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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不是

2022-11-20 作者:希行

 半芹將火盆裡加了炭,屋子裡暖意濃濃。

 “我叫錯了。”

 晉安郡王站在門外廊下笑道。

 “我是要叫程昉的。”

 程嬌娘點點頭沒有說話。

 “我正好路過,就來打個招呼,沒有甚麼事的。”晉安郡王又含笑說道,“我這就走了。”

 程嬌娘應聲是,邁步走出來。

 “你,沒事吧?”晉安郡王遲疑一下看著她問道。

 “有點事,不過沒事的。”程嬌娘說道。

 晉安郡王點點頭。

 “哦對了。”程嬌娘又說道,“你說那日的點心是我做的?”

 是因為這個嗎?

 晉安郡王稍微鬆口氣,知道為甚麼有事就好。

 “沒有,沒有,那日你吃了不是說太甜了,我就讓廚子又改了改,所以我和陛下說的是,你指點過的。”他說道。

 程嬌娘點點頭。

 “是因為這個的緣故所以生氣了嗎?”晉安郡王遲疑一下問道。

 “當然不是。”程嬌娘搖搖頭說道。

 晉安郡王看著她。

 “程昉。”他說道,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一拍之後飛快的收回手。

 程嬌娘看他。

 “別難過。”他說道。

 “我沒事。”程嬌娘說道。

 沒有說不難過,而是說我沒事,就是說我會難過,但是能熬著。

 看著門前施禮恭送的女子,晉安郡王放下車簾子。

 馬車搖搖晃晃。

 身家不幸,好容易結義兄長又戰死,好容易為兄長奪回榮耀,又引來馮林瘋狂罪責。

 雖然最終都是化險為夷得償所願,但如果可以誰願意總是這樣咬著牙用著力氣披荊斬棘。

 雖然陰天,街上人依舊不少,侍從引開路,街邊的人雖然安靜了很多,但還是有說笑聲傳來。

 晉安郡王轉頭微微掀起車簾子。

 進了臘月京城更加熱鬧,街邊店鋪都掛起了彩燈籠,入夜時如同虹彩,白日看起來也引人注目。

 幾個小娘子穿紅著綠,正圍著一家店鋪說笑,兜帽下的笑容燦爛。

 她連笑都沒笑過。

 一件又一件,她總是沒個開心的時候。

 晉安郡王低下頭,該做些甚麼呢?

 晉安郡王輕咳一聲,車前坐著的內侍忙探頭過來。

 “你來。”晉安郡王招招手說道。

 內侍忙爬進來。

 “你一個朋友心情不好,你怎麼樣才能讓她稍微開心一點?”晉安郡王問道。

 內侍被問的一怔。

 “故意輸錢給他。”他怔怔答道。

 晉安郡王呸了聲。

 她會在乎錢!況且,怎麼賭錢?

 問這些只有內侍朋友的內侍們真是瘋了!他們這些人的樂趣可不就是錢嘛!

 “滾滾。”他擺手沒好氣說道。

 晉安郡王的車駕在街上穿行而去。

 太史局司天臺,冬日裡室內燃著火盆,幾個官員坐在其中,面前擺著星盤,正飲酒說笑。

 門就在此時被推開了,寒風讓屋子裡的人打個機靈,忙放下手裡的酒碗,一本正經的去看星盤。

 “大人。”

 一個聲音帶著幾分怯怯說道。

 幾人這才看到是一個學生走進來,頓時又隨意而坐,端起酒碗。

 “甚麼事?不是說我們推演時不許打擾嗎?”其中一個豎眉說道。

 司天臺學生忙躬身施禮。

 “大人,學生適才,好像,看到。”他有些遲疑,結結巴巴說道。

 “看到甚麼?”一個官員沒好氣的問道,“記錄下來就是了。”

 “學生看到太白…”學生說道。

 此言一出,正喝酒的一位官員噗嗤一口噴了出來。

 太白!

 一陣腳步急響,四五個官員從廳中湧上觀星臺,在冬日午後的寒風中眯眼看去。

 今日陰天,日昏昏。

 幾個大人認真的看了半日,也沒看到半點異樣。

 “你瞎說甚麼?”他們鬆口氣回身喝道。

 那司天臺的學生一臉不安。

 “學生真的看到了,就在剛才,也許經過去了…..”他說道,話沒說完就被幾個官員呸呸幾聲打斷了。

 “還經過!”一個豎眉咬牙低聲喝道,“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太白經天啊,你也敢隨意亂說。”另一個亦是低聲喝道。

 旁邊的人立刻拍他一下。

 “你還說!”他瞪眼帶著幾分驚恐說道。

 那人立刻不說了,一面抬頭。

 “我們再好好看看,有則有,無則無,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他說道,一面看了那學生一眼。

 學生訕訕低頭。

 幾人又認認真真的看了一通,確認沒有此事,便都鬆口氣。

 “學了幾天就賣弄!”幾人瞪眼呵斥道,“司天之事,要緊嚴謹,不可兒戲,要知道,一言可以興邦,一言便可亂邦。”

 學生忙低頭應聲是。

 “走了走了,今年的天可真冷。”

 “晚上誰值星?”

