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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2022-10-13 作者:可樂薑湯

 陸雲初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見了早已模糊不清的前世。

 夢裡的她坐在孤兒院的長凳下,哭個不停。她的糖被其他小孩搶走了,她打也打不過, 只能找塊地兒乾哭。

 她哭著哭著, 忽然有一個身影靠近。日光太盛,陸雲初看不清他的臉, 只看見他手裡拿著一根麥芽糖。

 他把糖遞給自己,轉身就走。

 陸雲初連忙叫住他, 問他叫甚麼名字。可那人不說話, 只留給她一個孤零零的背影。不知道為何, 陸雲初忽然就明白了這人是個啞巴。

 夢境變換,她夢見自己走在放學路上,路邊攤烤梨的香味香飄十里。同學們都有零花錢可以買, 但她沒有,她只能眼巴巴地饞著。

 這個時候這個人又出現了, 遞給她了一個烤梨。

 她連忙接過, 舀一勺放入口裡。奇怪的是,她無法品嚐出味道,卻能感覺很甜很甜。不是味覺的甜,是心裡的甜, 孤單塵世原來有人陪伴的甜。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 掀起蓋住自己的斗篷。

 從黑暗裡鑽出來, 她不太適應光線, 覺得有些刺眼, 虛著眼睛看向門口的剪影。

 門口蹲著一個高大瘦削的人, 面前趴著一隻小山貓, 畫面被逆光勾勒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她眨眨眼, 逐漸適應光線。

 小山貓身上沾滿了雪花,進到荒廟裡,火堆一烤,雪花化了,溼漉漉的很難受。

 它甩著毛,把雪水抖開。

 聞湛蹲在它面前,一邊安撫地摸著它的頭,一邊用帕子給它擦去水珠。

 野性難馴的小山貓居然在它的撫摸下格外乖巧,縮成一團,試圖往他掌心拱。

 陸雲初的眼神落到他的手上,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動作如此輕柔,一定很舒服吧。

 感受到目光的注視,聞湛轉頭,見她醒來,臉上露出笑意。

 他還未起身過來,陸雲初就脫口而出:“你能抱抱我嗎?”

 聞湛一愣,有些迷惑。

 陸雲初說出來後就後悔了。逆著光、舒服的撫摸、撒嬌的小山貓……她看著這一幕覺得特別治癒,腦子裡突然冒出了這麼個奇怪的念頭,誰知道居然說出來了。

 她迷糊的腦子徹底清醒過來了,尷尬地笑了笑,正待說話時,聞湛忽然放下了帕子。

 他站起身,朝陸雲初大走過來,一把抱住了她。

 她傻了,眨眨眼,等到他的體溫傳遞到自己身上才意識到他真的抱住了自己。

 而且是緊緊的抱住,她感覺自己就要埋在他胸膛裡出不來了。

 他身上好香,陸雲初又開始暈乎乎了。

 她悄悄抬手,想要回抱聞湛,手剛剛碰到他背部就感覺他身上一僵,忽然推開了她。

 陸雲初很尷尬,胡亂解釋道:“我只是覺得這樣比較暖和一點,冒犯到你——”

 聞湛低頭,捉住她的手腕移到她眼前。

 陸雲初這才發現自己兩隻手被布匹包成了兩個白團子。

 她疑惑地晃晃手,看向聞湛。

 聞湛走得匆忙,沒有帶紙筆,她的手受傷了,也沒辦法在她手上寫字,只能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看著她,眼裡滿是惱怒。

 惱怒?

