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談論生意上的事情, 自然是去了書房商議。
西索嚼著口香糖找管家的茬,他拎著美知的後領像是提著甚麼待價而沽的貨物丟給了齋藤:“我要學習了,把小哭包帶走哦~”
齋藤安穩地托起她, 美知靠在他的胸膛上望著西索, 嘟著嘴想說點甚麼,西索細長的眉眼並不和善,美知縮著肩膀不捨地和西索招手:“那哥哥再見。”
【親情度:5點】
親情度來得太突然,美知精神抖擻了起來, 在被管家帶走之前望著西索的眼睛都在發亮。
相比於其他世界, 或許她在短時間內摸索到了正確的攻略方式, 西索吃軟不吃硬, 而從這幾次裡她都能感受到順著毛擼才是正解。
但也不能這麼絕對, 美知縮在齋藤懷裡的時候安靜地思考著,她託著自己軟乎乎的臉頰,像個小大人一樣思考的模樣可愛到不行。
齋藤帶她去了後院花園, 在這裡有美知自己親手摘下的繡球花,雖然花的顏色還是淺綠色,但礙不住家主對幼-女的寵愛到將半個花園都種上繡球花, 代替了之前悉心照顧的珍貴花朵。
不過是一個花園而已,齋藤心裡腹誹, 如果他有如此可愛的女兒, 這些事情他也不在話下。
美知被安置在特製的鞦韆椅子上,那是她的專屬寶座, 美知發現自己永遠和這兩樣東西搭在一起, 一個是繡球花, 一個是鞦韆, 倒也不討厭, 她晃著自己的小腿,望著管家朝著廚房走去。
而她自然不知道,頭頂上方站在落地窗的那個男人端著咖啡,在聽到她那位父親談及公事的時候,點頭應和時洩露出一絲敷衍,他筆直地站在那裡,視線卻往下看,從小女孩穿著皮鞋白襪的小腳,鞦韆慢慢盪出,花朵一樣的褶邊裙遮住她細嫩的肌膚,好像不管從哪個方向看,都可愛得要命。
眼眸閃動,兩個男人心思各異地在交談著,似乎也沒發現靠在門上的紅髮少年嚼著口香糖,光明正大地聽他們之間的談話。
說是談話,實際上不過是他的父親一個人的獨角戲,作為這一次的投資大頭,他在詢問這個男人的意見,這個男人是這一片地域裡掌握最多商機的富商,又因為門路多,很多人都詢問他的意見,試圖找到更多的商機。
而西索的父親也不例外,他被別人邀請加入這一次的投資,因為耗資比平常要多上許多,他沒有把握,只好請他來給與一些意見……以及試圖問出這一次的投資裡是否有貓膩。
這是休士·耶魯第一次受邀來這裡,他獲得了一直以來想要的那隻早已絕版的手錶,那是莫羅家主給與訊息的饋贈,他收下了,因此受邀前來拜訪。
對於那塊地的投資,休士早有耳聞,那是一場早有預謀的陷阱,他也是好不容易得到的訊息,原本他是打算透露一點給莫羅家主,但現在,他凝視著院子裡的小皮鞋,改變了主意。
莫羅家族的底蘊並不是他能短期撼動的,但如果他投資的話,家底能去掉一半。
他優雅地抿了一口咖啡,溫和笑著:“請放心,這一次的投資沒有問題的。”
紅髮男子鬆了口氣,雖到中年,但身上沉澱下來的優雅和端正溫和的眉眼讓他看起來依舊俊朗,他的眉眼也是細長的,西索和他如出一轍。
他向休士表達自己的感激:“您如果沒有要事,請務必留下來一起共享晚餐。”
休士摘下帽子,打理整齊的褐發上塗上了一層光亮的髮蠟,這是周圍富商都喜歡用的打理方式,就連西索的頭髮上也曾用到過。
“這是我的榮幸。”他用詞時帶著練習過許久的磁性腔調,這是他愉悅的表現,溫和的眉眼往上微翹,透著一絲不易察覺地算計。
他似乎已經能夠想到,當面前這個人投資失敗後敗光家產的挫敗模樣,而他只需要以一種協助的姿態過來幫助這個可憐的家庭,或許他的目的就能夠達到了。
表面上的客套掩蓋著骯髒的心靈,西索回到自己的房間,他沒有露出任何的破綻,拉開抽屜,他吹出一個泡泡,視線落在其中一管透明顏色的藥劑上許久。
雖然他的妹妹笨了一點,愛哭一點,但也是他的妹妹。
而每個人心裡大概都有這樣的心理,他可以欺負她,但是別人不行。
細長的眉眼緩緩抬起,紅髮少年格外冷漠地注視著窗外,而當他站在窗戶邊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花園裡的美知不知道甚麼時候發現了她。
她像個沒長大的小蘋果,穿著果綠色的蓬蓬裙,頭上還紮了一個可笑的蝴蝶結,揮舞著短短的白嫩手臂和他打招呼。
她的世界好像就這麼點大,而他自己已經佔據了她的一大半。
“哥哥,”美知甩著髮尾,額前的劉海跟著一甩一甩,她自然是不知道自己這個樣子有多幼稚,現在她已經不太在乎形象這個問題了,“你學習完了嗎?”
