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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雨水

2022-11-17 作者:非10

 “敢問這位太太是?”

 阿荔皺著眉試探地詢問。

 短短几日間,竟就有相熟的婦人來找苗姨娘串門嘮嗑了?

 面前年紀約是三四十歲左右的婦人穿著樸素,眉眼普通,一瞧便是尋常清苦人家出身。

 “姑娘,是我。”

 那婦人低聲開口,說話間側身讓到一旁。

 阿荔有些疑惑地睜大了眼睛看著婦人。

 這聲音聽起來為何會這般耳熟?

 她仍在錯愕間,張眉壽已經抬腳走進了院子裡。

 阿荔倏地反應過來,連忙跟了過去。

 婦人將門重新合上閂好,走進堂屋內,朝著張眉壽福了一禮。

 “這……這是怎麼回事?怎還換臉了呢?”阿荔壓低著聲音,雖是驚異,卻也還算謹慎,並不提及苗姨娘名諱。

 難道這就是話本子裡常常說到的易容之術?

 這麼想著,阿荔就忍不住問了出來。

 “談不上甚麼易容之術,只不過是稍加掩蓋修飾而已。”

 人的面容五官,稍有改動便會區別分明。若是從衣裙到髮髻、從膚色到五官都用心改變掩蓋一番,更能輕易達到迷惑他人視線的目的。

 原本姿容出眾的年輕姨娘,忽然便成了中年遲暮、膚色蠟黃粗糙,五官平平,在街頭隨處可見,令人留不下任何印象的普通婦人。

 “如此一來,也能免去許多麻煩。”

 張眉壽坐下說道:“既如此,將姓氏稱呼也一併改了,才更周全。”

 “都由姑娘做主。”

 “就喊做田嬸子吧。”張眉壽看著她說道:“無人問便罷,如若有人問起,非答不可,便說田嬸子是我已故奶孃的姊妹,因家中遭難,前來投奔,為我所收留。”

 她幼時有一位奶孃便姓田,去年生病自請回了鄉下,據說沒捱上多久便過世了。

 母親曾讓人去送過一筆銀子安置她的家人,此後再無了音訊往來。

 故而,讓苗姨娘頂著這個身份,既妥當又不怕被人疑心。

 苗氏,不,田氏點頭道:“我記下了。”

 有了先前的經歷,如今即便三姑娘的言行再如何周全謹慎,都已經在她內心激不起太多波瀾了。

 畢竟她已經不拿三姑娘當人看了。

 呃,真的不是罵人的那個意思啊。

 “田嬸子,那咱們就開始吧。”

 “田氏”楞了一下。

 開始做甚麼?

 眼見三姑娘拿一副“還用問嗎”的神情看著她,田氏適才恍然過來。

 哦,是她犯蠢了,竟忘了自己能保住這條命的原因所在了――不就是還有些製藥製毒的本領嗎?

 ……

 張眉壽從田氏的住處離開之後,帶著阿荔朝著棉花衚衕口走去。

 馬車停在那裡,還不見棉花的影子。

 “姑娘先去車裡坐著,奴婢去喊人。”

 阿荔話音剛落,又忙道:“姑娘,人出來了。”

 張眉壽下意識地看向不遠處的老宅子。

 棉花由一名身材小巧的女孩子送了出來,那女孩子拿帕子抹著眼淚,不知在說些甚麼。

 棉花靜靜地聽著,片刻後,轉身離去。

 “姑娘,那就是棉花的妹妹啊?”阿荔笑著說道:“長得倒也清秀,遠遠一瞧,還真有幾分像是親兄妹呢。”

 張眉壽看著她,在心底笑了一聲。

 上一世這女孩子與棉花揪扯不清時,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哭著抹著說人家長得刻薄,一瞧就是勢利眼兒,薄情人來著。

 那年約十四五歲的少女站在門前目送著兄長,目光觸及到張眉壽,驚訝又好奇。

 直待張眉壽轉身上了馬車,她才將視線收回來。

 馬車朝著小時雍坊的方向駛回。

 分明是臨近晌午的時辰,天色卻忽然轉暗,似有烏雲遮蔽了烈日。

 一陣風透過支開的車窗吹進來,竟帶著罕見的清涼。

 “姑娘,瞧這天色,興許是要落雨了!”阿荔驚喜萬分。

 京城已有許久未下過雨了,多條河流已現乾旱之兆,若再見不著雨水,必然要遭大旱災了。

 張眉壽聞言沒有說話。

 馬車恰經過熱鬧的長街,街上的百姓多數也在歡呼慶幸。

 “你們有所不知,此時大國師正在文思院內求雨呢!”

 文思院為朝廷所建,乃是大靖能人異士聚集之處。

 “怪不得天色忽然轉陰,原是大國師的本領!”

 “逆天求雨,說是極損修行的,國師果真是捨己為人的菩薩心腸啊……”

 “是啊是啊,有大國師在,真是咱們大靖之幸。”

 百姓們恨不能感激涕零,將其尊為神佛化身。

 張眉壽沿街聽了一路,心中只想冷笑。

 這場被繼曉“求”來的雨,只下了不過短短半日而已,並未能解得了燃眉之急。

 可在此之後,繼曉卻稱,大靖遭了天罰,須在大永昌寺建成開光當日,以一百八十一條活人性命祭天,方才可破此劫。

 她隱約記得,那時京城內外人人自危,唯恐自家人被選入祭天之列。

 大永昌寺開光之日,死了許多人,不知多少人家經受了骨肉分離之痛,卻連一句怨言都不敢有,稍有吐露,輕則被世人唾罵鄙夷,重則更會被錦衣衛捕入詔獄治罪。

 祭天儀式順利完成,雨水也果然降下,瓢潑大雨足足下了兩天三夜,緊接著又有細雨連綿不止。

 從那之後,大國師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更是無人能夠撼動。

 這種根深蒂固的崇拜延續了許久,甚至直到祝又樘登基之後,治罪繼曉,將其罪行公諸於世,尚且有愚昧固執的百姓站出來為其擊鼓鳴不平。

 且不可思議的是,那些人當中,竟有好幾個都是當初家人被獻去祭天的――他們顯得比其他人更加悲憤極端,不願接受繼曉愚弄世人的事實。

 想到這些,張眉壽心底沉悶,正如此時的天色。

 雨水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

 張眉壽下了馬車,帶著阿荔朝著院中走去。

 張家門前很快又停下了一輛馬車。

 一名身形高大精壯的隨從自轅座上跳了下來。

 門房不認得趕車之人,又見那輛馬車亦普通尋常,一時便未急著上前詢問。

 可下一刻,待瞧見了從馬車裡匆匆下來的人,卻是一愣。

 這不是他的表侄子阿祥嗎?

 但阿祥不是跟著二老爺往湖州歷事去了麼,怎麼突然這個時候回來了!

 他回來了,那二老爺呢?

 門房下意識地朝那馬車裡探頭看去,一邊往門外去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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