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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知道

2022-11-20 作者:希行

 初秋的夜晚有些涼爽,夜風從窗戶裡吹進來,帳簾子搖動。

 “我以前也哭過。”

 晉安郡王說道,手一下一下的拍撫著懷裡的人。

 “你猜是在誰面前哭?”

 沒人問他。

 晉安郡王也沒想有人問,自己接著說。

 “李太醫。”他說道,說著笑起來,胸膛震動身子微微抖,“我當時把他快嚇死了。”

 笑了一刻他又安靜下來了,繼續輕輕的拍撫懷裡的人。

 “有個人能讓你失態大哭,就是一種幸福啊。”

 懷裡的發出一聲輕輕的嗯的悶哼。

 傳入晉安郡王耳內卻如同炸雷。

 “是啊是啊。”他低下頭忙笑道,“雖然我們都很慘,可是也不是不幸福,苦中也有樂。”

 低下頭感覺柔柔軟軟的,他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然後又飛快的閃開。

 懷裡的人並沒有異動。

 “真的很慘。”悶悶的女聲從他的身前傳來,帶著幾分澀澀,“沒想到,竟然是錯的,做了那麼多,都是錯的。”

 “知道錯了就不錯了。”晉安郡王忙笑道,“有的人可是永遠都不知道錯了呢。”

 他說著話又小心的將下巴放低,在懷裡人的頭上輕輕的蹭蹭。

 剛捱到頭髮懷裡的人身子猛地一動。

 晉安郡王忙抬起頭,心跳的咚咚。

 還好,還好,並沒有被踢下床。

 懷裡的人抬起頭。

 “他們的確是永遠都不知道了。”程嬌娘說道,聲音帶著哽咽。

 永遠不知道了。

 他們都死了。

 永遠不會知道了。

 晉安郡王忙伸手撫她的臉擦去其上的眼淚。

 “可是你知道了,還好你知道了,還有你知道了。”他忙說道。

 對,我知道了,還好我知道了,父親就是讓我來問的,我現在問到了,知道了。

 程嬌娘淚如雨下,再次將頭埋在晉安郡王的身前抱住他。

 晉安郡王心裡的歡喜早已經煙消雲散,也伸手緊緊抱住她。

 別哭了,別哭了,寧願看到你面無表情,寧願你木然拒人千里,也不願意看到你傷心如此。

 是甚麼樣的心傷讓一個悲喜不表於外的人這樣的淚流不止。

 “程昉。”他只覺得嗓子發澀,緊緊擁她在懷,手一下一下的拍撫她的肩背,“別難過。”

 程昉,別難過。

 晉安郡王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睡的,迷迷糊糊中伸手摸了下然後猛地驚醒了,枕邊空空懷裡空空,昨夜的事好似一場夢….

 他忙坐起來,低頭看到胸前皺巴巴的褻衣,其上還殘留些許溼意。

 不是夢!

 晉安郡王的臉上綻開笑意。

 “殿下。”

 聽到動靜,外間景公公忙走進來,看著掀起簾子坐在床邊的晉安郡王,目光就落在他的身前。

 皺巴巴的歪扭扭的褻衣都已經不算是穿在身上,只能說是掛在身上,露出半個胸膛。

 再看晉安郡王抬手半掩嘴打個哈欠。

 “夫人呢?”他疲憊的問道。

 夫人呢…

 景公公撇撇嘴,看著晉安郡王發青的眼底。

 “夫人練箭去了。”他說道。

 作息鍛鍊恢復如常,那就多少好了些了,晉安郡王鬆口氣,起身去淨房。

 “我也得練起來啊。”他說道,“問問李太醫,我能騎馬射箭了否。”

 “那個倒不急。”景公公忙跟著去一面嘀嘀咕咕,“要緊的是節制些,殿下畢竟才好,仗著年輕可是不行的。”

 “甚麼節制些?”晉安郡王皺眉問道,“你嘀嘀咕咕甚麼呢?”

 不待景公公答話又想到甚麼。

 “昨日京城裡都有甚麼動靜?”

