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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2022-09-16 作者:槡茴

 那個人的臉色突然變得很可怕, 美奈沒顧能及站在她前面的小姑娘,即使她和自己長相如此相似,她也沒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了。

 森鷗外朝她走了過來。

 中原中也愣在原地, 他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的手, 但美奈意識到不對勁, 抱著自己的雙臂往後退。

 中原中也的手落了空。

 愛麗絲眨了眨眼,“姐姐, 你是美知嗎?”

 美奈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在她面前說過這個名字了, 她想也不想地否認:“我不是!”

 “我叫山本美奈,”她表現得很抗拒, 就連愛麗絲想要伸手觸碰她都躲開了, 在這裡她沒有感覺到半點安全感, 陀思的話一直印在她的腦海裡怎麼也甩不掉, 於是當森鷗外站在她前方, 而美奈已經靠在厚重的門上無路可走時, 她咬著下唇,第一次對他吐出冷漠的話語:“殺人犯。”

 她說的是, 山本夫婦因為他而死掉的事情, 但森鷗外和在場的中原中也卻被這句話刺到無法呼吸。

 森鷗外曾經無數次想過, 如果美知能夠活下來,但知道他選擇了組織後, 會有甚麼樣的反應。

 或許是譴責他不是一位好兄長,又或者會一輩子不理他。

 但那些都是他自己的猜想而已,而這些猜想折磨了他四年, 即使有愛麗絲陪在身旁, 但他自己心裡清楚地知道, 那不是美知。

 他想要的是一個活生生的美知。

 會親暱地喊他哥哥,會給他打電話囑咐要好好吃飯,會在他生日的時候做好一桌子的菜,在四年前,他一直以為這樣的日子會平平淡淡的過下去,如果沒有那一場爆炸的話。

 失去了之後才會後悔,當他擁有自己的時間,開始反思過去的一切,如果神給他一次機會,即使美知會不再理會他,打他罵他,那他也是願意的。

 而現在,這個機會出現在他的面前,毫無徵兆。

 他說不出自己內心的感受,痛苦到麻木還是高興得不會做出任何表情,大腦一片空白,不去思考陀思又有甚麼陰謀,如果美知是他計劃的一環,那這次,他無論如何都會踏進去。

 “殺人犯。”

 他並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稱呼,身為港口首領,他對這些罵語早已習以為常,而當那個人換做是美知後,折磨了他四年的痛苦被這簡單的三個字壓了下來,就像是壓到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輕飄飄的,不含感情的,就輕易地將他擊倒,拉入地獄。

 是啊,他就是殺人犯。

 一個……親手斷送妹妹性命的殺人犯。

 黑安男人慢慢地笑了起來,在美知含有懼意的眼神下,他的笑聲越來越大,像野獸一樣眼眶泛紅,下一秒就會撲過來撕咬她的喉嚨。

 但他很快發現了美知眼裡的陌生和恐懼,這樣的情緒更讓他臨近崩潰的邊緣,他就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轉過身,遠離了她。

 他從中原中也身邊路過,好像剛剛的一切都只是幻覺,像往常一樣吩咐:“……把她,安置好。”

 中原中也凝視了森鷗外一會,在這個時刻看到森鷗外這樣的下場他應該高興的,但面對好像失憶的美知,他也茫然到不知該如何是好。

 死而復生,又或者說,當時美知根本沒有死。

 還是,這個人根本不是美知。

 剛剛還不把她放在眼裡的帽子少年走到她跟前,看著美奈警惕地樣子,他動了動唇,“你……”

 美奈抿著嘴不說話。

 他回頭看了一眼森鷗外,“首領,怎麼安置美……她。”

 話說得太快,在沒確認之前,他並不想說出這個名字。

 森鷗外背對著他們,手裡緊緊攥著陀思的手機,頓了頓才開口:“先安置在我休息室。”

 他似乎連看一眼都不敢,害怕看到美知帶有恨意的眼神,害怕聽到她說出的每個字,她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卻又像一把鋒利的刀,每看一眼都在挖他的心臟,那種疼痛感讓呼吸都變成了一種難熬的酷刑。

 美奈察覺到他們對自己的情緒變化,好像把她當做了某個人一樣,看她的眼神都不像之前凶神惡煞,就連那個戴著黑帽子的少年也鬆開了眉頭,在發覺走太快後,主動放慢了腳步,也不會粗魯地拉著她往前走,而是很考慮她的情緒,沉默地走在前方。

