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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第424章 騙人?

2022-11-03 作者:純潔滴小龍

 “呼…………呼…………呼…………”

 窗外的風,不停地吹動著簾子,像是有一道道黑色的影子,不停地在外面徘徊。

 夜幕之下,窗子外面,到底站著誰?

 或許,

 大部分人小時候都有著這種揣測,也都有類似的疑惑。

 朱勝男睜著眼,躺在床上。

 她有自己獨立的房間,

 自己的大床,

 自己的衣櫃,

 自己的梳妝檯,

 她有,

 一個條件很好的家。

 整個中國,叫勝男的女性,如果做一個統計的話,數目會是一種驚人的多。

 家長們自己或許不覺得如何,

 但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一種壓抑,哪怕是頂著這個名字的主人,也會下意識地厭惡自己的名字。

 彷彿自己的出生,彷彿自己的性別,

 對於自己父母家庭來說,

 是一種無奈,

 是一種不得不認命的唉聲嘆氣,

 想要個兒子,

 卻生出個女兒,

 萬般無奈之下,起個“勝男”的名字,

 算是父母家長的一種“自欺欺人”。

 人類,因為倫理道德的建設,讓自己得以區別於禽獸,得以從萬物序列之中慢慢地脫離出來;

 但任何事情,都是有兩面性的,倫理道德的扭曲,往往會成為副作用,開始去傷害人類本身。

 現在是早上五點,

 朱勝男早早地醒來,

 卻又不知道要去做甚麼。

 她今年六歲,原本正是上幼兒園的年紀,但家裡並沒有讓她去上幼兒園,而是請的私教在家裡教導她。

 她沒反抗,也不懂得去反抗。

 睡不著,天又還沒亮,

 她不會吵,也不會鬧,

 她有一個家,

 但這個家,光色有點暗。

 她不知道在這個點自己可以去做點甚麼,

 看電視?

 看漫畫?

 去自己父母的房間,鑽進他們的被窩撒嬌?

 她只是靠著床頭,坐著,一直,坐著。

 一直坐到天色開始放明。

 樓下,傳來了腳步聲,應該是自己的奶奶起床了,正在給一家人準備早餐。

 她也起來了,

 穿衣服,

 洗漱,

 把自己收拾得妥當之後,

 慢慢地走下了樓。

 “勝男啊,來,吃飯。”

 “好的,奶奶。”

 勝男沒有坐到餐桌邊,

 而是站在客廳拐角處的小房間門口。

 奶奶端著一個托盤上來了,托盤上,放著粥和碗筷。

 所謂的吃飯,

 並不是喊她孫女一起吃早餐,

 人吃不吃無所謂,人餓不餓也無所謂,

 菩薩絕對不能虧欠。

 奶奶小心翼翼地把貢食放上去,擺放好,然後在前面的蒲團上跪下來,虔誠地磕頭。

 在朱勝男的記憶裡,奶奶是不信佛的,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開始信了。

 跪拜完之後,

 奶奶站起身,伸手,抓住了朱勝男的手腕。

 針頭,被奶奶拿了出來,對著朱勝男的手臂就紮了進去,抽了半管的血。

 緊接著,奶奶把孫女的血注入燈芯裡。

 朱勝男不知道這是奶奶從哪裡學來的辦法,但她很喜歡,因為比起抽血,其他的一些方法,自己會更難受一些。

 奶奶又跪伏了下來,她又開始跪拜了,不過,這一次,她跪拜的是供桌下面的那幅畫。

 畫中,

 兩個鬼差,前面則是一個男娃娃。

 奶奶嘴裡唸唸有詞地禱告著,無比地虔誠。

 朱勝男看向那幅畫,這幅畫,她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很多個日夜裡,奶奶拿著鞭子,或者爸爸拿著菸頭,又或者,乾脆讓自己打自己,

 就在這幅畫面前,

 意思就是讓這幅畫裡的兩個鬼差看見。

 說,

 只要自己這樣,

 爸爸就能有兒子了。

 對的,

 爸爸想要一個兒子,

 奶奶也想要一個孫子。

 他們想要畫裡的那種男娃娃,

 下面的構造,和自己不同。

 朱勝男清楚,自己在這個家裡,完全是一個多餘的角色,從自己一出生開始,就多餘到了現在。

 她忘記自己到底有沒有哭過,

 也模糊了自己到底有沒有鬧過,

 如果這是一座圍城,

 那它根本就沒有讓你進出的門。

 城外的人,看不見裡面,

 城裡的人,也去不了外面。

 人,無法決定自己出生於哪個家庭,一旦出生,你就別無選擇。

 菩薩吃完了,

 就該人吃了。

 朱勝男坐到了飯桌邊,奶奶給她盛粥。

 桌上,還有小包子和鹹菜,雞蛋牛奶這類的更是不會缺。

 除了在那個小房間裡,

 奶奶對自己都是很好的,

 關心自己吃,

 關心自己穿,

 很呵護自己,

 很體貼自己,

 就像是在悉心照顧自己的心肝寶貝,

 朱勝男記得,

 奶奶以前是養豬專業戶出身,這才供起爸爸上大學出來工作。

 爸爸下來了,他坐在桌旁,對朱勝男笑了笑,然後問道:

 “菩薩吃了麼?”

