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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不明

2022-11-20 作者:希行

 怎麼回事?

 怎麼會這樣?

 不是說治傷嗎?怎麼反而成了被劫殺一般?

 “…我們不知道,我們不知道….”

 屋子裡兩個神情幾近癲狂的隨從咚咚的叩頭,口中反覆這句話。

 跟進來的顧先生景公公一是被這現場震驚了,二也是被這兩個隨從的反應震驚了。

 這兩個隨從是跟著他們一路從城外殺進來的,別說見個血了,就是面對幾十人廝殺也是面色不變的。

 怎麼現在如同受了巨大的驚嚇神魂癲狂了?

 難道宮裡真還有別的埋伏趁機劫殺了晉安郡王妃?

 “早說多讓幾個人跟著的。”景公公說道。

 “這個時候也不該亂跑的。”顧先生皺眉說道。

 “不是被人劫殺的。”景公公說道,指著另一邊躺著周箙。

 周箙的身上也是染滿了血,衣衫凌亂。

 景公公疾步過去。

 “殿下,周公子沒事的。”他說道,神情帶著激動,“你看,你看,他的傷口竟然好了。”

 他伸手拉開周箙的衣衫,將胸膛展露大家面前。

 胸膛幾個明顯的刀口,但那隻射入心口的致命箭已經沒了,甚至都看不出箭傷的痕跡。

 “人送來時已經涼了的”

 “殿下你摸摸,周公子身上熱騰騰的。”

 晉安郡王手撐著地慢慢的站起來,但卻視線半點沒有看周箙。

 誰管他怎麼樣,他是涼的,還是熱的,又有甚麼關係。

 他有些踉蹌的走近程嬌娘。

 景公公不說話了,轉開了視線。

 他是殺過人的人,人是死是活,一眼就能看出來。

 眼前這個躺在血泊裡的女子已經沒有了生機。

 晉安郡王伸出手,卻顫抖著不敢碰觸眼前的人。

 “哪裡都是傷。”

 李太醫爬進來了,哽咽說道。

 “都是傷。”

 哪裡都是傷,都是傷,躺在地上就像一個破布娃娃,一動就散了。

 騙子!

 騙子!

 “方伯琮,我想和你好好的活著,所以,我必須去做一些事。”

 “你有你該做的事,我有我該做的事,我不是隨意的不在乎自己,不在乎你,也不是不信你,有些事只有我能去做,我也有一定的把握才去做的。”

 騙子!

 你不是說你有把握才去做的嗎?你不是有把握嗎?

 我信你的,我信你的,才讓你去做的,你看看你做了甚麼?

 晉安郡王看著自己的手,才碰觸了她一下,就染上了血,好多的血。

 你看你做了甚麼?

 你騙了我,你騙了我!

 我那麼信你,你卻騙了我,你根本就做不到。

 他埋下身子,頭就貼在這一片血水中,嗚咽至無聲。

 ……………………………………….

 天光大亮,街上一隊隊的兵丁穿行,京城的大街上不見往日的繁華熱鬧,透著深秋的肅殺。

 秦侍講從其中穿過,對這些兵丁他不陌生。

 這些都是府尹手下的兵丁,皇城以及京城被衛戍軍把持,而城中則交給了府兵們。

 這當然不是對府尹多麼信任,如果不出所料的話,昨晚進了皇城的府尹大人此時是出不來了,自有新人接替了他的職責。

 這不過是剛剛開始。

 秦侍講邁入牢房,牢房裡人滿為患,到處都是呻吟聲哭喊聲。

 昨夜混戰後街道上的死屍已經被清理了,那些受傷的被抓的都關在就近衙門的大牢裡,等待著死或者被髮配充軍。

 “十三!”

 秦侍講一路尋過去,在幾個隨從的引路下終於看到要找的人。

 牢房裡或躺或坐著十幾個人,秦弧坐在其中格外的顯眼。

 “十三。”秦侍講喊道,衝進去,“哪裡受傷了?傷到哪裡沒有?”

