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 盛聞言從沈在市區那套房子裡搬了出來。
但是她沒有回家住，而是換了個地方，住進了自己名下的一套平層裡。
她還是打算一個人住, 離自家公司啟盛近了一些。
去啟盛前, 她回了趟家。
小媽田嬌肚子已經快四個月了，最近她胖了一些, 肚子也有了明顯的起伏。
晚飯過後, 盛聞言帶著田嬌出去散步, 她自懷孕以來每天都會散步, 之前是盛天和陪著，今天見盛聞言回來，非拉著她一塊。
“走了快二十分鐘，不休息一下？”盛聞言扶著她的手臂，問道。
田嬌：“不用, 我可以走三十分鐘呢，到時候再休息。”
盛聞言低眸看了眼她的肚子：“懷孕還真麻煩。”
“是啊。”田嬌露出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但還好最近已經不孕吐了，你不知道, 前兩個月吃甚麼吐甚麼, 真得太難受了。”
但說完後，田嬌低眸摸了摸肚子, 這會, 她的臉色又是極其溫柔的。
這種溫柔盛聞言從來沒在她臉上看到過, 田嬌對她爸都沒有這種神色。
“不過再怎麼難受，都會過去的, 我只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出生, 這樣, 一切都不會白費。”
盛聞言嗯了聲，想了想又道：“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我都喜歡。”
“是嗎。”
田嬌笑了下：“你是不是會覺得，我一定也執著於男孩子。”
盛聞言沒說話。
田嬌道：“其實早前在你爺爺奶奶的態度下，我腦子裡確實想著我需要生個男孩子。可是，自懷上以後，不知道為甚麼，突然就不這麼想了。我覺得女孩子也很好啊，如果是個女孩子，一定特漂亮特可愛。男孩女孩有甚麼重要的，重要的是，這是我和我喜歡的人的小孩。”
“話是這樣沒錯，但是你也知道爺爺奶奶的。”盛聞言攤攤手，“他們就喜歡男孩。”
田嬌護了下肚子：“噓，別讓我閨女聽到了。”
盛聞言愣了下，失笑：“甚麼啊。”
田嬌也跟著她笑：“哎呀管他們呢，生孩子這麼累，不管這裡面是男是女，我只生一個。這話我可跟你爸說過了。”
盛聞言有些意外，她一直以為，田嬌在她奶奶的威嚴下，對這件事會很重視。如果這胎是女孩，她一定會有下一胎的準備。
“聞言，我們女孩子也不差的。”田嬌握了下盛聞言的手，“你跟我都是女人，我們自己怎麼可以承認我們就比男人差。所以啊，別理老一輩人的想法，男孩子能做的事，我相信，你也一樣可以。”
懷孕是不是可以讓一個人變得更溫柔，盛聞言不知道。
她只是覺得，田嬌似乎隨著身份的轉變，變得更加溫柔更加坦然。
從前，她們關係不錯，但更多的是屬於“相敬如賓”，甚至很多時候，她心裡會對她有些意見。
但現在，好像有很多東西不一樣了。
看望完田嬌，盛聞言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在家裡準備了一週資料後，她便正式進入了啟盛。
盛聞言的到來所有人都不會驚訝，因為大家都知道盛家有個大小姐，而這位大小姐，遲早會來。
只是……之前大家聽說的盛聞言是個紈絝富二代，只會吃喝玩樂，所以即便來了也就是佔個頭銜而已，不會有甚麼實質性作用。
可後來卻沒想到人來了僅僅一個星期，就把公司所有人的認知做了個顛覆。
——
“剛才開會的時候你看到了吧……”某天會議解散，兩個職員從會議室出來，迫不及待交談了起來。
“昂，看到了，小盛總是真敢，敢和林總直接嗆聲，咱們盛總平時對林總都還給幾分薄面。”
“到底啟盛還是姓盛啊，大小姐嘛，誰不敢懟。”
“不是啊，問題是林總的方案確實有點問題，大家都不敢提意見，就小盛總一點面子都不給地指了出來。”
“這麼說也是。”小職員道，“哎呀，我之前還以為這大小姐就是個花瓶，沒想到才剛來不久，就對我們在跟的專案這麼瞭解……”
“是吧！而且我聽大小姐身邊的同事說，她做起事來還蠻可怕的，雷厲風行，說一不二。但是工作之餘又嘻嘻鬧鬧的……這人工作、日常超兩面。”
“真的嗎？”
