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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2022-08-23 作者:尤四姐

 “連名帶姓地叫, 可見您對我有諸多不滿啊。”頤行齜牙笑了笑,兩手抓住門把手,暗暗吸口氣, 霍地將櫃門開啟了。

 沒人, 空的……她起先興致勃勃,直到看見裡頭空空如也,一瞬就偃旗息鼓了。

 環顧一下四周, 屋子裡可說一目瞭然, 再沒有別的地方可供藏身了。難道翻窗逃了嗎?她在皇帝疑惑的注視下又蹭到檻窗前, 假裝不經意地探頭朝外看了看。這一看有點嚇人,原來這山房建得那麼高, 窗下就是陡峭的巖壁。她忙縮回了身子, 心道要從這地方跳下去, 別說嬌滴滴的可人兒, 就是個壯漢也得摔得稀碎,看來是誤會萬歲爺了, 人家並沒有她想象的那麼齷齪。

 可她這一串反常的舉動,皇帝全看在眼裡,對她愈發地鄙視了,“你撒甚麼癔症?到處檢視,究竟在找甚麼?”

 頤行訕訕道:“沒甚麼, 找找有沒有新姐妹。”

 皇帝不樂意了,“甚麼新姐妹?你把朕當甚麼人了, 大白天的,哪裡來的姐妹!”

 果然堂堂大皇帝, 謹遵禮教,從不白日宣淫。

 頤行自知理虧, 嘟囔著:“您讓我等一等,聽著調門兒怪心虛的,我不得起疑嗎。”

 皇帝說混賬,“朕不能有一點不想讓你知道的私密?你來了就必須長驅直入,誰給你的特權?”

 頤行心道惱羞成怒,必有蹊蹺。不過人家是皇帝,皇帝說甚麼都對,自己小小的嬪妃,還能和皇上叫板嗎,便厚著臉皮捱過去,坐在他榻沿上說:“萬歲爺您疼我啊,您一疼我,就縱了我的牛膽了,在您跟前,我甚麼都敢幹。”

 這話說得皇帝受用,剛才滿臉的不忿也立刻消退得乾乾淨淨,小著聲兒,自己嘀咕起來:“這才像句人話……”

 可她就是嘴上漂亮罷了,真的往心裡去嗎?恐怕並不。

 有時候皇帝覺得她沒心沒肺的,這種人真讓人苦惱,似乎你對她的好,無法真正打動她,她懂得口頭上敷衍你,但她實際感覺不到你有多喜歡她。難道尚家老輩兒裡都是這樣的人嗎,所以只聽說尚家姑奶奶輩復一輩地當皇后,卻從未聽說尚家出過寵後,這也算奇事一樁。如今輪到自己了,自己可能和列祖列宗不同,輾轉反側著、單相思著,慶幸得虧自己是皇帝,要不然套不住老姑奶奶這匹野馬。

 可她總有法子逗他,仔細分辨他的神色,大驚小怪說:“萬歲爺,您眼睛底下都青了!”

 皇帝哼了一聲,“你知道拜誰所賜嗎?”

 “我。”她老老實實承認了,“是我攪和得您昨兒夜裡沒睡好,往後您再招我侍寢,我睡腳踏。”

 “睡腳踏……倒也不必。”終歸是捨不得這麼待她,反正次數多了會習慣,多磨合磨合,也會磨合出門道來的,便拍了拍身側的空地兒,說來,“陪朕躺下。”

 頤行有點扭捏,“說話就說話,躺著幹甚麼呀……”嘴裡抗拒,人卻歪下來,十分愜意地橫陳在了他的睡榻上。果然這樣通體舒暢,歡喜地吐納了兩下,她笑著說,“這地方可真好,又涼快又清淨……您這程子沒和宗室們上外頭玩兒去?怎麼見天都在行宮裡悶著呢?”

 皇帝說心裡有事兒,懶得動,“王爺貝勒們在承德也有自己的莊子,朝中有政務,就上行宮呈稟,倘或沒甚麼可忙的,各自歇著也挺好,等過陣子涼快些了,再上外頭打獵。”

 頤行並不關心那些王爺貝勒們的行蹤,她只記住了皇上有心事,為了表衷心,眨巴著眼說:“您有甚麼想不明白的,和我說呀,我最會開解人了,真的。”

 皇帝扭過頭瞧著她,吸了口氣。可是憋半天又鬆了弦兒,那口氣徐徐吐出來,最後還是說算了。

 男人的苦惱,不足為外人道,尤其面對這麼個糊塗蟲,除了自行消化,沒有別的辦法。就像現在,她躺在他身邊,沒有一點畏懼和羞澀,這是一個女人應該具備的敏感和細膩嗎?老姑奶奶好像一直把他當成玩伴,除了最初他以皇帝身份召見她時,曾短暫享受到過作為男人的主宰與快樂,後來這種幸福就徹底遠離他了。

