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的約會安排,比她想象中要更加尋常一點。
普通的逛街、看電影、吃飯,電影是一部愛情片,一男一女情情愛愛,櫻庭繪里興趣缺缺。但她想了想,動作驚悚片她沒興趣,懸疑探險片她更沒興趣,對比起來愛情片反倒是最好的選擇。
下午波本帶她到一間高階俱樂部,運動健身美容休閒多位一體。波本笑說:“這傢俱樂部四樓的SPA很專業,您平日辛苦,所以帶您來放鬆一下。”
櫻庭繪里笑了一聲:“本來我還想著,要是你帶我來運動我該怎麼拒絕你才不拂了你的面子。”
“繪里小姐,在你心裡我是這般不知趣的人嗎?”安室透並不在意,讓她在此處稍等,他去安排一下,等下會有人帶她進去。
有人替她端了水,她坐在沙發上,垂眸看著腳尖,也沒有四處張望。這種高階俱樂部實行的是會員制,來往的都是有錢人,倒是不知道波本怎麼會有這裡的會員卡。
“我還以為自己認錯人了,沒想到櫻庭小姐會在這裡。”有人站在她的面前,大片的陰影落在她身上。櫻庭繪里一抬頭就看到對方勾唇笑道:“啊恩?”
來人身後還跟著幾個青年,她也沒打算起身,一頷首,聲音淡淡:“好巧,跡部君。”
跡部景吾打了個響指,讓人過來。“好歹是跡部旗下的產業,總不能怠慢了貴客。”旁邊的服務人員遞了兩張會員卡給他,他轉交過來,“若是不嫌棄,歡迎櫻庭小姐和尾崎小姐常來,這裡的SPA勉強算得上華麗。”
“多謝跡部君的好意。”她也沒有推脫,直接就收下了。這時工作人員候在一邊,等著領她進去,她也就頷首致意,表明自己準備離開了。
“請便。”跡部景吾讓開了路。
“別怪本大爺沒提醒你們,那不是你們能招惹的女人。”她才走遠,跡部景吾就眯起眼睛,掃過忍足侑士和越前龍雅這兩位浪子,“可別把自己給折騰進去了,若是出了甚麼事,我可不敢保證能在她手下護住你們。”
“難得小景會這麼說。”那位小姐從始至終就沒把目光放在他們身上,忍足侑士眼鏡下的桃花眼一彎,更加好奇了,“所以不給我們介紹一下嗎?”
“圈內皆知她私生活混亂,她對她養的那些小情人一向大方,若是玩玩也就罷了,”他臉色嚴肅了幾分,“只不過本大爺怕你們抽不了身。你們可別太高估自己,她和以往你們接觸的女人都不一樣。”
他知道,像櫻庭繪里這樣神秘又危險的女人對情場浪子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所有人都想要征服她。可這麼多年他看下來,哪一個男人不是躊躇滿志接近卻又垂頭喪氣地離開,更甚者一生都陷入進【櫻庭繪里】的魔咒之中,他自己都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完完全全從中抽身。
櫻庭繪里的魅力,他早就瞭然。
室內亮著昏暗的橙黃色燈光,低沉的純音樂悠悠揚揚若有若無,還有淡淡的薰香繚繞。
櫻庭繪里趴在按摩床上,昏昏欲睡的時候聽到從外面走進來的腳步聲,對方將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地揉捏。她悶悶地笑了一聲,沒有睜開眼,聲音沉得像是快睡著了一般:“波本,沒想到你連這個都會。”
“驚喜嗎?”安室透笑道,“您平日工作辛苦,想著偶爾能讓您放鬆一下,就特地去學了。”
她笑:“自然是驚喜的。”
對比起他粗糙的掌心,對方的肌膚滑嫩得像是一條絲綢或是一塊豆腐。並不是沒有傷疤,淺淺淡淡的傷疤零零散散地分佈在腰背上。但即便是如此,她全身上下,連頭髮絲都帶著一種由時間和金錢堆砌起來的矜貴感和倦怠感。
既不同於普通的、刀口舔血的黑手黨,又與養在深閨的大小姐格格不入。
掌心已經倒上精油搓熱過,安室透問道:“力度可以嗎?”
“嗯,可以再重一點。”他的掌心帶著厚厚的繭,即便是倒了精油,依舊颳得她的後背有些癢。神經末梢傳來的酥麻感讓櫻庭繪里覺得自己想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多虧了這陣子工作不忙,中也不在又沒人陪她喝酒到天明,休息充足,現在才維持著一絲神志。
“繪里小姐若是累了,就小睡一會吧。”安室透放輕了聲音。
“還好。”她應道,“我並不困,隨意聊些甚麼也行。”
聊些甚麼呢?安室透想,於是便開啟了這個老掉牙的話題:“繪里小姐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嗎?”