 “誰值星都一樣,今日陰天,沒甚麼可看的。”

 幾個官員說這話,在寒風裡裹緊衣袍下去了。

 學生站在觀星臺上,再次抬頭看天。

 日漸西沉,徹底被陰雲遮擋看不到了。

 “真的是看錯了嗎?”他忍不住喃喃自語。

 可是……..

 “復之。”

 有人高聲喊道。

 學生忙看去,見觀星臺下一個年輕人衝他招手。

 “走了走了。”年輕人說道,一面做了個喝酒的手勢,“我們暖暖身子去。”

 學生遲疑一下搖搖頭。

 “我今日值星,不走了。”他說道,伸手指了指天。

 年輕人一臉驚訝,也抬頭看看天。

 “今日陰天,有甚麼好看的?”他不解問道。

 學生衝他拱拱手,年輕人只得搖頭走開了。

 “天,其實很好看的。”學生自言自語,再次抬頭看天。

 陰天夜空昏昏,星辰幾乎不見。

 此時玉帶橋程家院落裡,燈火已經熄滅,大多數人都進入了夢境。

 後院裡鋪設氈墊,一個女子斜倚而臥,抬頭看著夜空。

 半芹站在一旁,遲疑一下又將一個大厚氈墊捧來。

 “娘子,再加蓋一件吧。”她低聲說道。

 “不用。”程嬌娘說道,將手裡的酒碗一伸,“斟酒。”

 半芹應聲是,將氈墊放下,斟酒,看著程嬌娘一邊慢飲一變看夜空。

 夜空能看出甚麼呢?

 她也抬頭看去。

 “父親,你看到甚麼?”

 夜色裡測天台上男人回過頭,高高的觀天台上沒有一絲燈火,只要滿天的星光。

 “看到了天命。”男人微微一笑說道。

 她抬起頭,星光下女童似是一臉不解。

 “命可以看到嗎?”她問道。

 男人伸手撫了撫女童的雙鬢,抬頭環視四周,從觀天台上可以看到周圍層層疊疊的房屋,夜色裡若隱若現。

 “阿昉。”他說道,“當然,別忘了我們程家是做甚麼的。”

 “做吃的,做玩的,唸書的,記史的,領兵的….”女童認真的扳著手指說道,“還有東山哥哥的爹是看病的….”

 男人哈哈笑了。

 “那些只是小道。”他說道,一面伸手指天,“阿昉,你要知道,我們程家的大道,是觀天道。”

 觀天道。

 寒風越發猛烈,風吹著散落的髮絲,程嬌娘伸手撫住,抬頭看天,漆黑一片的夜空似乎在狂風下漸漸撕開了一道口子,隱隱有星光閃爍。

 天道,為甚麼亂了?

 大周朝的太白經天據書中記載,只有十八次,十七次已經在這之前發生過了,而第十八次,也就是大周朝最後一次,是在大慶朝高祖滅大周前一年發生的。

 也正是靠著這一次太白經天,大慶高祖順應天意,代大周而取之天下。

 距離此時尚有幾十年,怎麼如今出現了?

 難道是此時不察,書中漏記了?

 “娘子,酒。”半芹說道,再次斟酒。

 程嬌娘伸手接過一飲而盡,再次看天,星光隱隱。

 “父親,那你看到天道是甚麼?”

 男人聞言低下頭微微一笑。

 “天道啊。”他說道,“就是天命。”

 “父親,看天命又為了甚麼?”

 “為了順天命,也為了逆天命。”

 順天命!逆天命!

 程嬌娘坐起來。

 那,他們程家所做的事,到底是順天命,還是逆天命?

 順的是甚麼?逆的又是甚麼?

 以前不知道自己是誰,從未想過過往,如今知道了自己是誰,因為不忍直視也從不想過往,此時看來,過往還是要想一想的。

 “父親,我為甚麼要學這麼多道?”