 她不是傻子,毫無武力值在他們面前根本強硬不起來,適當的軟化或許對她和陀思有好處,於是在接下來,她很配合地跟在中原中也的身後,去了樓下的休息室。

 看到休息室裡毫不遮掩的那張床,美奈甚至想著剛剛那個男人是不是想要對自己做甚麼事,她抓著自己的衣領,看著中原中也開啟燈,指著挨著窗戶的沙發讓她去那休息。

 她一句話也不說,這讓中原中也耶陷入了沉默。

 他曾經在夢裡和美知斷斷續續地說過話,她趴在窗戶那和自己招手,邀請明天過來吃飯,而他彆扭地答應下來,望著那逐漸模糊的臉,想要再多說說話卻再也不能。

 那只是夢。

 如果美知還在的話,他肯定不會再聊天上如此吝嗇,他會撇開少年時那點刻在骨子裡的矜持,和她多說說話。

 喜歡這個詞對於黑-手-黨而言,太過沉重。

 他們可以像普通朋友一樣,就像她和太宰治相處那樣,可以隨心所欲地聊天吃飯看書,甚至一起逛街。

 但她現在就像是一隻豎起渾身尖刺的刺蝟,對他們的靠近害怕到顫抖,但依舊不放鬆每一秒,即使是坐在沙發上,也不會軟下身體靠上去,反而坐的筆直,雙手握緊拳頭搭在膝蓋上,好像下一秒他敢靠近的話,就會得到一個拳頭。

 這是非常抗拒的反應。

 他凝視了美知片刻,有些艱澀地開口:“我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他想說你不要害怕,在這裡沒人敢欺負你,但和美知對視後,想起她被綁架的事情,他發現自己無法說出口。

 但她只是敷衍地嗯了一聲,聽得出來不相信的成分居多,隨後又覺得是他可能好說話一些,乾脆直接問:“你把陀思關在哪裡了?”

 聽到這個名字,中原中也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他沒來得及回答,森鷗外已經站在休息室門口了。

 他比自己更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面前這個人到底是不是美知。

 森鷗外難得穿上了自己的白大褂,或許是想要看看美知的反應,但她只是簡單地掠過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首領。”

 “你先出去。”

 少年停頓了一秒,在美奈的注視下離開了休息室。

 而代替他在這裡的,是森鷗外。

 他慢慢走近,站在美知面前時,用盡他最為溫和的語氣,半蹲下來望著她:“你叫美奈,對嗎?”

 看上去就好像換了一種戰術,美奈依舊謹慎,但態度相對緩和了一點,臉色沒那麼難看了,但依舊板著臉:“是。”

 “真是好聽的名字,”森鷗外真誠地誇讚了一句,他讓雙手保持在美奈的可視範圍內,儘量減低她的排斥,隨後又把愛麗絲召喚出來,小姑娘穿著哥特風的裙子,天真乖巧地望著美奈,小聲地喊了一聲“姐姐”。

 在看到美奈質疑的表情後,森鷗外就像是有過足夠經驗的漁夫,拋下掛著誘餌的魚線,極有耐心地在烈日下等待魚兒的上鉤。

 “請不要誤會,”森鷗外把愛麗絲拉到身邊,“愛麗絲應該是認錯人了,她以為你是我妹妹。”

 愛麗絲仰著臉朝她笑。

 孩子的天真無邪總是容易降低人的警惕性,美奈自然也是發現了這一點,撇過了臉,過了一會才問:“我不是你妹妹。”

 森鷗外凝視了她好一會,含糊地嗯了一聲。

 “我妹妹叫美知。”

 話題一旦開閘,就很難收回。

 “如果她還活著的話,應該和你差不多年紀。”

 美奈抿了抿唇,她垂下眼眸不說話,想起因為炸-彈事件慘死的山田夫婦。

 或許是覺得森鷗外現在好講話,她突然提起:“我的未婚夫得罪你們了嗎?”

 未婚夫三個字刺耳極了。

 森鷗外嘴角的弧度一下子放平了,但很快,在美奈看過來時他有恢復成溫和的模樣,撒謊道:“並不是甚麼大事,他只是牽扯到我妹妹的死亡案件,所以就請他過來協助調查一下。”

 美奈望向他:“你妹妹的死和他有甚麼關係?”