怎麼最近這些男人都喜歡追憶往昔,櫻庭繪里想了想,實在記不清他是甚麼時候來到自己身邊了,似乎那個時候她還沒當上幹部,那就是十八歲以前的事情了。
安室透並不在意,他也沒奢求對方能夠把他們之間的每一件事記得清清楚楚,便自顧自地回答:“組織有事情求到黑手黨面前,所以將我送過來討好您。初見時你穿著一條小黑裙,圓頂禮帽的網紗擋住了你大半張臉,雖然因為年歲稍顯稚嫩,卻已經濃烈得像七月的玫瑰。”
在昏暗的清吧裡,臺上歌手沙啞地唱著情歌。他朝卡座裡喝著酒的少女走過去,幾乎就差在脖子上打上蝴蝶結,告訴她自己是別人送過來的禮物。他笑說:“我還記得那個時候您的表情,您肯定在想怎麼會有人送我這個老男人過來勾引你,卻沒想到我在你身邊一呆就是多年。”
櫻庭繪里倒是沒想過他記得這般清楚,聽他娓娓道來,她也稍稍想了起來,不確定地問道:“當時你身邊還有一個人來著,是不是叫做蘇格蘭?”
“……沒想到您還記得他。”安室透覺得自己的語氣有點古怪,好在櫻庭繪里並沒有注意到,就接著說下去。
“當初你們兩個在我身邊的時候我連威士忌喝的都是波本和蘇格蘭,大概還是有點印象的,你們一個會貝斯一個會吉他。”她想了想,“他是不是被查出來是公安臥底,後來聽說逃走了。”
她想了起來,有一個晚上對方打電話找她,當時她正好在酒吧裡和中也勾肩搭背地喝酒,就把地址發了過去。但見面時他甚麼都沒說,緊緊抱著她胡亂親了幾下之後,就迅速離開了。那晚她喝得醉醺醺的,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後來才得知對方是個公安,身份暴露已經叛逃出組織了。據說是回了警視廳,一個男人而已,她也沒太多地關注,依舊該幹甚麼幹甚麼。
安室透說:“他是警視廳的公安,身份暴露後回了警視廳,組織派過幾次殺手都沒能解決掉他。”
“這樣啊。”她點點頭,也沒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
“繪里小姐不在意嗎?一個公安臥底在你身邊呆了這般久。”他問道,自己都說不清這個問題有何用意。
她抬頭,看向這麼眉眼低垂溫順的青年,笑道:“若是在意,我怕是操心不完。”
異能特務科的坂口安吾,軍警「獵犬」的立原道造,這些年大大小小各處安插進黑手黨的臥底她見過不少。有幾個她還挺歡喜的,長長久久地養著倒也不是不行,可他們偏生是臥底。
真是可惜了。
華燈初上,他們去了東京一間星級餐廳吃飯,餐後開了一瓶波本威士忌。安室透似乎還擠眉弄眼地朝她笑了笑,舉起酒杯,問道:“今天一整天過得開心嗎?”
櫻庭繪里喝著波本,調笑波本:“比我想象中的要普通,我還以為波本你會安排得更刺激一點。”
“因為繪里小姐的日常已經過得足夠刺激了,所以我才特地想著要讓你放鬆。”安室透皺起鼻子,故作苦惱,“看來是我想錯了,不知道還有沒有彌補的機會。”
“不,其實我還挺喜歡的。”她抿了一口威士忌,似真似假地打趣,“甚麼時候再到我那裡常住一段時間,我可真捨不得你這個討人歡喜的小可愛。”
“你根本就不愛我,只是圖我的按摩手法而已。”聞言他故作委屈,控訴道,“連我的身子都不饞,讓我過去住只是想讓我替你按摩緩解疲勞。”
她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咯咯直笑,說道:“不,我可對你饞得很。”
安室透不在意地笑了笑:“您也就拿這些假話來搪塞我。”
“不,我是真的挺歡喜你的。”櫻庭繪里單手託著腮,挑眉笑道,“組織裡是不是也就你這般有趣,我見過琴酒和朗姆,那兩個人可無趣之極,連挑逗他們的興致都沒有。”
“我可是會把您的話傳達回去的,”他笑,“到時候琴酒要是給我穿小鞋子,那可就是您的過錯了。”
“波本,你可真會賴在我頭上。”她嗔怪地睨了他一眼,“是是是,千千萬萬都是我的過錯,就波本你是個無辜的小可憐。”
“那麼繪里小姐,”波本率先站起身,走到她身旁,伸手笑道,“願意讓這個小可憐送您回橫濱嗎?”
“自然。”她搭上了對方寬厚的掌心。
波本開車平穩,路上她接到了中原中也的電話,這位小夥伴估計是一起床就給她打了電話,說事情快解決完了,近期就會回橫濱,問她還要點甚麼,他這幾日順便去買了。
“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快一些,我還以為你要入冬才回來了。”她調笑,“我這邊沒甚麼缺的,你問問紅葉姐吧。”
“一群烏合之眾罷了。”電話那邊中原中也哼了一聲,“你以為要拖延多久啊。”
她哼笑一聲:“等你回來再去喝酒。”
“不是說要養生嗎?”對方嘲笑她,“不和你多說了,我這邊準備收尾,等我回去再聊。”
當代哪個年輕人不是一邊蹦迪一邊養生,她嘲了回去後才結束通話電話。
“是中也幹部嗎?”安室透看向道路前方,道,“您和他的關係真好。”
“我和你的關係也好。”她笑,捏著他的下頷傾身過去親了他一口,“別吃醋,可愛的小波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