 陸雲初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品錯了,她回憶了一下,總算想起來自己好像牽韁繩的時候把手勒傷了。

 她動了動手指,牽扯到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聞湛趕緊抓住她的手腕不讓她亂動。

 陸雲初與他對視,他的眼眸黑亮,像浸潤泉水的琉璃珠,看得人心裡發軟發顫。

 “你……生氣了?”她實在是摸不著頭腦。

 聞湛搖搖頭,她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他又點點頭。

 她不懂了,迷茫地看著他。

 聞湛垂下眸,悶不吭聲。

 陸雲初性子急,趕緊支稜起來想要看清他的表情,手往地面一按,當場叫出聲。

 “啊——”她縮回手,疼得直甩。

 聞湛連忙抬頭,心疼地捉住她的手腕,眉頭簇得緊緊的。

 他表情哪有這麼兇過,抿著嘴角,一副一肚子怨言的模樣。

 陸雲初個沒良心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從沒見過他這樣,真新鮮。

 她裝模作樣地哼哼:“啊,好痛,痛死了。”

 聞湛嘴角抿得更緊了。

 哎喲,她心裡賊笑,繼續哀嚎:“我的手要斷了,嗚嗚。”

 聞湛臉色更沉了,他忽然鬆開陸雲初的手腕,垂頭,肩膀也垮了。

 這個動作讓他渾身都加了一股哀怨悲傷的氣息,好像頭頂頂了朵烏雲,淅瀝瀝地下著雨。

 她才不會問聞湛“怎麼了”,她只會繼續哼唧:“是不是傷口裂開了,我感覺在流血,好疼啊。”

 聞湛又重新復活,蔫蔫地抬起頭,捧著她的手,想要拆開包紮的布條看一看。

 他垂眸的時候睫毛在眼眸投下一片陰影,顯得眼睛霧氣朦朧,看著格外悲哀,整個人就像門口那種在火堆處打滾的小山貓,溼漉漉的。

 她收回手:“啊,忽然就不痛了,感覺錯了。”

 聞湛更傷心了,身上溼漉漉的氛圍愈發嚴重,惹得門口打滾的小山貓都安靜了下來,癟著飛機耳朝這邊看。

 這是劇情以外的傷,陸雲初渾不在意:“沒事,我很快就會好的。”

 她用手肘拱拱聞湛。聞湛頷著首抬眸,月夜秋水的眸波光瀲灩,這個角度看著委屈巴巴的。

 陸雲初心思歪了:“你想說甚麼?”她支吾道,“那甚麼,我手受傷了,你不若在我背上寫字吧。”

 聞湛瞧了她一眼,正當她差點心虛地移開眼時,他站起身,往火堆走去。

 看著他用幹木柴從火堆裡撇出一根被烤的焦黑的木柴,陸雲初忍不住恨恨咬牙。

 哄騙失敗,唉。

 看著她咬牙切齒,小山貓默默縮起尾巴,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她,讀不懂人類齷齪的心思。

 等烤黑了的樹枝稍涼,聞湛用帕子將其包裹住,拿著樹枝朝這邊走過來。

 陸雲初趕緊肅正神情。

 聞湛蹲在她旁邊,在地面寫道:你的手傷得很嚴重。

 還好,陸雲初心想,可比摔斷腿好一百倍。

 “比起你的傷,這都算不了甚麼。”

 這話並沒有安慰到聞湛,他繼續寫道:若是我再來遲一步——

 寫到這裡,樹枝頓住,後面的話寫不下去了。

 陸雲初還在嘻嘻哈哈,她是真的很開心:“那就摔斷腿啦。不過這不是沒發生嗎,大喜事。”

 聞湛不接話,重新寫下一行字:你讓我等你回來。

 “嗯嗯。”他寫得很慢,陸雲初耐心地等著,跟哄孩子一樣應了兩聲。

 這一下聞湛更不開心了,他側頭,抿著嘴角,半瞪著眼看她。

 屋外雪風吹進來,將破廟門吹得嘎吱響,小山貓一打滾翻起來,對著假想敵兇狠地“喵”了一聲。

 陸雲初趕緊閉嘴,努力裝得嚴肅一點。

 聞湛在那句話後面接著寫道:我等了。

 嗯,陸雲初點頭。如果她讓他等她回來,他一定會乖乖地等著。就和以前一樣,坐在窗戶跟前乖乖地等,遠遠地眺望。

 ——可是你沒回來。

 寫完這句話,他覺得有些不對,用樹枝劃掉,一字一句,慢吞吞地寫道:我感覺等不到你回來。

 陸雲初心裡咯噔了一下,莫名有些心酸。

 他埋著頭,連頭頂毛茸茸都發絲都耷拉了。

 ——所以我出來找你了。

 ——但我來遲了。

 陸雲初後知後覺明白了點事,原來他剛才生氣,是在跟他自己生氣?