她期待地看著西索,而紅髮少年自然聽懂了她後面想要說的話,於是,他拉開窗戶,單手靠在窗沿上,懶散地回答她的話,就像是敷衍小孩子的慣常套路。
“沒有哦,不能陪你一起玩呢。”
美知仰著腦袋看了他好一會,似乎在揣摩他這句話的真假,還沒等她是直接拆穿他的謊言,還是假裝被他這樣哄騙過去,身後突然傳出了男人的聲音。
“你的名字是美知嗎?”聲音很是陌生,美知轉過身去看,發現是之前見過的那位客人。
“是的。”美知後知後覺地牽起自己的裙襬向他行禮,她的姿態不是很標準,但透著懵懂地單純。
男人似乎很喜歡小孩子,他體貼地在美知面前蹲下身,極具欺騙性的溫和麵容注視著她,微眯著眼讚歎了一句:“你真漂亮。”
美知第一次被人這樣直接地稱讚,她有些害羞地垂下睫毛,抓著裙襬小聲說了聲謝謝。
站在窗戶邊上的西索冷眼看著,而拿著水果回來的管家打破了他們獨處的畫面,雖然管家並沒有將休士當做有危險的人物,但他還是下意識地以一種保護的姿態將美知護在了身後,謙卑的彎下腰和休士談起話來。
美知自顧自地吃著水果,腮幫像儲存食物的松鼠一樣鼓起來,她朝著窗戶那看過去,西索已經不在那裡了,她想要分享的心思就此作罷。
這一頓晚餐可以說是美知來了這裡之後最為豐盛的一頓,也不是說平日裡吃的不好,只是像今天晚上這樣將各式各樣的美食擺滿餐桌是第一次見。
她手握刀叉,選擇太多,都不知道該先吃哪些才好。
管家替她切好了最嫩的牛排放在美知面前,小姑娘側過臉朝他笑了一下,挺起胸膛開始吃起擺在面前處理好的食物來。
她的牙還不能吃太硬或者太難嚼的東西,所以她面前特製的牛排是切碎的牛肉做成的餅而已,連配料都少得可憐,倒是西索給她倒了滿滿一杯牛奶,推到她的左手邊能夠夠著的地方。
被這樣“伺候”著的美知開心地眼睛都眯起來,作為回報,她在餐桌上尋找著西索喜歡的食物,因為手臂短,她只能夠著餐盤裡擺放的紅蘋果,她雙手捧著又紅又大的蘋果鄭重地放在西索的手邊,隨後期待地朝他眨了眨眼。
就好像,在等待西索的誇讚。
他的眼睛狹長,而當美知和他對視上的時候,他微微壓低眉眼,嘴角勾起,並沒有像美知期待的那樣開口。
“要試試我的牛排嗎?”西索切了一塊帶血的牛肉放在美知的盤子裡,白色的餐盤由此沾上了血絲,在一旁管家皺著眉,雖然不贊同西索這樣做,但他只能將視線投到家主身上,試圖讓家主注意一下這裡的情況。
但莫羅家主和客人交談甚歡,根本無暇注意兄妹兩個人。
美知叉起牛肉,她有些猶豫地往西索那看去,希望他能再多說一句“要是不吃也可以”的話,但少年悠閒地靠在椅子上,修長的手指抓著她遞過去的那個紅蘋果,張開雪白的牙齒咬了一口,沒有繼續說話的打算。
清脆的聲音傳遞到美知耳邊,西索眯著眼開始咀嚼,似乎被這蘋果甜到了,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他垂下眼瞼,彷彿在思考問題,餘光卻落在了對面優雅吃著食物的男人身上,他的視線已經好幾次假裝無意從美知臉上飄過,那種刻意無法逃脫西索的眼睛。