“不信你去問現在跟著她的向助理。”
……
婁凝和楊聖到這的時候，和兩說話的職員擦身而過。不過他們一心去找盛聞言，並沒有聽到別人說甚麼。
沒一會走到盛聞言辦公室後，兩人門都沒敲就直接進去了。
“Surprise！”
“小盛總！我們來看你了！給你帶了好吃的。”
盛聞言剛結束一場會議，腦殼還疼得很，這會看到婁凝和楊聖突然過來，眼睛都亮了亮。
“我操，你們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給你發訊息了，誰知道你一直沒回啊。”楊聖把吃的放在了桌上，“快過來，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甜品。”
盛聞言立馬從椅子上躥起來：“嗚嗚果然是人家的好姐妹啦。”
楊聖：“滾啊，老子才不是你姐妹。”
“嗚嗚嗚楊大聖不愧是我兒子，就知道孝敬你爸爸我。”
楊聖橫了她一眼，氣得不想說話。
婁凝笑道：“過來吃，吃才能堵住你的嘴。”
盛聞言接過小叉子：“麼麼，愛你。”
三人說著坐到了會客區的沙發上，楊聖看了看環境：“不錯啊，辦公室挺大。”
盛聞言臭屁地抬了抬下巴：“那可不，不然能稱得上小盛總？”
“喲，得瑟了哈。”
“還行啦。”
婁凝：“這幾天你覺得怎麼樣，忙不忙啊。”
盛聞言道：“還好，畢竟我剛來，手頭上事比較少，更多是在瞭解階段。”
“喔，那比在IZ空閒多了吧，既然如此，晚上跟我們玩去。”
盛聞言白了她一眼，剛想說甚麼，突然有人敲門。
盛聞言放了下叉子，說：“進來吧。”
“小盛總。”有人推門進來了，但看到裡頭有客人，又道，“您有事的話，我等會再來。”
“沒事。”盛聞言笑意微斂，對婁凝和楊聖道，“你們坐會，我處理一下。”
“去吧去吧，別管我們。”
盛聞言點頭，起身坐回到了辦公桌後。
婁凝和楊聖都是玩心比較重的人，當然，他們眼中的盛聞言跟他們是一樣的。
所以當他們下一秒看到方才還嘰嘰喳喳吃著甜點的盛聞言變臉似得換了一副神情同底下人說話，兩人都是一愣。
“……他們就出讓這麼點股權？”
“是的。”
“你問問記恆的人，是不是在打發叫花子。”
“……呃，但這個專案之前是林副總那邊在跟，當時這個是談妥的。”
盛聞言單手輕敲桌面，神色冷漠：“你也說是之前，之前只是口頭談妥，不是合同。現在這事到我手上，就要按著我的思路走，合同沒定稿前一切都不作數，這你不懂？”
站在辦公桌前面的人神色微變，有些緊張道：“您說的是，那我再跟記恆科技那邊說說。”
“讓他們直接來找我吧，時間就定，明天下午。”
“好的。”
“還有——”
……
盛聞言還在跟員工交代專案的事，一板一眼，嚴厲且泛著冷意，這讓跟她打打鬧鬧玩過來的婁凝和楊聖很難適應。
兩人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眼中看到“這誰”兩個字。
“小盛總，那我先出去了。”
“嗯。”
來人沒多久就恭恭敬敬從辦公室退出去了，盛聞言把報告往桌上一丟，起身走了過來。
一瞬間，又跟變臉似得，清冷臉瞬間笑嘻嘻，又回到了原先的盛聞言。
“久等了吧～”
楊聖還在震驚中沒回神：“還好，沒久等。”
盛聞言：“我是在跟蛋糕說，你瞎答應甚麼。”
楊聖：“……”
盛聞言重新坐了下來，拿起小甜點開吃。
婁凝又和楊聖對視了眼，這才道：“聞言……你剛，有點不像你。”
盛聞言拿著小叉子的手一頓：“嗯？甚麼不像我。”
婁凝：“就剛才你跟手下人說話的時候，真不像你。那神情……靠你跟誰學的啊，真嚇人。”
楊聖調侃道：“不會跟沈在跟久了，這都能學吧。”
盛聞言原本都沒想到那去，現在聽楊聖這麼一說，表情頓時有些僵硬。
她從沈在那學了很多事，可……工作時像他？
她從來沒有刻意，她只是覺得，工作的時候應該這樣。
所以，她在無意識裡把沈在的神色態度都學了個十成十嗎？
見盛聞言突然沉默下來，婁凝拉了拉楊聖示意他不要繼續說。兩人都知道沈在和她的事，也知道前段時間離職，盛聞言難過了好一通。
“沒學誰。”盛聞言故作輕鬆地又吃了口蛋糕，笑了下，“你們這群不正經上班的人不懂，在位就得那樣，要不然下面的人怎麼服你啊。”
