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可一晚上沒睡好，頂著黑眼圈到公司樓下的時候才八點半，人還很少。
按了電梯，程亦可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
“叮——”電梯門緩緩開啟。
程亦可嘴巴還未合上，滑稽地盯著電梯裡的人，腳上像被黏住了一樣，愣在原地。
徐菓今日穿的很休閒，灰色的衛衣，黑色的夾克，頭髮還是很規整的攏向後面，與昨日穿正裝的感覺完全不同。
程亦可尷尬的合上嘴巴，一時不知該不該進去，眼看電梯門就要合上。
徐菓微微抬手，電梯門又緩緩開啟，他輕輕挑眉，開口道：“不進來嗎？”
程亦可這才彆彆扭扭地走進去。
程亦可很猶豫，要不要打招呼呀？可是一開始就沒主動打招呼，現在會不會顯得，很刻意？
“不認識了？”徐菓目視前方，語氣很淡。
可是電梯裡就只有他和程亦可倆人，這話，肯定是對她說的。
“徐工，早上好！”程亦可禮貌性的一笑，又覺得應該多說一點，避免尷尬，然後盯著徐菓，“你來的真早，真厲害！”
程亦可被自己尬在原地，自己居然在表揚大佬勤奮？是不是搞錯倆人的位置了？
現在，只想換一顆星球生活。
徐菓垂眸看了一眼程亦可，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卻沒有說出口。
然後就是一片寂靜。
終於到了所在的樓層，程亦可不敢先出去，便跟在徐菓身後，一聲不吭。
雖然他們專案部是新成立的，但該有的都有，徐菓是有獨立辦公室的，門口正對著程亦可工位。
直到徐菓轉身關上辦公室的門，她才放鬆下來，時間還早，大家都還沒來，程亦可繼續看何東帆昨日發的資料。
光看資料很是無聊，程亦可忍不住又打了好幾個哈欠。
“這個紅姐真是的，企業訊息老是不回！”何東帆走過來，有點不高興，然後掃了一眼辦公司，最後把目光停留在最閒的程亦可身上，“亦可，給你交代個任務！昨天老徐跟甲方爸爸討論了一些需求問題，你去產品部門找一個叫陳紅的，讓她把整理好的需求彙總趕緊發過來！”
終於有事幹了，程亦可掩飾不住興奮，立馬站起身，甜甜的開口：“好，我馬上去！”
“趕緊啊，很重要！”何東帆再次強調。
程亦可自信的比了一個“OK”的手勢，不就要個資料，這還不簡單？
產品部門人很多，很吵雜，跟他們開發部門的氣氛完全不同。
程亦可有些為難，不知道哪位是陳紅，在門口躊躇半天，才小心翼翼找了一個人詢問：“請問陳紅是哪一位？”
那人似乎也很忙，頭也不抬的開口：“右邊第一排，第一個辦公桌！”
“哦，謝謝啊！”程亦可禮貌道謝，然後走進去。
陳紅是個40歲左右的女性，燙著小卷發，戴著金絲眼鏡，嘴巴擦得老紅，一看就是很有經驗的老員工。
程亦可還未靠近，一個資料夾便摔在自己腳下。
陳紅似乎很生氣，用手指指著一個小女生，怒斥道：“我昨天怎麼跟你說的？對牛彈琴嗎？腦子裡都裝的甚麼豆腐渣，拿回去重做！”
小女生低著頭，雙肩微微聳動，看上去好可憐。
程亦可撿起腳下的資料夾遞給她，小女生帶著哭腔說了一聲“謝謝”，然後拿著資料夾走開了，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程亦可突然就想到了高中的班主任，也是像陳紅一樣帶著金絲眼鏡，總是一副很兇的樣子，現在竟有點心虛害怕。
陳紅回過身坐下，對著鍵盤敲敲打打，嘴裡還唸叨著：“甚麼高材生，連個基本產品計劃書都不會做。”
言語中都是尖酸刻薄，雖然程亦可預想的職場肯定會遇到這樣的人，但現在是真實的需要跟她打交道，不禁小臉緊皺，露出為難之情。
“陳老師你好，我是。。。。。。”
“你等一下！”
程亦可還未說完，便被陳紅打斷。
“我——”程亦可話被噎在喉嚨，輕輕嘆氣，無奈的等在旁邊。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程亦可快要著急死了，陳紅終於停下敲鍵盤的動作，程亦可心中一喜，剛想開口，陳紅又開始翻閱桌上的資料夾，似乎當她不存在一般。
程亦可努力沉住氣，然後帶著微笑，禮貌的開口：“陳老師，打擾一下您！”
自我感覺已經很很很卑微禮貌了，陳紅只是微微側頭瞄了一眼程亦可，然後一挑眉，道：“新來的？”
程亦可點點頭：“嗯，是！”
“你沒長眼睛嗎？”陳紅說話很衝，甚至毫無禮貌，“沒看見我在忙？”
程亦可有點委屈，覺得這位老師態度實在有點過分，但是想著自己也是剛入職，也不敢直接頂撞，便決定再等一會兒，等她忙完。
前前後後等了快二十分鐘，直到群裡傳來何東帆的訊息，問程亦可怎麼還沒回來。
猶豫一番，程亦可鼓起勇氣上前，大聲開口道：“陳老師！打擾一下！”
程亦可聲音很大，旁邊的人都紛紛側目，陳紅傲慢的抬頭看著程亦可，一臉不爽。
程亦可抿抿嘴唇：“請您把整理好的需求彙總發到——”
程亦可還未說完。
“滾出去。”陳紅聲音不大，甚至語氣很隨意，但是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程亦可瞬間滿臉通紅，一時愣在原地，也是沒受過這種委屈，眼淚就要奪眶而出。
“聽不見嗎？我讓你滾出去！”
