有辦法說出自己的喜歡，表達自己的心意。
愛而不得，求而不得。
還有。。。。。。自卑。
徐菓看見小姑娘雙肩抖動，極力想要憋住眼淚的樣子，立馬慌了神。
他伸出手在空中愣了兩秒，猶豫了一下，然後上手握住程亦可的肩膀，讓她面向自己。
程亦可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滴在她自己的手上，褲子上。
“程亦可，你哪兒難受，你說出來！”徐菓似乎也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聲音低啞，他抓著她的手往自己胸口帶，“打我也行啊！”
他這話就像是眼淚催化劑，程亦可哭得更兇了。她完全控制不住，嘴裡發出“嗚嗚嗚——”的抽泣聲。
徐菓更急了，狹小的車內空間讓他更是憋屈，現在真是比捱揍還難受，他只能手足無措地翻出紙巾，幫她擦眼淚。
程亦可卻歪著頭躲了去，然後她抽出幾張紙巾，自己擦掉眼淚。
徐菓嘆了口氣，收回自己的手，神情落寞。
他面對方向盤坐好，耷拉著眼皮：“從第一次見面，你說你叫程亦可的時候，我就認出你了，沒有告訴你，瞞著你，是我的錯。”
徐菓轉頭看了一眼程亦可，他腦袋裡回想這大半年的時光。
至從他父親去世之後，他的生活只剩下還債，後來債務沒了，他連活著幹甚麼都不知道了，特別是和程亦可斷聯的那段時間，全是枯燥無趣。他原本想著渾渾噩噩過一輩子得了。
他沒想過會在現實生活中碰到程亦可，更沒想過會愛上她。
徐菓收回目光：“你知道的，月底我就要離職，到時候你就不會再看到我。如果你這段時間都忍不了，我可以去其他專案組，不出現在你眼前。”
程亦可停止抽泣，抬起頭盯著徐菓。
他視線落在方向盤上，眼皮半拉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告別。
徐菓又嘆了口氣，他閉上眼睛，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做了決定：“QQ也可以刪掉！”
QQ也刪掉？
不管是徐菓，還是糖油菓子。完全退出對方的生活嗎？
半天沒聽見程亦可的聲音，徐菓側過頭睜開眼睛。
程亦可這次沒有低頭，沒有逃避，她哭紅的雙眼有些腫，正視著他。
徐菓扯開嘴角，露出一個無比牽強的微笑：“所以，原諒哥哥吧！”
原諒哥哥吧！
哥哥？
程亦可心頭的水花炸開，思緒也開始遊蕩，她小嘴張張合合，卻吐不出半個字。
徐菓回過頭，然後按了一下鎖門鍵。
程亦可上齒咬著下嘴唇，她知道她現在應該走的，可是她就像全身被焊住了一樣，她不想就這樣結束。
她終於明白，她為甚麼害怕面對他了，除了尷尬，她更害怕面對這個結局！
好像只要不說道別，他們之間就還有那層聯絡，就不算陌生人。
“徐工——”程亦可帶著哭腔。
徐菓眉心一動，側過身子，他眼眸中突然有了神采，有了期待。他全神貫注地注視那張委屈的小臉。
程亦可吸吸鼻子，又低下頭，她忍住眼淚開口道：“可不、可不可以不刪！”
程亦可說完眼淚又止不住砸下來，她怕他拒絕。
程亦可自卑，自卑到只想留個聯絡方式，就算再也不說話也行。
可是就怕這小小的要求他也不同意。
“可以！”徐菓馬上答應，他又抽出兩張紙巾，給程亦可擦眼淚，這次她沒有再躲開。
徐菓表明自己的態度，帶著示弱：“你說怎麼樣都行！”
程亦可抬起頭，眨巴著哭紅的眼睛，抽抽噎噎：“我、我不想。。。。。。”
她眼淚啪嗒啪嗒的掉，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徐菓眉頭逐漸收緊，心裡暗罵自己一聲。
他一把扯過程亦可，把她攬進懷裡，他忍了很久了，在她剛開始哭的時候，他就想抱她。
他的動作生硬，甚至粗暴。
程亦可鼻子撞在他肩上，生生的疼，可是她現在更在意的是，大佬為甚麼要抱自己。