 “吃過了。”奶奶回答道。

 “嗯。”

 爸爸隨便吃了點,就起身要去上班了,走之前,他特意道:“今晚我不回來了。”

 “嗯,別回來了。”

 朱勝男知道,爸爸今晚要去住到其他女人那裡。

 這一件事,

 奶奶也是知道的。

 他想要兒子,

 她想要孫子,

 母子倆,目標是一致的。

 媽媽第一胎生下了自己,

 之後連續三胎做B超時都是女嬰,就都流產了。

 其實,在很久以前,國家就規定,做B超時不允許醫生透露嬰兒性別。

 但規定永遠是好的,上面初衷也永遠是好的,

 然而,

 執行規定的不是機器,而是人。

 哪怕規定如此,但每年得知自己妻子肚子裡懷的是女兒而打算做人流的例子,絕對是數不勝數。

 這或許,

 也是一種幸運。

 那些女嬰,如果降生在那種如果知道是女嬰就會人流的家庭裡,其實,真的不如早早地離開,去等待下一個輪迴。

 乾乾脆脆地在一開始就結束,比起她們降生後會遭受的待遇和不公,彷彿也不是甚麼壞事。

 但朱勝男清楚,

 爸爸在外面有好多個女人了,

 好幾個女人都懷孕了,

 卻仍然都是女孩,也都打掉了。

 爸爸是個牙醫,

 他讓自己的女人墮胎,和自己給病人拔牙,一樣的乾脆利落。

 沒有兒子,生再多的女兒,對於他們母子倆來說,都沒甚麼意義。

 這是一種執念,

 一種在外人看來很匪夷所思地執念。

 在爸爸走後,媽媽下來了。

 媽媽頭髮有點亂糟糟的,

 精神不是很好。

 朱勝男有點怕自己的媽媽,

 尤其是在自己和媽媽坐在一張桌子時。

 “啪!”

 “好燙!”

 媽媽被粥燙到了嘴,

 把粥碗打翻,滾燙的肉粥撒在了朱勝男的身上。

 朱勝男身體微微一顫,沒喊疼,甚至,沒去理會。

 媽媽是故意的,

 她知道,

 媽媽不喜歡自己,恨自己。

 她覺得,造成自己家庭如今這個樣子的罪魁禍首,就是朱勝男。

 如果自己是個男孩兒,媽媽就仍然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

 “這個掃把孩子,一看到就來氣!”

 媽媽拿起筷子,對著朱勝男抽了起來。

 朱勝男就坐在那兒,不動,任她抽。

 抽吧,

 筷子抽在身上雖然疼,

 但比起拿菸頭拿剪刀拿小刀在自己身上刮,

 就算不了甚麼了。

 奶奶就坐在那裡,安靜地咀嚼著嘴裡的饅頭,

 此時的奶奶,

 像是紅樓夢裡的賈母一樣,

 高高在上,看著下面的打打鬧鬧。

 早餐結束了,

 媽媽又上樓去了,連續三次流產,讓她無法繼續懷孕,也讓她的精神遭受了巨大的打擊,她整天就把自己關在家裡。

 而她自己也知道,

 她的丈夫,

 還在為了一個男孩兒,

 在外面,

 在別的女人的身上,

 辛勤耕耘著。

 人們在看電視劇時,往往會感覺荒謬,總覺得現實裡不可能有這種事發生。

 但事實上,

 現實裡所發生的故事,往往會比電視劇更像是電視劇。

 人類的很多下限,比藝術家的瘋狂,來得更加可怕。

 私教老師來了,

 白天,

 就是上課。

 等到晚上時,

 私教老師走了,

 奶奶喊她:

 “吃晚飯了。”

 朱勝男下來了,她乖乖地站在小房間門口。

 奶奶開啟門,和她走了進去。

 奶奶手裡出現了一個刀片,

 她脫掉了自己的衣服。

 身上,又多出了一道傷口,鮮血,開始流出來。

 奶奶跪在地上,開始哭,抱著她哭。

 “我這苦命的孫女兒唉,

 老天爺你開開眼唉,

 我這苦命的孫女兒唉,

 我這心肝兒寶貝唉…………”

 奶奶經常哭,

 她覺得,靠哭,可以感動菩薩,感動畫裡的那兩個人。

 就像是農村辦喪事時哭靈,之前還談笑風生喜笑顏顏的妯娌們進去,馬上就能哭出個“驚天動地”,奶奶也繼承了這個技能。

 她說菩薩事兒多,你不喊高一點,她聽不清楚。

 如果她聽不清楚,就不會理你了。

 朱勝男看了看抱著自己跪在地上的奶奶,

 又看了看前面。

 倏然間,

 她看見畫裡的兩個人,像是動了一下,是的,動了一下。

 其中一個,像是還在對著自己笑。

 她馬上喊道:

 “奶奶,畫裡的人動哩。”

 她是開心的,

 甚至是雀躍的。

 或許,

 當爸爸和奶奶的事情辦成了,

 自己也就能脫離這麻木的生活吧?

 最難澆滅和最難扼殺的,往往是幻想。

 “啪!”

 奶奶一個嘴巴子抽在了朱勝男的臉上,

 呵斥道:

 “死娃子,騙誰呢,瞎說甚麼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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