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老師，這是演播廳的鑰匙，上週末我們派了學徒工去打掃衛生，裝置可能有些陳舊，但專業師父除錯過問題不大，你去看看，有甚麼問題就跟我們反映，”簡副臺長是個四十多歲有些發福，頭頂沒多少髮量的漢子，可能他曾經當過兵，行為舉止都帶著股幹練和爽快，腰可個勁地挺著，倒是顯著那肚子越發像是揣了四個月的娃。
安知夏笑著接過來，電視臺不算小，光是辦公樓就有兩棟。雖然臺裡頻道不多，但演播廳也佔據了一整棟六層小樓。
分派給她用作海外頻道的演播廳便是位於小樓最頂端。她拎著鑰匙揹著挎包踩著高跟鞋往小樓裡走，剛看見小樓的大門口，就見一群七、八、十號人突然散開往裡面跑。
她挑挑眉，唇角勾起抹笑意，估計自己往後的日子不會寂寞了，拿著實力碾壓人將人馴服的服服帖帖也蠻有趣的不是嗎？沒有網路的時代，人總要找點樂趣。
演播樓依舊是碎花石地面，翠綠色牆裙，有些泛黃的牆面，不算寬的樓梯讓人無由端地感覺壓抑。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清脆帶著不疾不徐的節奏感，跟她人一樣不吃一點虧的豪放、恣意。安知夏每天晨練不是糊弄人的，爬樓六層不帶絲毫喘氣，剛過五層，地面上就有了一層眼見的灰塵。
她輕呵一聲：“上週派學徒工打掃了？”
餘光裡看見幾個人扒著門框瞧熱鬧，她當做沒瞧見，繼續往上走，在五六層交界處可不止有灰塵這麼簡單了，一些紙屑果皮瓜子皮和茶葉渣都鋪滿了地面，瞧那樣子應該是有之前就扔擲的，還有這兩天新添的！
空氣中還飄蕩著淡淡惡臭味，她眼睛陰冷，有人在這裡小便，還有幾堆狗屎。看來臺裡的許多人對她空降十分不滿呀。
沒有下腳的地方，她也不繼續往上爬了，回到五樓，她高聲道：“上週哪個學徒工接到了打掃任務？”
樓道里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回應。
她冷笑聲繼續喊道：“這事一查就能查出來，不過是學徒工，如果你們不想要轉正那就抓緊站出來，被人當槍使，那也得看人能不能護住你們。臺長可是給了我足夠的權利，哪怕正式工也能由著我隨便調遣！”
樓道不算寬敞，她的聲音不僅能在五樓清晰傳開，就是樓下也能聽了八成。大傢伙互視一眼，有些人是不嫌事大地幸災樂禍，有些人則是冷漠以待，還有些人膽戰心驚。
“看來你們是瞧不上學徒工的活呀，那我就費點力氣下去找領導，”安知夏說著就要邁步離開。
終於一個膽小的小姑娘跑出來，眼睛通紅含著淚小聲說：“小安主任，對不起，上週末領導安排打掃六樓的活有我。不過，”她渾身有些哆嗦，“不過，大傢伙都說我們已經分派了部門，單位又不給加班費，沒必要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而且，那裡好髒……”
“還有誰？”安知夏淡淡地問道。
“我，我不敢說，”她搓著衣角滿是害怕地說。
安知夏挑挑眉，“那我自己去問，在你站出來說這些話的那一刻，你已經得罪人了，還有甚麼不敢說的？還是你想要從我這裡得到個保證？”
小丫頭不過二十歲，入世未深，那眼睛左右飄著故作害怕，卻閃爍著野心。這樣的人她在圈子裡見多了，一副膽小怕事受人欺負，很容易滿足新人拿來維護以樹立威信。太多案例在前，會咬人的狗她不會叫，可憐的人有其獨特可恨之處！
小姑娘被嚇得一哆嗦，還是一個男同志看不過去憤憤上前道：“小安主任，您真是好大的官威，剛來就拿著我們這些學徒工尋事。我們是學徒工，但並不代表我們低人一等，領導是安排工作了，可是我們不得先完成本職工作嗎？臺裡就這麼多人，活確是多得幹不完的。我們沒有拿您一分錢，不幫您幹活，領導也不會多說幾句。”
“有人給了你們轉正的保證，所以有恃無恐嗎？”她抱胸挑眉道。
那男同志氣勢略弱了些，還是梗著脖子說：“我們當學徒工每天兢兢業業地工作，領導們都看在眼裡，不會為了這一件事就阻礙我們轉正。您不能以偏概全！”
“海外頻道是大領導們點名要開辦的，作為端著鐵飯碗的大家只有無條件服從命令的份。怎麼到了你這裡卻可以挑三揀四？是不是覺得那裡又髒又臭，所以不願意幹？
又或者有人當你的靠山，便為其衝鋒陷陣來當眾下我的面子？”安知夏清冷著小臉，“我是無所謂，你們待會想幫我打掃都晚了。我這就去問問臺裡領導，一個學徒工連最基本服從命令都做不到，那還有必要留下來嗎？別轉了正更加無法無天，誰的話都不聽了。”
“我，小安主任，我幫著您打掃，”兩個青年拿著掃把和簸箕快步走來，打了聲招呼就屏住呼吸上去打掃起來。
見狀安知秋面前的倆人也面色難看地轉身去拿工具打掃。
趁著這空，安知夏揹著手滿樓棟地轉悠，挨個房間參觀。大傢伙見了她假笑地打個招呼就各忙各的，用餘光瞥著她，只覺得這空降的小安主任臉皮不是一般的厚實。沒瞧見大傢伙都不歡迎她、暗中排擠她嗎？要是個正常人，哪怕是個老同志不也得氣得渾身冒火，甩袖子走人嗎？
偏偏她跟沒事一樣，像是大領導般巡視著演播樓。
眾人打起精神，拿出最好的狀態，準備用專業來碾壓和震懾她。電視臺算是半個圈子裡的部門，大傢伙訊息靈通，都清楚這個小安主任從哪裡來的。
在春季表演團賽鍍了一層金就敢來電視臺當主任！呵，甚麼鬼才編劇，甚麼一手操辦表演團賽，啊呸，她這麼點年齡也就剛高中畢業吧？沒有甚麼閱歷的人能寫出那麼多精彩的作品？瞧她細皮嫩肉滿身傲慢的模樣，肯定是哪大家之女，臉皮厚地用錢買了別人的創意，又花了多少錢造勢？
這樣的事情他們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