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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賣身

2022-07-17 作者:非10

 這條老舊的衚衕,名叫棉花衚衕。

 張眉壽之所以能如此確定自己要找的人就在這兒,原因也很簡單――他入宮前的名字就叫做棉花,據說此名便取自這條衚衕,取名之人的隨意程度不免令人喟嘆。

 棉花無父無母,是在這條衚衕裡被一個雜耍班的班主收養長大。

 這雜耍班本身也無甚麼名氣,多是靠街頭賣藝為生。且因近年來精通方術者越來越多,街頭巷尾大切活人的比比皆是,玩普通雜耍的只為混口飯吃,豈有賭氣玩命的道理?於是,只能眼睜睜地被搶走了飯碗。

 而想要維持生計,這些人便只有暗下試著另謀出路。

 還有些職業操守的,業餘時間便化身走卒腳伕、碼頭苦力;拋棄良知者,依仗著自幼習武、有一技之長的優勢,淪為盜竊之輩、亦或是被人僱傭為打手殺手者也比比皆是。

 棉花被舉薦入宮編入御林軍之前,據說做的就是後者的活計。

 但他又是個心軟正直的性子,接到僱主的任務後,還要認真調查一番被打殺之人是否奸惡之輩,若不是,他便不幹。

 於是,他雖身手不凡、天生神力又有獨門秘技縮骨功,可日子仍過得窮困潦倒。

 張眉壽此番前來,就是想僱他做個‘打手’。一來棉花的本領和為人她都信得過,二來……就當順便照料一下他的生計吧。

 “三妹,咱們來此處作何?”

 在衚衕口下了馬車,張秋池不解地問。

 這棉花衚衕裡是出了名兒的魚龍混雜,多是行走江湖賣藝者,且據說惡名昭彰的上一任司禮監掌印太監懷恩被髮落出宮之後,也住在這裡。

 張秋池自然不願讓妹妹踏足這等地方。

 張眉壽剛要將早想好的藉口解釋給他聽,就聽阿荔低呼了一聲,道:“姑娘,您瞧那邊――”

 張眉壽和張秋池都下意識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名披麻戴孝的人跪在一戶破舊的門庭前,老舊的幌幡隨風飄蕩著,遙遙可見其上繡著“汪家班”三個大字。

 “家裡死人了,跪在外面做甚麼?”阿荔說話直白不好聽。

 這時,有兩名衣著樸素的婦人經過,其中一名拿憐憫的口氣說道:“那是汪老班主的養子,汪老班主前幾日得病故去了,這孩子便想著賣身葬父……”

 另一名婦人補充道:“可惜賣了好幾日都沒人願意買。”

 “……”張眉壽聽得眼神一凝。

 這悽苦的身世,聽著怎麼那麼熟悉呢?

 她抬腳朝著那披麻戴孝跪著的人走了過去。

 張秋池一愣,而後趕忙帶著小廝跟上。

 張眉壽心中有所猜測,待來到那人身前,得見了其面容之後,心底不由一喜。

 啊……她這麼說絕對沒有對死者不敬的意思。

 仍舊灼人的日光下,身披麻衣、黝黑的臉龐曬得發紅的少年人仰臉看著面前的小女孩。

 他自覺活了十六年,還從未見過這麼好看的小孩子。

 小小的一個,粉雕玉琢的,肌膚如剛磨好的嫩豆腐,眉眼清澈,眼珠兒跟兩顆水汪汪的葡萄似得,好看又新鮮……少年人在腦子裡詞窮的形容著。

 四下安靜了一刻,那嫩青色的綢裙隨風微微動著,讓他的視線都跟著清涼起來。

 “你叫甚麼名兒?”張眉壽看著他,印證地問道。

 “……棉花。”少年人有些遲緩地答。

 四目相對,他從那雙清亮的眼睛裡瞧見了一絲欣喜的意味。

 “你賣身葬父,打算賣多少銀兩?”張眉壽緊接著問道。

 她原本只打算僱人,倒沒想到要買人,不曉得帶的銀子夠不夠。

 她問的直截了當,張秋池一聽卻慌了。

 “三妹,你問這個做甚麼?”他走上前,將張眉壽拉到一側,輕聲勸道:“出來的時間不短了,咱們還是快回去吧。”

 張眉壽反應極快:“大哥,你不是缺一個貼身小廝嗎?咱們把他買回去如何?”

 張秋池不由一怔。

 這間隙,那少年人趕忙答道:“我賣三十兩銀子!”

 阿荔一聽眼睛都瞪大了。

 “三十兩?這也太貴了!”她驚道:“人家年輕貌美的小娘子賣身才不過十來兩而已,你五大三粗的且一瞧飯量就很大……竟還好意思要價這麼高!”

 尋常人家買一個粗使下人才多少銀錢?怪不得他賣了好幾日都賣不掉呢!

 “姑娘,咱們走。這一瞧就不是正經誠心想賣身的。”阿荔一副識貨斷貨的語氣:“咱們要買人,可以去找人牙子。”

 “等等!”那少年人連忙解釋道:“……我力氣大,一個人能做五個人的活兒,我還會功夫,也能看家護院!俗話說,一分價錢一分貨,三十兩將我買回去,絕不吃虧!”

 阿荔仍舊不屑,轉臉上下打量著他道:“那也不值三十兩!”

 “那你們看著開個價……”少年人急道。

 哪怕不願承認自己不值錢,可這幾日下來,他也算是看明白了,三十兩不會有人買。

 天氣熱,義父的屍身再不下葬就不行了,他現如今想著,價格壓一壓也無所謂,只要別差太多就行了。

 若不是義父還留了年僅十三的妹妹讓他照料,他直接將這老宅子賣了來辦喪事便是,又豈會淪落到堂堂男兒出來賣身的地步?

 而且這個辦法還是妹妹想出來的,他始終有句“女兒家更好賣,你怎麼不去賣”不知當講不當講。

 誰讓他承了義父的養育之恩呢,罷了,就當肉償吧。

 “十兩!”阿荔喊價擲地有聲。

 少年人一口血哽在了喉嚨。

 他強忍著不適,道:“萬水千山總是情,別壓太低行不行?”

 阿荔聞言倒吸一口冷氣。

 竟然還丟擲了江湖話,看來這價註定不好講!

 她心生退意之時,悄悄看了一眼張眉壽的神情,並敏銳地從自家姑娘的眼神裡讀出了四個字來――“真的想買”。

 於是,肩負議價大任的阿荔只能咬咬牙道:“最多再加三兩,十三兩,不能再多了!”

 “佛爭香,人爭氣,二十五兩別猶豫。”少年人滿臉無奈。

 阿荔的身形顫抖了一下。

 張秋池徹底聽不下去了。

 “一口價,十八兩。圖個吉利!”

 咦――!

 他不該是阻止妹妹買人的嗎?怎麼也被帶進了講價的怪坑裡!

 張眉壽和阿荔都目含驚訝地看向他。

 偏那少年人一拍大腿,狠下心道:“成交!”

 張秋池:“……”那個,等一等,他把剛才一不小心脫口而出的話收回來還來得及嗎?

 正當此時,隔壁的院門發出了“吱呀――”的聲響,兩扇陳舊的木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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