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時間,櫻庭繪里踏出港口黑手黨總據點的時候,迎面走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穿著黑色風衣,衣領上繞著一圈毛茸茸。女的穿著和服羽織,腰側彆著一把匕首。他們兩個在見到她的那一刻停下來腳步,朝她問好:“繪里小姐。”
“敦,鏡花。”她頷首,在看清某處時立馬皺起眉。
“怎麼又戴上這個玩意?”她皺眉嘖了一聲,勾住了中島敦脖子上帶著金屬刺的項圈,“也不嫌勒得慌,首領讓你戴的?”
“不是,與太宰首領無關。”中島敦有些靦腆地笑了,“最近任務增加,我怕自己控制不好自己的異能力,所以才重新戴上。”
“解了吧,再控制不好也不能做這些傷害自己的事情。”就像尾崎紅葉看著小輩一般待她,她對這兩個人也帶著長輩的心情,時不時照拂一二。泉鏡花倒是乖巧聽話,只不過中島敦,用現在流行的詞彙,他就是個首領廚,講甚麼都不聽,腦子裡就只有太宰治這個名字。
“我沒有關係的。”中島敦搖頭拒絕了,“如果繪里小姐沒甚麼事情的話,我和鏡花就先去出任務了。”
櫻庭繪里拿這個頭鐵的後背沒轍,只能囑咐泉鏡花多關顧一些。“鏡花,看好他。”她沒好氣地彈了一下少年的額頭,“要是他不聽話就告訴我,總歸有辦法可以治理他的。”
“是。”無口蘿莉泉鏡花應道。
她擺擺手繼續往外走,心裡想著要不要甚麼時候找首領提兩句。兩邊的守衛接連向她行禮,她看到了馬路對面的青年,對方對上她的視線,笑著朝她擺擺手。
“嗯?”櫻庭繪里一挑眉,朝他走了過去。
“我來接你下班,驚喜嗎?”說完越前龍雅像是自己都覺得好笑一般,噗哧一聲,搓了搓手臂,“哎呀,其實我一點都不會說情話的。”
“有甚麼關係,我又不在意。”她笑了,勾住他的衣領,“走吧,今晚帶你出去吃飯,想吃些甚麼?”
“想吃你。”他低頭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道。
“這不是很會說話嘛。”她順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輕輕咬了一口他的嘴唇,“給你的獎勵。”
“這可不夠啊。”他笑道。
圍觀一切的中島敦差一點白虎化,他和泉鏡花都清楚櫻庭繪里的作風,但同時他們,或者說整個黑手黨都知道她和首領的事情。萬萬沒想到,櫻庭繪里和這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小白臉竟然在據點的門口就開始熱吻起來,當眾給首領戴綠帽。
守衛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看不見這種會丟掉小命的場景,中島敦遲疑地說道:“繪里小姐她——”
“你甚麼都沒看到。”泉鏡花立馬回答。
中島敦:“……”
老實如他,在彙報任務時還是忍不住和首領提了一句,不顧泉鏡花在一邊瘋狂給他使眼色。
太宰治一怔,隨即笑道:“我知道了。”
中島敦還想說話,泉鏡花立馬接道:“首領,我們就先告辭了。”
太宰治的臉色半分不變:“嗯,任務辛苦了。”
泉鏡花拉著欲言又止的中島敦迅速離開了這一間被黑暗所吞噬的辦公室。
太宰治怎麼會不知道,可他又有甚麼立場去阻止她,去束縛她。過去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對她說那些小情人他不喜歡,他可以動手段把她的小情人趕走,他知道自己無論做些甚麼對方都不會離他而去。可現在他不敢了,他們兩個都心知肚明,「太宰治」不過是以情人的身份糾纏著她罷了,輕易就會惹她厭煩。他不敢談真心,對方也半點不想要他的真心。
“不要放開我呀,繪里醬。”他站在落地窗前,伸手撫上這一塊冰涼的玻璃窗。
“千萬不要放開我。”
*
尾崎紅葉很欣慰,中原中也也很欣慰。自從養了這個運動系的小情人之後,櫻庭繪里肉眼可見的精神起來,不會像過去那般整個人宛若沒有骨頭般懶散。
“有這麼誇張嗎?我不就是陪著他跑了兩天步,打了兩天網球。”櫻庭繪里優雅地翻了個白眼,“中也,你他媽就是矯情。”
“哈?”中原中也不滿,“還不是你這麼令人不省心,因為你大姐頭都長了好幾根白頭髮了。”
“別把這種事情賴在我身上,分明就是底下的人不省心,甚麼事情都要紅葉姐親力親為。”她攏了攏外套,天氣開始有些涼了,反正今天也無事可做,要不問問紅葉姐要不要去泡溫泉或者做個SPA放鬆一下。
她不耐煩地擺手,讓中原中也不要擋著她的路。
中原中也:生氣!
……但他一貫對她沒辦法。
“紅葉姐,”她靠在門框邊上,輕輕敲門,“下午要不要去做SPA?”
辦公桌後尾崎紅葉抬起頭,寬大的衣袖半掩住唇,打趣道:“怎麼突然約我,你那位小情人呢?”