 秦弧卻依舊低著頭坐著一動不動,任憑秦侍講詢問翻看。

 沒有刀劍外傷,看衣服的磨損,應該會有跌打筋骨傷。

 隨從說是在街上被衝散的,當衛戍軍佔據優勢的時候,府兵們就放棄了抵抗。

 原本就沒想到會有衛戍軍進城,再加上衛戍軍的弩箭飛射,這些緝盜放火維持治安的府兵那裡見過這種場面,頓時便散了。

 身體上沒有受到致命傷,心裡的傷估計會不小。

 沒想到最終還是失敗了,人算不如人算。

 “十三,沒甚麼。”秦侍講拍拍他的肩頭低聲說道,“我們回家去。”

 秦弧依舊不動。

 “十三你怎麼了?”秦侍講皺眉問道。

 秦弧抬起頭。

 “我想不明白。”他慢慢說道。

 想不明白為甚麼會敗?

 想不明白為甚麼最後時刻衛戍軍會突然站到晉安郡王這邊?

 是啊,真是想不明白。

 其實也沒甚麼不明白的,小瞧他了,原來經營的比他們知道的還要深,或許是從留在京城當送子童子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不過這些話不是在這裡說的時候,秦侍講拍拍兒子的肩頭。

 “我想不明白。”秦弧依舊說道。

 秦侍講皺眉,察覺兒子的不對了,一個隨從附耳低聲說了幾句話。

 周箙……

 原來如此。

 “秦弧。”秦侍講皺眉,抓住秦弧的肩頭,讓他看著自己,“你要是不明白,那你真是讓父親太失望了,難道你真的不明白嗎?”

 難道你不明白道不同不相為謀?

 難道你不明白你姓秦他姓周?

 黨爭朝爭,生死存亡,難道你不明白自己在做甚麼?

 秦弧抬頭靠著牆笑了。

 “父親。”他說道,“我就是因為太明白了,所以才不明白啊。”

 “我不明白他為甚麼沒有射中我。”

 “我也不明白我為甚麼會射中他。”

 “我明明是想要為他們好的,我明明是想要幫他們的,可是為甚麼,結果會這樣?”

 秦侍講有些無奈又有些惱火。

 “那是因為他不明白。”他低聲說道,不願意在這裡再多說,衝隨從們擺擺手,“帶公子回去。”

 秦弧被拉了起來。

 “他不明白?”他依舊喃喃。

 秦弧的眼前浮現夜色裡倒下的身影。

 “我用的是專門射人的扁箭,這種箭不是為了破甲不是為了貫穿,而專門是為了殺人。”

 他抬起手按向自己的心口。

 “這種箭射入人體內,就是要一路傷,傷皮傷肉傷血傷筋傷骨,捱到甚麼傷甚麼,刺破鑽裂……”

 這是專門殺人的箭。

 他不明白,他不知道,他為甚麼不躲。

 那麼多次,他都不肯故意認輸給自己,為甚麼偏偏要是這一次故意的認輸!

 為甚麼偏偏是這一次!

 他不明白自己在做甚麼,也不明白我要做甚麼,他只明白不能把箭射中我。

 他只明白這個,他只明白這個。

 周箙!你狠!你狠!

 …………………………………………………..

 耳邊有哭聲傳來。

 不,又不像是哭聲,因為太難聽了,是嗚咽吧,似乎要哭又哭不出來那種。

 有甚麼好哭的,他最討厭聽到別人哭了。

 不就是中了一箭嗎?中了就中了,死了就死了,有甚麼大不了的。

 周箙用力的睜開眼,光線刺目,他又不得不立刻閉上。

 怎麼回事?

 天亮了嗎?

 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嗎?