 隨著太子妃人選落定,京城裡朝堂裡譁然很是熱鬧。

 景公公忙整容進了淨房低聲答話。

 程嬌娘回來時候,晉安郡王已經在院子裡轉了一圈了。

 晨光裡女子依舊的高鬢罩衫襦裙,帶著汗水的面容顯得幾分精神,神情又恢復了淡然,目光掃過晉安郡王時也只是微微的點點頭。

 晉安郡王有些怔怔,似乎昨夜那個縮在自己懷裡哭泣的女子是他幻化出來的。

 “先擺飯吧,我去洗洗就來。”她說道。

 不一樣了。

 晉安郡王笑了。

 這句話昨日可沒有。

 “擺飯吧。”他說道。

 院子裡的人應聲是,不知道是不是晉安郡王的錯覺,只覺得侍女們的動作都帶著幾分歡悅,只是當飯擺好,程嬌娘剛坐下的時候,素心急匆匆的進來了。

 “夫人,曹管事說,程平不見了。”她說道。

 不見了?

 晉安郡王神情驚訝。

 昨日曹管事和程平都歇在了郡王府,好好的人怎麼能不見了?

 素心的神情有些訕訕。

 “是跑了吧?”程嬌娘說道。

 是,剛才曹管事讓人來說,原話就是這混帳小子又跑了。

 可是這要是說出來實在是太丟人了。

 “曹管事已經去找了。”素心迴避含蓄說道。

 程嬌娘笑了。

 “要找他可沒那麼容易。”她說道,放下碗筷起身。

 半芹和素心立刻反應過來,忙跟著動作。

 程嬌娘停下腳。

 “我去找找他。”她說道,看向晉安郡王。

 晉安郡王端著一盤子米糕就站起來了。

 “昨晚就沒吃飯呢,先吃兩口,讓府裡的人都去找。”他說道,一面夾起一塊就送過來。

 屋子裡的侍女們忙低頭。

 程嬌娘張口接了,一面抬袖子掩嘴遮擋著說話。

 “別人不行的,他要是要躲,沒幾個人能找到他。”她說道,一面往裡走去。

 半芹和素心忙跟去伺候更衣,晉安郡王端著盤子也跟了過去。

 “他那麼厲害啊。”他笑說道。

 程嬌娘嚥下口中的米糕點點頭,展開手臂由半芹穿上一件外袍。

 晉安郡王又遞來一塊。

 素心跪下整理衣角,半芹則矮身束上腰帶。

 “喝一口茶。”

 看著穿好衣裳,疾步出門的程嬌娘,晉安郡王又從侍女手裡拿過茶攔住說道。

 程嬌娘伸手接過一飲而盡,遞給他。

 晉安郡王一面接住,另一手又將一塊米糕送過來,程嬌娘一口吃了疾步向外而去。

 景公公站在廳內從頭至尾看著這一幕,目瞪口呆。

 ……………………………………………

 西城門外,曹管事有些氣急敗壞的騎馬追來,看著側騎上披著連帽斗篷罩住面容的程嬌娘。

 “跑的時候很早,肯定還沒開城門,我一發現就讓人守住四個城門,都沒有見到,這小子一定躲在城裡。”他說道。

 “沒有,他已經出城了。”程嬌娘說道,抬眼看向城外,毫不猶豫的一催馬前行。

 曹管事等人忙呼啦啦的跟上。

 這一隊且為首的還是個女子的人馬引得路上的人紛紛側目。

 “看,在那邊。”

 奔出沒多遠,曹管事就猛地喊道,指著前邊大路上正晃悠悠走著的人。

 身後的馬蹄聲也讓前邊走著的人回過頭,頓時撒腳就跑。

 兩條腿哪裡比得過四條腿,很快就被追上圍住了。

 “你這混帳,你跑甚麼跑!”曹管事跳下馬揪住程平喊道,“你要跑半路跑,竟然這個時候跑,也不看看那是甚麼地方,你這是讓我家娘子沒臉了!”

 “沒跑沒跑。”程平一面躲一面喊道,“不是說好了我進京後隨意的嘛。”

 “你他孃的這也太隨意了吧?”曹管事瞪眼喊道。

 二人拉扯著程嬌娘下馬在路邊站住,曹管事忍住打這小子一頓的衝動,將人揪過來。

 “王妃。”程平一臉坦然的施禮,整了整被曹管事揪歪的衣襟。

 “您要走了嗎?”程嬌娘問道,帶著幾分不捨。

 程平乾笑兩聲,神情閃爍。

 “你是怎麼知道我在這條路上的?”他沒有回答,而是忽的問道。

 對啊,娘子為甚麼出了府就徑直往這邊來了?還讓人把自己叫回來。

 曹管事心裡說道。

 “我家娘子當然知道。”但嘴上他還是哼聲說道。

 程嬌娘伸出手,在程平面前展開。

 “這個。”她說道。

 在旁的人都忍不住看去,見她的手中是三枚大錢。

 這是?

