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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第325章 聰明絕頂駱先生

2022-11-17 作者:非10

 即便對方的表現,已屬罕見難得,他亦承認先前是自己輕敵了――可是,他此時自認也做到了客觀公正。

 朱希周的目光反覆地在兩幅畫之間來回移動。

 他當真,半點未覺得是自己輸了。

 朱家世代書香,底蘊深厚,他從三歲起,便開始學畫,由祖父親自教授。

 三年前又拜了名滿天下的書畫大家付亭之為師――若論水準與技巧,他遠遠高出這姓張的小姑娘數倍不止。

 這並不是他自誇。

 所以,他究竟輸在了哪裡?

 說來說去,他輸給的,怕只是駱先生的偏見吧。

 這姓張的姑娘一進來便言辭討好駱先生,相較之下,他確實顯得木訥許多。

 朱希周嘆了口氣。

 他歷來是不懂討長輩喜歡的。

 小廝跟在他身邊已有數年,耳濡目染之下,也略通皮毛,打眼瞧了片刻,便皺眉道:“駱先生所評怕是有失公允吧,且不說明眼人皆看得出是我家公子所畫的這幅更為精細用心,只單說這位姑娘所畫,哪裡又有甚麼樵夫居所?”

 駱先生莫非忘了自己出的是甚麼題了不成?

 小廝語氣不滿。

 江南之地本就文人倍出,他們朱家更是書香名門,素日裡他跟著老太爺和公子不知見過多少大儒,對區區一個以不合群而在文壇內著稱的駱撫,還當真有些瞧不上眼。

 聽到小廝最後一句話時,朱希周卻忽地愣住了。

 相較於他畫中那在山間若隱若現的矮屋,張眉壽那幅畫上,則只有幽深的山間小徑,與茂密的山林,而連房屋一角都不見。

 他畫中的樵夫在砍柴,她畫中的樵夫……卻是挑著一擔水行在小徑之上,正往林深處走去。

 朱希周盯著那隻扁擔,出神了許久。

 此時,張眉壽也走了過來,瞧了瞧他畫的那一幅。

 且不提人品,單說一點――這位在祝又樘登基初年的殿試之上被欽點的狀元郎,當真也是自幼便下了苦功的。

 當然,這與其生來便得天獨厚的條件與環境,亦是分不開的。

 朱家這般盡力栽培引導這唯一的嫡子,他想不成才,怕都是難事。

 只是,才是成了,卻未學會要如何做人。

 既對婉兮無意,又知婉兮對他情根深種,當初便不該同意這門親事,既同意了,更不該連一個正妻該有的體面都不給婉兮,任由那樣的一個好姑娘被磋磨得體無完膚,直至在怨憤中枯萎。

 “是晚輩輸了。”

 朱希周終究開了口,神色有幾分複雜。

 他獨獨輸在了一個“藏”字之上。

 對於這個結果,他固然覺得不甘,卻也只能認下。

 小廝困惑又著急。

 他家公子怎麼會輸呢?

 他家公子從未輸過!

 “公子……分明是您畫得更好。”

 “住口。”朱希周看向他,皺眉道:“巧勝亦是勝,輸了便是輸了。”

 張眉壽聽得無聲冷笑。

 這看似願賭服輸的話,倒是暗藏不滿呢――認輸也不忘強調她只是巧勝而已。

 教養之下,到底藏著年少自負。

 “巧勝?你從立意之上便輸了,焉能說別人只是巧勝?”駱撫的聲音傳來,意味不明地嘆氣道:“若說這女娃娃只是巧勝而已,那你相較於她,也只是有幸得了幾位好師傅的指點罷了。照你的話說來,你即便是贏了,人家是否也能倒過來說你一句勝之不武呢。”

 “如此之下,你輸得又豈止只是一幅畫,怕是要將風度也全然填進去了罷?由畫窺人,如此說來,你全然輸了立意,倒也就不足為奇了。”

 “你若不服,即便換題再比,我也敢斷言,你照樣會必輸無疑。”

 張眉壽:“?”

 她這麼優秀的嗎?

 父親啊,上輩子您怎就沒發現女兒的天賦,若不然,小時雍坊裡怕是要出第二位神童,吊打伯安哥、蔑視秦家姐姐的那一種!

 阿荔聽得詫異。

 這位駱先生,怎說了她想說卻不知該怎麼表達的話?

 且說得也太好聽了吧!

 想來這就是讀書多的好處?

 她阿荔,決定要崇拜這位先生了!

 駱撫此言說得極直白,直讓朱希周臉色一陣紅白交加,甚覺下不了臺。

 他從小到大,過得是眾星捧月的日子,還從未被人這般嘲諷過。

 自尊心讓他想就此轉身離去,可他深知此行前來的目的,一時唯有低聲以受教的語氣說道:“先生教訓得是,是晚輩……狹隘了。”

 小廝聞言臉色亦是無比難看。

 阿荔揚眉吐氣地朝著他的方向輕哼了一聲。

 方才都說了讓你們回去了嘛,非要留下來自取其辱,現在知道被教做人的滋味不好受了吧?

 “朱公子,請吧。”僕人再次說道。

 朱希周未有多言,帶著僕人轉身出了房間。

 只是,他站在外面,似乎並無離去的打算。

 張眉壽已被請去了內間。

 駱撫從羅漢床上坐直了身子,看著在面前行禮的張眉壽。

 張眉壽亦看向他。

 四目相對,二人俱是愣住。

 張眉壽愣的是――禿頭的她見過,可禿到這等程度的,她卻是頭一回瞧見。

 抱歉,只是下意識地客觀評價了一句,並無取笑不敬之意。

 她平靜地收回了視線。

 阿荔卻頓時釋然了。

 怪不得說話這麼好聽,原來是位聰明絕頂的人物啊。

 “女娃娃,咱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駱撫眼神疑惑地問道。

 張眉壽一怔,旋即搖頭。

 “先生應是記錯了,晚輩此前並未來過蘇州府。”

 “是嗎?”駱撫皺了皺眉。

 隨後,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涼颼颼的頭頂上那幾根倔強而孤獨的頭髮。

 不能再想了,費頭髮。

 “你說你是專程來求畫的?莫非你在京城便見過我的畫作?”他切入正題。

 他在京城竟這般有名氣、且仰慕者的範圍如此之廣?――在他的才氣籠罩之下,竟連稚齡女兒家都未能倖免嗎?

 “實不相瞞,晚輩實則是替他人相求。我有一位好友,甚是仰慕先生。”

 駱撫:“……哦。”

 真是個掃興的女娃娃,剛開始那股子拍馬屁的勁兒哪裡去了?

 眼見要得手了,竟就這般不考慮他的感受了。

 “茯苓,取畫來。”

 駱撫朝著僕人擺了擺手。

 僕人應下,取了畫來,送到張眉壽麵前。

 張眉壽:“……”

 要不怎麼說是為了生計而被迫營業呢,瞧這準備得多麼充分。

 且這畫都已裱好了,用得竟還是最次的畫軸……也不知是哪年哪月所畫,又在自家牆上掛了多久。

 張眉壽與阿荔二人將畫卷展開了來。

 張眉壽眼睛微亮,神情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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