程亦可自尊徹底被擊垮，然後跑了出去。
沒有回辦公室，衝到洗手間洗了一把臉，保潔阿姨目不轉睛的看著程亦可這模樣，讓她感覺更丟人。
難道這就是職場霸凌？上班第二天，就遇到這檔子事。
等了一會，訊息群再次傳來何東帆的催促，程亦可見自己眼睛不乏紅，應該看不出哭過，才回到辦公室。
程亦可沒辦好事，所以很心虛，又見何東帆不在工位上，心中更是焦急。
“大楊哥，帆哥去哪兒了啊？”
大楊有點忙，於是指著後面，回答到：“徐工辦公室！”
程亦可嘆了口氣，敲門。
“進——”
程亦可不敢看何東帆的臉，覺得這麼簡單的事都辦不好，無地自容，於是低著頭，眼光停在何東帆的腳尖。
“帆哥，資料沒拿到。”
何東帆站起身，走近，覺得程亦可有點不對勁，關心詢問：“發生甚麼事了？”
程亦可好不容易調整好的情緒，一下就崩潰了，一方面是覺得自己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一方面覺得對方欺負了自己。
何東帆雙手一擺，語氣慌張。
“唉——我，老徐，你看著的，我甚麼都沒做。”又看著程亦可，“你別哭呀！”
“對，對不起！”
程亦可儘量調整情緒，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道歉，這故作鎮定的聲音，更是顯得委屈可憐。
片刻後，何東帆似是想到了甚麼，開口道：“是不是陳紅欺負你了？”
程亦可搖頭。
何東帆顯然不信，這人好好的出去，哭著回來，定是被欺負了。
“老徐，我覺得你可以跟上面反應一下，這陳紅不是一次兩次了，我聽說她仗著自己是老員工，老是欺負新人。”何東帆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又拉了拉程亦可，把她展示在徐菓面前，“你看，都欺負到你頭上了。”
程亦可這才想起徐菓也在，好奇的抬起頭，正對上徐菓的眼眸。
程亦可沒想到他一直盯著自己，此刻更是覺得丟臉。
“老何，你去找陳紅，先把資料發過來！”徐菓不放心，又提醒道，“控制點情緒！”
何東帆無奈道：“她一個女人，我還能動手不成？”
說完何東帆摔門而去。
程亦可有點手足無措，便低著頭說：“徐工，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
身後傳來的聲音讓程亦可有點詫異：“啊？”
徐菓低頭把桌上的紙巾盒拿起來，挑眉說到：“擦擦！”
徐菓的眉眼很好看，程亦可沉默三秒，然後目光停在他所遞的紙巾盒上，上前抽出兩張紙巾，胡亂擦了兩下，道了句“謝謝”。
“吃糖！”徐菓嘴唇一抿，抬抬下巴，示意桌上的東西。
程亦可一愣，黑色的辦工桌擺設極為簡單，兩個並排的顯示屏就佔了大部分，左邊是一些檔案，右邊幾顆彩色紙的果糖分外明眼，應該是吃飯送的清口糖。
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個人，暗戀了整整五年的人，是他告訴程亦可，吃點糖就不難受了。
半響後，程亦可嘴角扯出一個微笑，禮貌的拒絕：“謝謝徐工，我長蛀牙，不能吃糖。”
徐菓直勾勾盯著程亦可，然後點頭示意她出去。
何東帆一直沒有回來。
過了一會兒，一個女孩神情慌張的跑進來，吼道：“徐工在不在？帆哥和我們老大吵起來了！”
突發的情況讓大家都不知所措，耗子立馬去叫徐菓。
然後程亦可就看見徐菓快步離開。
這才上班第二天，是不是惹麻煩了？
直到中午飯點，他們都沒有回來，程亦可心不在焉的佔座，等著大楊他們打飯過來。
隱隱約約聽到其他不認識的同事好像在議論上午發生的事，具體怎麼說的，程亦可沒聽清。
不一會兒大楊他們就端著飯菜走了過來，大楊把飯遞給程亦可。
“我剛才碰到前臺小靜了，聽說已經鬧到大老闆那裡去了！”
一聽這話程亦可更擔心，更沒胃口了。
耗子湊過來，小聲問到：“還有呢？”
大楊看看周圍的人，警惕的說：“產品部老大也很維護那個陳紅，聽說非要我們這邊的人道歉！”
“道歉？當我們研C是吃素的嗎？”
“亦可，你別怕，這事不賴你，陳紅的人品早就在公司傳開了，仗著自己是老員工，眼睛長在頭頂上，就是沒人敢正面剛，這次惹到我們研C的人，算她倒黴！”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一邊分析局勢，一邊安慰程亦可。
“其實，我也可以去道歉！”
程亦可想了想，這件事如果只是道歉就可以解決的話，她願意道歉，反正就是一句話的事，又不會掉一塊肉。
“我不同意，憑甚麼你道歉？”
“對，你代表的是我們研C的臉面。”
大家的正義感雖然顯得有點中二，不過卻讓程亦可很感動。
“我覺得那產品部老大肖青青，就是故意找茬，前年，你們還沒來，我聽說啊。”阿正頓了頓，聲音更小了，“她喜歡我們徐工，不過被我們徐工拒絕了。”
“還有這事兒？”
“有呀，後來這些事慢慢的就沒人傳了，知道的也就一些老員工。”
哎，誰說男人不八卦的，八卦起來不比女人差！
不過阿正說的繪聲繪色，說不定徐菓和那產品部老大肖青青真有一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