“那些人哪裡有紅葉姐重要,”她笑著走進去,站在她身後替她錘肩,“許久沒和紅葉姐一起去做美容了,我知道有一家SPA還算得上專業,想著帶紅葉姐去放鬆一下。”
尾崎紅葉輕笑:“這般乖巧,我都有些不習慣了。”
“紅葉姐你盡會打趣我,我難道不是一直都這般懂事嗎?”她不在意地笑笑,“那就說好了,下午我過來喊你。”
她的車停在了地下停車場,也不勞煩中也這個司機,她喊了尾崎紅葉準備自己開車去東京,去波本帶她去過的那一間俱樂部。
燃著香薰的房間裡播放著幽幽純音樂,尾崎紅葉就在她旁邊並排擺放著的那張按摩床上。身後的人順著脊背往後揉捏著,櫻庭繪里趴在按摩床上昏昏欲睡,心裡想著這人的手法倒是不錯,不過她還是比較想念波本。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些甚麼,好些日子沒有聯絡她了。
“繪里,”尾崎紅葉突然出聲,“你有想過今後的事情嗎?”
“嗯?”櫻庭繪里睜開了眼睛,沒有弄懂對方這句話的意思,“甚麼事情?”
“我在黑手黨呆了大半輩子了,現在橫濱內外一切安好,大概是準備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養老。”尾崎紅葉輕笑道,“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這個小操心鬼,甚麼時候能像中也一樣我也就安心了。”
“紅葉姐,你還年輕著呢,明明就沒年長我幾歲。中也老是念叨我表現得像個老年人一般,下次也讓他去唸叨唸叨你,看你還覺不覺得他好。”櫻庭繪里也跟著在笑,“養老這種事情還早著呢,你看看廣津,一大把年紀還守在「黑蜥蜴」的前線,他可就從沒說過自己老了。”
說起來,他們都是歷經了黑手黨三任首領的「老人」了啊。
“繪里,我還記得你十來歲的模樣,小小的一個,總是跟在我身後。”尾崎紅葉感嘆,“你現在也能獨當一面了,我這個領路人的責任也完成了。”
“甚麼領路人,”櫻庭繪里笑她,“我可是把紅葉姐當做‘母親’看待的。”
“我還沒到那個年齡呢。”尾崎紅葉嗔怪道。
尋常人家的長輩總歸要看到自己的孩子出嫁才能放心下來的,可她早就不指望這個生於黑暗的孩子能過上尋常人結婚生子的生活,只盼著她能一生安好,她也就滿足了。
黑手黨裡最不值錢的便是真情。尾崎紅葉突然就想起了過去森醫生還是港口Mafia首領的時候,對方找她談過太宰和繪里的事情。那人笑吟吟地問她是否滿意太宰這個孩子,說是他和繪里兩人年紀相當,相處得也好,若是兩人都有那方面的念頭,希望他們這群做長輩的就不要攔著了。她自然搪塞了過去,私下裡尋了繪里問她是怎麼想的。只有十來歲的櫻庭繪里是怎麼回答的呢?尾崎紅葉想了想,終於想了起來,那個時候的櫻庭繪里說——
“哈?太宰那個笨蛋把俊介給氣跑了,我才不喜歡他。”
說是這麼說,但那個時候她的表現一點都不生氣,反倒像是小女生在撒嬌。
尾崎紅葉知道,那位俊介是別人送來的小男孩,她見過一面,對方乖巧聽話得很。繪里當他是玩伴總是帶他出去玩,他陪在她身邊很長的一段時間,最近卻突然鬧了起來,惹了繪里厭煩。旁人不知,可他們又豈會不知,這個一貫乖巧的小男孩鬧起來的原因全在於太宰,是他暗地裡和對方說了些甚麼使得那個小男孩驚慌失措,才會緊緊抓住繪里不放,卻不知繪里最厭煩別人束縛她。
——可那又如何,一個小男孩而已,走了也就走了,但是太宰是不一樣的。
櫻庭繪里雖然沒說,但尾崎紅葉明白,她就是這個意思。
當時唯獨令她安心的一點,就是櫻庭繪里“足夠有分寸”,她知道甚麼該付諸真心,知道甚麼不該。她把太宰放在心尖上,太宰待她也是如此。那個過分聰穎的少年珍重她,疼惜她,暗地裡出手替她解決了許多麻煩。
“我喜歡繪里醬哦,彭格列的聯姻我也會解決掉,那些不乾不淨的人也不會讓他們留在繪里醬的身邊。大姐頭你放心吧,我是不會讓繪里醬嫁給別人的。”他這般對她說道。
可那份安心在太宰治當上首領後便破裂了。
他當上了他並不願意擔任的首領之位,四年來日日夜夜不眠不休,費盡心思擴張黑手黨的版圖,全部都是為了那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男人。過去的喜歡與誓言像是在說笑,天台之上櫻庭繪里苦苦哀求也挽不回他的腳步。
她以為對方足夠重視她的孩子,可實際上她的孩子卻比不過那人的一根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