 在她眼裡,他還是十二歲那年的小小子兒,因為和她的初次相遇就出了醜,所以她根本不畏懼他。

 他也是男人,有正常的需要,不喜歡的人調動不起興趣,喜歡的人又那麼不開化……他望著涼殿上方的椽子,心情有點低落,昨晚上沒睡好,現在依舊睡意全無,悶熱的午後,真是滿心淒涼啊。

 忽然,身下的羅漢床發出榫頭舒展的咔噠聲,老姑奶奶不安分的手觸到了機關,好奇地問:“床腿上有兩個搖把兒,是幹甚麼使的?”

 皇帝無情無緒地說:“宮裡匠人的手藝了得,這羅漢床可以像躺椅似的,搖起來能靠,放下能躺。”

 頤行哦了聲,“這麼精巧的好東西,我得見識見識。”一面說,一面吭哧五六搖動起來。

 可是搖了半天,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她不死心,又接著搖動,這回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結果還是一動不動。

 “這木匠手藝不太行,”她喃喃抱怨,“折騰半天還是老樣子……”

 邊上的皇帝這時候發了聲:“當然,因為你搖的是朕這半邊。”

 頤行聞言猛回頭,見皇帝已經被頂得坐起來了,木著臉看向她,臉上寫滿絕望。

 她愣住了,忙說對不住,“沒想到這還是個雙人床。”

 正在她打算把搖把兒歸位的時候,從他枕下掉落出半塊巾帕來,她咦了聲,“這是甚麼?”邊說邊伸手一扯,把汗巾子提溜在了手裡。

 萬歲爺這是流了多少汗啊,這汗巾子都是潮的,怎麼還塞在枕頭底下?頤行正感慨著,不想他一把奪了過去,急赤白臉地呵斥:“你大膽,御用的東西,誰讓你動手動腳了!”

 他一急眼,頤行自然嚇一跳,囁嚅著說:“怎麼了嘛,汗巾溼了就溼了,做甚麼藏在枕頭底下……”

 這下子皇帝的臉騰地紅起來,胡亂把汗巾卷好,塞進了袖子裡,一面不耐煩地催促,“把朕放下來!”

 頤行沒轍,忙扭身將搖把兒倒退回去,他終於一點點躺平,但臉上神色照舊不好,既委屈又難堪,還帶著點生不如死的難受勁兒。

 頤行撐起身打量他,說了兩句好話,“我明兒給您做兩塊新汗巾,保準比這個漂亮,讓您有富餘換著用,成嗎?”

 他不說話,衝牆扭過了臉,那清秀的脖子拉伸出一個執拗的線條,好像這輩子都不願意再搭理她了。

 她無措地叫了兩聲萬歲爺,“您怎麼又發脾氣了呀,這汗巾對您很重要?難道是哪個要緊的人留給您的嗎?”

 他氣咻咻不說話,這種態度,足以說明他真的生氣了。

 頤行這下不敢再招惹他了,畢竟人家是皇帝,身份在這兒擺著,得罪誰也不能得罪他,萬一一氣之下把她打入冷宮,那麼之前的苦可就全白受了。

 她挪動了身子,“既這麼,奴才先回去……”

 然而剛坐起身,就被他拽了回來,他撐身架在她上方,擰著眉頭恨鐵不成鋼地責問:“你是個傻子嗎?當真甚麼都不明白?朕有時候被你氣得,真想掰開你的腦子,看看裡頭裝的到底是甚麼。”

 頤行愈發懵了,雖然他大呼小叫,她照舊弄不明白。追問他,他又不肯透露,這可叫她怎麼好啊!

 “可能裝的是豆花兒?”她試探著說,“我額涅也這麼說我……”

 “別再提你額涅了!”他恫嚇,“想想朕!咱們這樣姿勢,不是至親至近的人,不能這樣,你明白嗎?”

 這回她眼波婉轉,知道迴避了。清嫩嫩的臉頰,唇上豌豆一樣鮮亮的一點紅,瞧著既是幼稚,又是可愛,細聲說:“我晉了位分,是您的嬪妃,我也沒把您當外人呀。”

 不是外人,就必定是內人!

 湊近了看她嘟囔,那肉嘟嘟的唇瓣對他來說有著無窮的吸引力。她沒長大,自己是正人君子,等得起。但掙那麼一點蠅頭小利,稍稍慰藉自己,總不為過吧!

 於是他捧住了她的臉,“檻兒,有樁好玩的事兒,朕想和你切磋一下。”

 頤行甕聲甕氣說:“甚麼事兒呀?”話才說完,他低下頭,在她唇上齧了一下。

 “啊!”她驚叫,“您咬我幹甚麼!”