徐菓一隻手從背後攬住她整個身子，一隻手覆在她後腦勺上，聲音低啞：“別哭了，再哭我要瘋了。”
程亦可忘了哭，大腦因他這句話“嘭”的一下空白，好久，她才回過神。
她覺得，這話像是一句情話。
可是她已經誤會過一次了。
半響，程亦可終究忍不住心裡的躁動。
“徐工——”程亦可帶著顫音，很直白的問他，“你為甚麼抱我？”
程亦可明顯感覺徐菓身子僵硬了一下，但是他沒有說話。
就在程亦可覺得他不會回答了，耳邊傳來他的聲音。
簡短有力的兩句宣言。
“心疼你！”
“喜歡你！”
程亦可緊張的，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嗝。
好丟臉！
一切就像夢境一般，可是他的懷抱那麼真實，他貼在自己耳邊的呼吸也那麼真實。
好幾秒後，程亦可緩緩伸出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臉，使了全勁兒，疼得她不禁發出一聲悶哼。
徐菓支起身子：“怎麼了？”
後悔，程亦可現在就是後悔。如果她沒出聲的話，大佬現在還抱著她呢！
不過，她突然覺得，會不會是她幻聽了，或是聽錯了？
程亦可厚著臉皮，她抿了抿唇：“我沒聽清！”
徐菓抬了一下眼眸，他雙手握緊她的肩膀，認真的盯著她：“我喜歡你！”
這次，程亦可聽得很清楚。她眨巴兩下眼睛，隨即低下頭。
這是表白？
被暗戀的物件表白了？
突發的情況轉變讓程亦可措手不及。
徐菓看她低著頭，嘆了口氣：“你不用為難，我沒有脆弱到受不住你的拒絕！”
“我。。。。。。”程亦可抬起頭，她也沒拒絕啊。
徐菓伸手撫上她的頭髮：“你還有個喜歡的人不是嗎？”
程亦可：“？”
甚麼意思？
難道是喝醉那天？
程亦可發問：“你不是說我沒說甚麼嗎？”
不等徐菓回答，程亦可拉住他衣袖追問：“我還說甚麼了？”
徐菓還在想要不要說實話，怕小姑娘抹不開面子。
“哥哥！”程亦可皺著眉吼了一聲。
她吼完才反應過來，雖然她在網上一直叫他哥哥，但是在現實生活中還是第一次這樣叫他。
有點太親密了？
不過，他剛才不是也自稱哥哥了嗎？
徐菓也被她這一聲鎮住了，雖然小姑娘眼中透著惱怒和委屈，還有著急，但是這一聲真是叫的他心神盪漾。
突然的沉默。
“我回去了。”程亦可滿臉通紅眼神閃躲，說著就要開啟車門。
“你說，你喜歡我！”
程亦可開車門的手一頓。
“你還說你有另一個喜歡的人！”
果然，她果然說了。程亦可此時真想鑽到地縫裡去。
不過照他這樣說，他應該不知道自己口中的另一個人，也是他吧！
不等程亦可做出反應，徐菓上手拉住她，讓她轉過身來面對自己。
徐菓雙手撫上她的臉。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臉。程亦可本就雙頰緋紅，這下更是燒的不行。
她眨巴兩下眼睛，左顧右盼。
徐菓語氣溫柔卻又帶著一絲命令：“看著我！”
程亦可收回東張西望的視線，轉到他臉上。
車外的路燈透進來，照亮了他半張臉，顯得輪廓清晰。他眼睛細長，眼睫濃密，表情極其認真。
他嘴唇輕啟：“所以，我有一半的機會對不對？”
程亦可覺得面對這樣近的距離，這樣認真的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可可，說話！”徐菓步步緊逼。
他。。。。。。又叫她可可！
這次，她是真的喘不上氣來。
徐菓深深地看著她，然後緩緩用力把程亦可往自己胸前帶。
剛才抱過一次，現在這麼近的距離，好像就忍不住，想再抱一次。
徐菓見她沒有拒絕，這才更大膽的摟緊她。
他湊近她耳邊，聲音蠱誘：“我追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