 周箙再次睜開眼,看到身旁站著的人。

 沒錯啊,還是那個顧先生,還是那個景公公,所以,現在還是在城門外嗎?

 周箙用力的撐起身子。

 “現在怎麼樣了?援兵還是沒來嗎?”他問道。

 他的話音才落就見顧先生和景公公跳了起來。

 “你!”景公公尖利的喊道,神情驚愕如同見鬼。

 “你怎麼,你怎麼起來了?”顧先生亦是同時喊道。

 不起來,還躺著嗎?

 周箙皺眉,他跟晉安郡王身邊的人不熟,這兩人看起來古古怪怪的,他不再理會低頭看自己,頓時也嚇了一跳。

 滿手的血,身上也是血。

 難道受傷這麼重嗎?

 他忙伸手去按自己的胸膛,胸膛敞開著,露出其上幾處刀傷,一按就疼。

 這也不算甚麼,這種皮肉傷他在西北多得是。

 不待他再看,有人撲過來,幾乎將他按倒在地上。

 “你好了?你好了?你竟然一點事也沒了?”李太醫嘶聲喊道,一面伸手在他身上亂摸亂按。

 周箙抬腳將他踹開。

 “幹甚麼?”他沒好氣的喝道。

 重新坐起來,看著一旁顧先生和景公公比適才神情更驚愕的看著自己。

 “你竟然,真的,好了?”景公公慢慢說道,“還能有力氣把人踢開….”

 別人不知道他再清楚不過,當週箙中箭,是他將他拉回來的,習慣性的就先斷了下生死,一摸前心後心,他就知道個大概了。

 撐不過昨晚的,見不到今天的太陽的。

 可是,可是,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

 他猛地轉頭看向那邊,看向那個躺在地上形容詭異的女子身上。

 周箙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頓時人就呆了。

 室內陡然響起一聲大叫。

 “周公子,周公子。”

 顧先生和景公公立刻左右撲過去抱住周箙。

 “別過去,別過去。”

 過去倒沒甚麼,只是晉安郡王還在跟前,萬一傷到郡王就糟了。

 “她怎麼了?她怎麼了?”周箙一邊掙扎一邊不停的吼道。

 “這要周公子你啊。”顧先生也吼道,“王妃殿下到底是怎麼給你治傷的?怎麼你好了,她死了?”

 她死了?

 周箙身形一頓,旋即猛地發力,生生的將顧先生和景公公甩開,人撲跪在程嬌娘身前,不由分說的抱了起來。

 “胡說!胡說!”他吼道,“她才不會死!她才不會死!”

 這些混帳東西,竟然敢說她死了,竟然敢說她死了!

 她怎麼會死?她不會死的。

 他伸手胡亂的撫摸程嬌娘的臉,原本煞白的面容頓時又笑了。

 “她沒死!”他喊道,“就說了,她不會死的,她還活著呢。”

 他說罷伸手搖晃程嬌娘。

 “嬌娘,嬌娘。”

 女子的身子隨著他的晃動而搖動,手垂下來,就好似下一刻就要掉下來。

 晉安郡王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

 “滾開!”他伸手就撲了過去。

 顧先生和景公公也在同一時間撲過去,將周箙死死的拉開按住。

 “她還沒死,她還有氣呢。”周箙喊道。

 小心將程嬌娘抱在懷裡的晉安郡王一怔,有氣?

 他顫抖著要伸手,有人比他更快一步伸了過去。

 細細的溫溫的氣息在指尖縈繞。

 “真的有氣!”李太醫喊道,神情驚駭。

 晉安郡王只覺得呼吸都停止了。

 “那你說甚麼死了!”景公公吼道,簡直要把郡王嚇死了好不好?

 “可是…”李太醫又猛地伸手,一隻手按住程嬌娘的心口,一隻手按住脈搏,抬起頭,神情如同見鬼,“可是,她沒有心跳和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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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個更,睡個好覺。

 (*^__^*)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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