 曹管事有些怔怔。

 程平笑了,抬頭看著程嬌娘。

 “娘子果然我輩之人啊。”他說道。

 話一出口,就見這女子的雙眼又淚光浮現,程平不由下意識的後退,但這一次那女子卻沒有失態大哭,而是低下頭施禮。

 地面上有兩滴淚瞬時湮滅。

 “那娘子就不用問我為甚麼要走了吧?”程平又笑著說道。

 為甚麼?

 曹管事繼續怔怔。

 就說是因為他古怪所以娘子才古怪所以二人只要見面就都古怪了嘛,說的話每個字都懂,合在一起就是聽不懂。

 程嬌娘抬起頭帶著幾分激動。

 “您也看到了吧?”她說道,“那您說他是否…..”

 程平抬手打斷她的話。

 “娘子。”他帶著幾分肅然說道,指了指程嬌娘手裡的三個大錢,“既然是同道中人,不問不說的規矩不會忘了吧?”

 求卦問相,吉凶之測,是非當事人不問不說的。

 “況且,又沒給錢。”程平又揣手說道。

 程嬌娘笑了,眼中淚光閃閃。

 “是。”她施禮說道,起身又抬頭看著他,“可是,為甚麼您要走呢?您來京城,是為了他吧?”

 明年現在的皇帝中宗崩,新帝登位,程平也就是從這時開始聲名鵲起,就是給新帝占卜一卦成名。

 現在那個歷史上讓程平占卜的新帝平王已經死了,程平還是來到京城了,而且見到了…….

 為甚麼會走呢?不是應該留下來,或者問一卦,然後名聲起…….

 “我不是為了他。”程平笑了,“我怎麼會是為了他呢?我有餘,非不足,為甚麼要來找他?”

 程嬌娘看著他。

 “益我貨者損我神,生我名者殺我身。”她說道。

 程平眼一亮,伸手點點。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娘子果然同道中人。”

 程嬌娘笑了,抬袖子掩面將眼中的淚擦去。

 這便是先祖大人給表明身份的平王說的話,拒絕了平王許他做官,沒想到今時今日竟然是在這種場合下由自己說出來的。

 “更況且有了娘子。”程平看著她又一笑,帶著幾分意味深長說道,“我也沒必須在了。”

 程嬌娘一怔。

 “那我就告辭了。”程平施禮說道。

 程嬌娘避開他的禮,一面匆匆還禮一面又上前一步。

 “您要去哪裡?”她急急問道,“回江州嗎?”

 “是啊,回江州去,哦,對了,聽說太平觀是娘子的,那不知可借來一用?”程平問道。

 程嬌娘應聲是。

 程平便笑著再一施禮。

 程嬌娘自然忙又避開。

 程平站直身子,看著終於敢正視自己的女子,神情裡敬畏減緩,更多的是不捨,就好像幼童離開親人一般戀戀。

 他停下腳,看著程嬌娘。

 “我研讀老子有些所得。”他說道,“不知道娘子想不想聽一聽?”

 程嬌娘看著他再次抬起袖子半掩,眼中的淚滑出,不待淚水滴落她深深的彎腰施禮。

 “請大人賜教。”她哽咽說道。

 初秋清晨的官道上,進城的出城的人漸漸的多起來,騎馬的坐轎的,挑擔子的推車的,綾羅綢緞的粗布麻衣的老老幼幼男男女女不絕,經過這裡時,人們都忍不住將視線看向路邊。

 路邊的野地裡孤零零的長著一棵大楸樹,此時枝葉依舊濃綠。

 這麼大的楸樹並不是很少見,吸引大家的是樹下坐著的兩人。

 一個年輕的男子抬手指天指地侃侃而談,一個年輕的小娘子端坐認真的聆聽。

 “…所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即為物有所宗,類有所祖,天地,物之大者,人次之矣……”

 這是做甚麼呢?

 有人便忍不住好奇走過去,樹下四周侍立的隨從並沒有阻止,那說的聽的人也沒有不悅,如同忘我一般各自入神。

 “……天地生於太和,太和生於虛冥,則為有生於無….天地之道,一陰一陽…..但伺命在我,何求於大….”

 朗朗的聲音在野外樹下散開,漸漸的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遠遠看去成為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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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嬌娘終於破境展翅翱翔,我也終於又活過來了!!!!!

 足足將近一個月卡文卡的死去活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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