婁凝和楊聖連忙配合著道：“是是是，說的對！以後我們也得這樣，上班時間跟下屬嘻嘻哈哈像甚麼樣子嘛。”
盛聞言眉眼帶著笑意，可低眸時，眼底卻又蒙上了一層陰霾。
從IZ離開已經快三週了，這三週裡，她和他沒有任何聯絡。
看吧，她就知道會是這樣，離開IZ離開他的身邊，他們就幾乎不會有交集。
而這段日子，她也像跟他堵了口氣，不願意去找他。然後，認真地工作，比在IZ的時候還要認真。
她想……她會讓他知道，她能很快成長。
她也會讓他知道，她不是腦子裡只知道愛情的盛聞言。
——
又是一月後，這天，週末。
盛天和打電話過來，讓她跟他一塊去參加一個酒會。
從前盛聞言很少跟盛天和去甚麼重要場合，一是因為她不願意，二是她當時也不在盛氏做事，去那些酒會沒有甚麼意義。
這次盛天和要她一塊參加，顯然是覺得她有這個必要去了。
盛聞言現在也不排斥這種場合，所以打扮了下，坐上盛天和來接她的車，一同出發了。
酒會無外乎品品酒談談生意，盛天和有意把盛聞言介紹給這裡的人，所以帶著她在這群人面前刷臉熟。
“趙總，好久不見啊，聽說這段時間開始做珠寶生意了，很忙吧。”
“哪能啊，怎麼跟盛總比。”被稱作趙總的人年紀跟盛天和一般大，在這個圈子裡，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盛天和跟他聊了一會後，介紹道：“哦對了，這是我女兒，盛聞言。聞言，叫趙叔叔。”
“這姑娘我認識啊。”趙總笑道。
盛天和有些意外：“是嗎？”
趙總：“之前似乎是跟著沈在吧？我怎麼記得上次在一專案會上見過。”
盛聞言對人點了點頭：“是的趙叔，前段日子我在IZ工作，跟著沈總做事。”
“難怪啊，沒想到這丫頭是盛總你的女兒。”趙總道，“盛總，你可真是有個好女兒啊，我可聽說這是沈在的得力助手，在IZ讓沈在看得上眼，很優秀啊。”
盛天和呆了一瞬，連忙客氣地說“哪裡哪裡”。可雖然嘴上這麼說這，驕傲的眼神卻怎麼都藏不住。
於是跟趙總聊完後，盛天和便笑呵呵地對盛聞言說：“把你丟給沈在可真是我做的最對的事了，你啊，可得好好謝謝你沈叔叔。”
盛聞言一愣，頓時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甚麼沈叔叔，爸，他才大我幾歲，你讓我叫叔叔合適嗎。”
盛天和：“話不能這麼說，怎麼得他也是你爸我的朋友，按照輩分，你就得叫人叔叔。”
盛聞言：“……屁，我才不叫。”
“你這孩子，之前不是跟沈在很好，現在又是甚麼態度。”
“沒甚麼態度。”
“你……”盛天和剛想說甚麼，突然眼神一定，道，“誒，說曹操曹操到，沈在來了。你跟我過去打個招呼。”
他來了？
盛聞言渾身都是一凜，倏得轉頭看去時，果然在入口的地方看到那人走了進來。
上次見面……是她和他在辦公室鬧翻那次。
時間過的飛速，他們，都兩個月沒見過了。
他看起來並沒有甚麼變化，神色清冷，俊逸非常。不過才剛從外面進來，就吸引了一大波人的注意，男男女女，似乎都難從他的身上移開視線。
到底和盛天和關係好，沈在進來後，也是同盛天和最先打招呼。
“聞言，過來。”盛天和和沈在聊了兩句，轉頭看她。
而沈在此時就站在她爸邊上，因著他爸的話看向她。
他目光淡然，跟之前的每一次一樣，好像是溫柔的，又好像……是極其絕情的。
盛聞言站在原地，腳底像灌了鉛。
許是很久未見了吧，她竟然有點不知所措。
“怎麼了，還不過來。”盛天和朝她勾了下手。
盛聞言輕吸了一口氣，抬腳走了過去。
她慌甚麼……不過是打個招呼罷了。
“沈在，我跟你講啊，最近我公司的人都跟我誇她呢。”盛天和說起這個滿面春風，“還是你有招啊，把我女兒教得很好。”
沈在目光落在盛聞言身上，說：“是她自己接收得快。”
“不不不，還是你的功勞。聞言，還不謝謝沈叔叔前段日子的照顧。”
“……”
“…………”
盛聞言又想翻白眼了，但是當著沈在的面，她硬是忍住了。
她抬眸看著他，絲毫不帶感情地說：“喔，沈叔叔，謝謝你對我的照顧，你可真是個好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