 皇帝蹙眉說別吵,“你宮裡的精奇該殺,怎麼連這個都沒教會你?”

 其實有些事是避火圖上沒有詳細記載的,譬如你去一個地方,路有千萬條,你是坐車乘轎還是步行,每一種方法都有不一樣的體驗。那些教導閨中事的嬤嬤們也一樣,有些細節不便和她說得太明白,必要自己親身實踐過,慢慢無師自通。

 被皇帝啃了的頤行帶著點委屈,心說這人真是的,有甚麼不滿不能好好說道,非要在她嘴上撒氣。他咬她一口,又舔她一口,她覺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然後他就沒甚麼動作了,只是把唇穩穩貼在她唇上,停留的時間變得很長,彼此間氣息相接,甚至能聽見對方咚咚的心跳。

 好半晌,他移開了,和她鼻尖相抵,軟糯的話徐徐流淌進她耳朵裡,“這是開頭,還有……”

 頤行糊塗的當口,他扣開了她的唇齒,她幾乎要驚叫起來,這是甚麼路數?可是慢慢又從裡頭體會到一點奇怪的情愫,她覺得自己要化了,化成一灘水,連今日是何年何月都不知道了。

 這是條美男蛇,會噬人心魄,知道怎麼讓你欲罷不能。要細說,其實有點兒不那麼幹淨,但卻不討厭,反倒有種心與心貼近的感覺。

 橫豎甚麼都好,就是喘不上來氣兒。她才想呼吸,他又乘機追過來,然後世界塌了,蒼翠的熱河行宮扭曲旋轉,變成一個漩渦,越轉越大,把她吸進了水底。

 這是一場較量吧?一定是的。不知過了多久,他戀戀不捨和她分開,頤行才發現兩個人的手也緊握,鬆開的時候有涼風透過指縫,彷彿彼此都歷劫歸來。

 他翻身重新躺回她身邊,不說甚麼,只是伸手攬她。

 頤行兩眼直直盯著殿頂,奇怪親嘴原來有這種訣竅,並不是四片嘴唇貼一貼就完事了,得攪和,攪他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皇帝呢,這會子也是神魂杳杳,因為御幸很多,如此深入的接觸卻沒有過,頭一回體會到了打心底裡升起的快樂,這種快樂只有老姑奶奶能給他,不枉自己日思夜想的都是她。

 只不過心裡還是有些愧疚,畢竟她不懂男女之事,自己老大的人了,想方設法引誘她不合適。唯一可慶幸的是她充了後宮,已經是他的嬪妃了,如果這會兒還在尚家嬌養著,讓她家太福晉知道了,非打斷他的腿不可。

 這種澎湃的心潮,得好半晌才能平復,不能讓她看出自己露怯,便故作老練地問:“明白了嗎?下回侍寢,就得這麼伺候朕。”

 頤行紅了臉,“別蒙我了,怪噁心人的。”

 他聽了有點不高興,“你敢嫌朕噁心?朕都沒有嫌棄你……”

 她的那雙眼睛在天光下格外明亮,唇上的口脂早就不見了,那抹豔色化開了,轉移到了臉頰上,連眼梢都帶上了輕淺的旖旎。

 頤行想,大概這才是含珍說的耳鬢廝磨吧,自己雖有些高興,但想起知願,忽然又感到愧怍起來。

 邊上這個人曾經是她的侄女婿,以前覺得沒甚麼,歷來姑侄共侍一夫的多了,自己進宮混位分撈人,吃點虧也認了。可如今,這心境好像有變,想得有點多,也不及以前灑脫了。

 其實是庸人自擾,本來進宮就得和皇帝糾纏不清,也沒個光晉位分不侍寢的道理。可是動了點真情,她就開始自責,和這人搭夥過日子,每天這麼虛與委蛇還行,怎麼能被他的美色所惑,昏了頭喜歡上他呢。

 忙坐起身,再這麼躺下去了不得,要壞事。也不敢多看他一眼,匆匆說:“奴才得走了,小廚房做了香酥蘋果,等我回去吃呢。”

 她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走出山房正遇見停在廊廡上站班的懷恩和滿福。

 滿福笑道:“小主兒這就走?”

 頤行胡亂點了點頭。

 懷恩的神情卻有些古怪,垂眼看著她的腳直犯嘀咕。

 頤行納罕,隨他的視線低頭一看,才發現袍裾底下露出兩隻不一樣的鞋頭,一隻綴著流蘇嵌著米珠,一隻鞋幫上繡滿龍紋,原來慌亂中錯穿了皇帝的鞋,走出來這麼遠,自己竟沒發現。

 懷恩和滿福的目光立刻滿含深意,心說不拘怎麼,老姑奶奶趁著這一忽兒工夫都上了萬歲爺的羅漢床,小兩口這感情啊,嘿!