 “因為,阿昉將來很重要,很不一樣。”

 很重要很不一樣,是因為要做皇后嗎?那時候,大家都是這樣說的。

 不,不是大家,父親從來沒說過,他只是笑著。

 不說謊。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父親是會開口應和的,如果不開口,那就是……

 程嬌娘伸手扶住心口。

 她之所以重要,之所以要學這麼多,也許並不是因為她要做皇后。

 那是因為甚麼?那是為了甚麼?

 為了…此時此刻嗎?

 此時此刻又為了甚麼?

 程嬌娘抬頭看天,太白經天嗎?

 太白經天預兆甚麼?天下亂?為甚麼這個時候會天下亂?

 而與此同時,司天臺一間密室中,一張几案旁堆著著亂亂的書卷,地上散落著幾卷寫有天文志的書卷,而那學生站在几案前,也驚訝的看著面前散落的紙張,其上密密麻麻的字跡,還有點圖勾勒。

 “我的天啊,我算出了甚麼?”他失聲喊道。

 這聲音驚動了火盆前坐著打盹的小吏。

 “你可小心點啊,這裡的東西可別弄亂了,弄壞了,你可是要掉腦袋的。”他立刻說道,抬頭看向學生,見他面色驚愕的呆立,“怎麼了?”

 “我算出了甚麼?”學生又說道,看向他,神情不是驚愕,換成了驚喜。

 “甚麼?”小吏怔怔問道。

 “月食。”學生說道,伸手指著天,“月食!”

 月食?

 月食,凶兆,從上始則君失道,從旁始為相失令,從下始為將失法。

 作為司天臺的小吏對於天文曆法占星天官亦是有些瞭解,一句話很快喃喃而出。

 但很快他又嗤聲笑了。

 “有甚麼稀奇的,你們上次不是也算出日食了嗎?”他說道。

 結果呢?還不是又是錯了。

 “行了行了,天天月月的你們算這個算那個,到最後連曆法都算錯了,走走。”小吏不耐煩的擺手說道,“天都要亮了,你快出去吧,這裡的天文曆法讖緯天象是上與天通,可不是人人都能看的,快快趁著天還沒亮,快走吧。”

 學生無奈只得收拾東西而去。

 東方發亮,將明未明,天地之間一片昏昏,寒風凌冽,學生裹緊了衣袍,將懷裡的紙張收好,又抬頭看天。

 難道真的先是看錯了,如今又算錯了嗎?

 天色大亮,慶王府裡,晉安郡王有些懶洋洋的依憑几,看著坐在地上自己玩的高興的慶王。

 “六哥兒,你說,她是不是真的對我生氣了?”他吐口氣又問道。

 慶王自然不會回答他。

 “我覺得她不是的。”晉安郡王說道。

 雖然口中這樣說,還是忍不住嘆口氣,一下一下拋著被慶王扔過來的球。

 “殿下。”

 有內侍疾步而進。

 “司天臺有個人看到了太白經天。”

 太白經天?

 讀書可不僅僅是經史子集,還有天文地理都要多少通曉。

 太白經天意味著甚麼是個讀書人都知道。

 晉安郡王有些驚訝的坐起來。

 “現在?”他問道。

 “不是。”內侍忙搖頭,“昨日,而且只有一個人看到了,還只是個學生,所以被否決了。”

 晉安郡王微微皺眉。

 太白經天…..

 太白…經天….

 “沒錯!原來如此嗎?”晉安郡王拍膝說道。

 沒錯?又原來如此嗎?

 那到底是還是不是?

 內侍聽得愣愣。

 “沒錯,是太白經天。”晉安郡王點頭說道。

 內侍聽得怔怔。

 “殿下,你也看到了?”他不由問道。

 是的,看到了,晉安郡王點點頭。

 那時候自己站在程嬌娘家門前,看到那女子正抬頭看天,神情與往日不同。

 她能預知日食,那這太白經天必然也是認得的。

 那,她不是因為他不開心的!

 不是因為他!

 “殿下。”內侍不安的問道,抬頭卻見晉安郡王正展開笑臉。

 笑?這時候怎麼能笑!

 內侍頓時打個激靈。

 “殿下。”他忙喝道。

 晉安郡王也回過神。

 “殿下,如果真是是太白經天。”內侍低聲加重語氣說道,“是太白經天!”

 這是天象凶兆,國之不安,天子危難,怎麼能笑呢?

 晉安郡王想要收起笑,但笑意卻掩飾不住。

 不是因為自己她才不開心的哦。

 不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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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四千字,今日一更

 這是過度以及為將要發生的情節鋪墊背景和原因等等,可能無趣,大家可以攢文,等戲肉開始了,我會叫大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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