而當天夜裡,西索敲響了書房的門。
他並沒有對父親表現出有多大的濡慕情緒,他眼神永遠保持冷靜和獨善其身的冷漠,他很少主動和父親有接觸,莫羅家主頭也沒抬,他在計算著甚麼東西似乎抽不出一點注意力給他:“西索,找我有甚麼事嗎?”
紅髮少年在他的桌上掃視了一圈,不感興趣地收回視線。
“父親,”他在呼喚這個稱呼的時候好像在唸著一個很普通的名字一樣,不含任何感情,西索習慣地彎起嘴角,“你就這樣信任那個人嗎?”
而這個時候,他的父親終於抬起頭,審視地注視著自己的兒子。
西索的樣子和他很相似,耀眼的紅髮,細長的眉眼,還有臉上玩世不恭的神色,都和他年輕時如出一轍。
而當他認真打量了西索一番後,也開始存疑:“你聽到甚麼了嗎?還是發現休士做了甚麼……”
“並沒有,”西索狹著眼睛,而那樣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神態即使是他的父親也不是很想正視他,紅髮少年似乎在開甚麼玩笑,“只是我對父親你,如此信任一個陌生人而感到疑惑而已。”
“這一次投資,父親真的有把握嗎?”
“還是說,毫無懷疑地投進大半個身家,最後不過是個騙局導致破產讓美知流落街頭也無所謂呢?”
這樣的話非常大逆不道,而身為普通人的莫羅家主神色嚴肅地盯著西索毫不避諱的視線:“西索,莫羅家的禮儀能夠允許你如此頂撞長輩嗎?”
從鼻子裡哼笑一聲,西索狹長的眼睛似乎毫不意外聽到這樣的斥責,他站直了身體,右手抵在身前彎腰行禮,那樣優雅的姿態挑不出半點錯誤。
“當然是不允許的,父親。”
而他這副即使知道錯誤,卻用最標準的禮儀來回復父親話的姿態,就好像透著不馴,又漠然的態度。
他總是能在自己父親的理智上跳舞,而毫無疑問,他再次被罰了禁閉。
對於他而言,早已習以為常。
他的禁閉是被關在只有一張床一套桌椅的空曠房間裡,當然還有一間廁所。
牆上貼著莫羅的家訓,而他不知道抄了多少遍了,閉著眼都能背出來。
固定的時間裡會給他送餐,從門上的一個長方形口子遞入,而今天夜裡,管家給他送完晚餐後,他正百無聊賴地用筆當飛鏢用,丟向牆壁。
食物一動不動,他並沒有胃口。
就像生活,枯燥無味。
門上傳來聲響,西索轉動著眼珠看過去,那扇小口被開啟,一直白嫩的小手抓著兩顆口香糖緩慢地放在了他的餐盤上,西索慢慢走過去,他的腳步悄無聲息,而當他蹲下身的時候,依稀能看到門外正趴著一雙清澈的圓眼睛,她正在盯著口香糖能夠放下的位置,而在她不能看到的地方,有一隻溫暖乾燥的手掌抓住了她的小手,然後——
一言不發地從她掌心裡摳走了口香糖,就像強盜一樣。
美知:……我哥哥沒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