 可他們哪兒知道她的尷尬呢,退回去重新換鞋,那是不能夠了,乾脆就這麼跑吧。於是在他們驚訝的注視下跑出抄手遊廊,跑向了延薰山館。

 回到一片雲,跟前的人也驚呆了,銀硃說:“那麼老遠的路,您就這麼回來了?”

 含珍最是處變不驚,替她換了鞋,一面道:“幸好今兒沒穿花盆底,要不高一腳低一腳的,不好走道兒。”

 頤行懷疑她在笑話自己,要是穿了花盆底,也不至於穿錯鞋了。

 這大白天的,去了一會兒就躺到一塊兒了,自己想起來也臊得慌。換了含珍她們會怎麼瞧她呢,明明天天繳著金錁子,卻又回回糾纏不清……她們八成以為她裝樣兒,雖沒正經成人,其實已經開臉了吧!

 這麼一琢磨,五雷轟頂,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臉,那片紅雲從臉頰一直蔓延進領口,還在努力地維持著體面,“我們就是躺在一塊兒,閒聊。”

 銀硃沒言聲,衝含珍挑了下眉,暗暗憋著笑。

 還是含珍沉得住氣,和聲說:“主子歇覺的時候到了,且睡會子。這鞋……奴才替您送回御前去,瞧瞧能不能把咱們那隻換回來吧。”

 說到最後,到底也忍不住笑起來,頤行愈發不好意思了,又無從辯解,忙跳上美人榻,拿清涼被把自己的腦袋蒙了起來。

 究竟是年輕主子啊,面嫩得很,含珍拿黃雲龍的包袱將那隻龍鞋包好,重新送往川巖明秀。

 懷恩在山房前接了,正色說:“主子爺這會兒歇著呢,我也沒法子進去把純妃娘娘的繡鞋取出來,得等會子了,等萬歲爺起身,再打發人給娘娘送回去。”

 含珍道好,“那就偏勞總管了。”

 懷恩擺了擺手,由衷地感慨:“多好啊,主子們敦睦,是咱們做奴才的福氣。”

 含珍說可不,“咱們圖甚麼,只求主子聖眷隆重,咱們臉上也有光。我算跟著個好主兒,如今回頭看看,造化大了。”

 “宮裡帶眼識人頂要緊,姑娘和純妃娘娘有過命的交情,那是說多少好聽話都換不來的。娘娘走窄道兒的時候你伴著,日後娘娘升發了,自然也不忘了你。”懷恩笑著拉了兩句家常,臨了又叮囑,“明兒中元,萬歲爺遵著以往慣例,請薩滿和僧眾在熱河泉那頭的祭殿設道場,祭拜歷代祖宗。姑娘回去轉告主兒一聲,明早早起先上太后跟前伺候,主子爺處置完了朝政,就上月色江聲迎太后過去。”

 含珍應了,復蹲了個安,原路返回一片雲。

 七月裡的天,說變就變,午後還晴空萬里,到了申時前後便下起雨來。

 烏雲籠罩著天幕,壓得極低極低,閃電從雲層間穿隙而過,那忽如其來的巨大炸裂聲,連著大地也震顫起來。

 頤行撐起身看,外面天都黑了,銀硃在案上掌起了燈。走到窗前觀望,雨水從廊廡外的瓦楞上傾瀉而下,飛濺的水沫撲面而來,天色雖昏暗,空氣倒涼爽宜人。

 含珍不知從哪裡弄了兩根青蒜回來,掐頭去尾,只留一節蒜白,仔仔細細拿紅紙包裹起來。

 頤行湊過去問:“這是幹甚麼呀?”

 含珍一本正經道:“明兒中元啦,鬼節陰氣重,又要上祭殿裡磕頭,帶上這蒜能祛邪,不讓那些野鬼靠近您。”

 頤行搖頭,“你怎麼像我額涅似的,中元每年都過,哪兒來那麼些鬼神!”可是才說完,臉上的笑僵住了,忽然捂著肚子哎喲了一聲。

 含珍一怔,忙放下手裡的大蒜來瞧她,一面問怎麼了,一面攙她在圈椅裡坐下。

 銀硃嘖了聲,“讓您別吃冰來著,瞧瞧,這回鬧肚子了吧!”忙打發人預備官房,見老姑奶奶疼彎了腰,自己又使不上勁兒,便蹲在她面前追問,“好好的,怎麼說疼就疼了?怎麼樣呢,實在不成就傳太醫吧!”可再看看天色,算算腳程,又換了主意,“還是上延薰山館找萬歲爺吧。”

 銀硃急得團團轉,卻聽含珍冷不丁來了一句,“我的主兒,這麼疼法,別不是要來好信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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