 “不遲。”她不知道怎麼勸慰聞湛,“真的不遲。我只是傷了手,沒有摔斷腿!”她前兩世都沒有躲過的命運,這一世躲過了,慶賀都還來不得,哪裡值得氣悶呀。

 這話反倒惹得聞湛更加鬱郁。

 他頓住手,遲遲沒有動筆。

 正當陸雲初想要繼續笨拙地安慰時,聞湛又在地上開始寫字了,這次字很小,很是急切,字形也變得潦草起來。

 ——可是我找不到你,我找了很久。

 聞湛忽然短暫地吸了口氣,像是憋悶至極,不得不深吸一口氣喘息。當然,也像是哽咽。

 他飛快地寫道:馬跑得很慢,雪又太大,掩蓋了行跡……

 最後一個字還沒寫完,陸雲初就用手臂環住了他。

 她動作很大,幾乎是撲到了聞湛的身上,他身子一下僵住,動也不敢動,怕動了她手上的傷口。

 “你很厲害了,這麼快找到我,讓我倖免於難。”她把頭湊到他肩頭,輕聲道,“謝謝你,阿湛。”

 “喵!”一聲狐假虎威的叫聲響起,原來是火星炸到了小山貓的尾巴上,嚇得它跳了起來,尾巴蓬得像狐狸。

 聞湛拿著樹枝一動不動,僵硬得像個石頭,下意識瑟縮著手臂和肩膀,以便她更好得環著自己,不至於碰到包紮過的雙手。

 他這樣怯怯的,好像為了以防她牽扯到傷口,他可以無底線地配合退讓,予舍予求。

 陸雲初蹭了蹭他的肩頭:“真的。”她認真地道謝,將不能言說的命運的改變藏在話裡,“我差一點就摔斷了腿,很疼的。還是大雪天,熱血留到雪裡很快就凍住,又冷又疼。”

 聞湛呼吸變得很輕,睫毛顫個不停。

 “所以,這點受傷根本不算甚麼。”她笑道,“別生氣了。”

 她這無所謂的聲笑惹得聞湛忽然轉頭看她。他壓著眉頭,半瞪著眼,嘴角也壓著,一副生氣的模樣。

 可眼裡卻水汽濛濛的,眼角還帶點紅,呼吸也很亂,憋著氣,又是哀愁又是委屈,氣鼓鼓的,不知道是對誰彆著勁兒。

 哎呀。陸雲初心裡暗道了聲糟糕,不會吧,這……這不至於吧。

 只是差一點摔斷腿而已,若是他知道她前兩世不僅摔斷了腿,還兩次被一箭射死,那他是不是得心疼得哭出來啊。

 只是看了一眼,聞湛就立刻側頭,垂眼,斜向下看著地面,遮住眼裡溼漉漉的情緒。

 這個樣子真是……過分,陸雲初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哎呀!”她假裝沒站穩,手臂還環在他身上,借力往前一撲了,忽然把臉送到他側臉貼了一下。

 貼貼!

 不是她意志力不夠堅定,思想滑坡,詭計多端要貼貼,而是誘惑實在是太強了!

 “嗚喵!!”一聲嚎叫響起,外面驟然加大的雪風將火焰吹到了山貓尾巴上,燎了一撮毛,驚得它猛地跳起來,在空中四仰八叉地撲騰,落地滾了一圈,渾身毛蓬得像只綿羊。

 它一驚一乍地縮著頭,警惕地讀著空氣,生怕剛才舔過自己的火苗再竄出來舔一次。

 渾身緊繃而又僵硬,故作鎮定自若、氣勢洶洶——像極了此刻的聞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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