 森鷗外頓了頓:“她被人綁架,死在爆炸事件裡……”

 美奈突然反應過來,她想起報紙上寫的內容:“可是,那場爆炸不是你引爆的嗎?你——”

 她不可思議地注視著森鷗外的臉:“你居然殺死了自己的親妹妹!?為甚麼?!”

 她的話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有些虛幻,森鷗外能夠感受到自己握緊拳頭時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感,他臉上的平靜很難保持下去了,而她是第一個在他面前說出如此殘忍又現實的話,森鷗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是他,殺了自己的親妹妹。

 “我首先是港口首領,”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含糊著繼續說,“……我為組織奉獻一切。”

 他們之間沉默了一會,森鷗外勉強笑了一下,轉移了話題。

 “當然,如果沒有問題的話,我們會放他離開的,不用過於擔心。”

 森鷗外強調了一句:“雖然我們是黑-手-黨,但也是遵紀守法的。”

 美奈嘲笑了一聲:“遵紀守法?”

 她控制不了自己言語上的尖銳,“那我的父母不也死在了你製造的炸-彈事件裡嗎?”

 視線落在森鷗外白色袖口露出的機械手臂上,想要說些甚麼又由於刻在骨子裡的教養嚥了下去,她露出不願意交談的樣子,只說:“陀思不可能做出那樣的事情,如果你們公正的話,為甚麼不讓警局介入,而是把人抓過來單獨審訊?”

 森鷗外對陀思的異能依舊是探索的階段,但如果她真的是美知的話,那他不管是從心機還是能力上,絕對是一個可怕的人物。

 非常的棘手。

 就算交給警局,他們又哪來的能力接手。

 不願意把她逼得太緊,森鷗外本想抽血驗DNA,但現在很明顯不是時候。

 他送來了很多衣服,都是新的,而且和她的尺碼一樣。

 美奈擔心有攝像頭,又或者是其他甚麼,只是簡單地擦拭了身體,不敢睡太熟,抱著被子縮在沙發上閉著眼休息。

 他不願意和美知鬧成這樣的局面,在此之前,陀思給他的印象讓他不得不懷疑她的身份到底是甚麼,空調口裡混入了致人昏迷的氣體吹入室內,而窩在沙發裡的少女很快就沉睡了過去。

 反鎖的門發出咔噠的響聲,有人從外面開啟了門,走了進來。

 他目標明確地朝著沙發走去,房間裡黑漆漆的,唯有窗戶旁還有點亮光,蜷縮成一團的少女正窩在沙發一角,靠著這點光趕走心中的懼意。

 軟底的沙發塌陷了一塊下去,但是美奈已經感覺不到了。

 她睡死了過去,自然也感覺不到森鷗外注視了她好久,伸出手觸碰她溫暖柔軟的臉頰,動作小心翼翼的,害怕這又是一個一戳就碎掉的夢。

 他並沒有靠太近,很快就收回了手,改從被子里拉出了她的手臂。

 挽起她的袖口,從口袋裡掏出未開封的針管,消毒,扎入,動作熟練地抽了一管血封存。

 他站起來站在他面前,想要像從前一樣揉她的發頂,但手掌只落在頭頂上方十厘米的地方就停止了。

 美奈對他的厭惡並不是表面上的,而是發自內心的。

 他不知道在這四年裡到底發生了甚麼,陀思對她做了甚麼,但他手機裡儲存的照片都在刺-激他想要殺人的欲-望,想要把那個人折磨到痛苦嘶吼,想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他一想到,美奈如果知道這件事後,又會對他產生怨恨,他硬生生又止住了。

 他急切地需要的得到結果,看她到底是不是美知。

 而第二天,他就得到了確定的結果。

 美奈就是美知,只不過她不僅失憶而且還被灌輸了不存在的記憶。

 這一切都因為那個俄羅斯人。

 他迫切地想要給美知所有他能夠給予的東西,想要恢復她的記憶,又不想讓她知道爆炸那件事。

 矛盾結合,森鷗外看著美知厭惡自己的樣子,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從哪裡開始好。

 要慢慢來,不能進展得太快。

 而當他將山本夫婦的資料放在她面前時,美奈大腦一空,她覺得自己就像是處於一個荒誕的世界,甚麼都是假的,就連自己的身份也是假的。

 她信了五分,但依舊拒絕承認:“我怎麼知道這是不是假的,造假對於你們來說不是很容易嗎?”

 森鷗外拿過電腦給她看:“你可以自己上網查閱,他們夫婦並沒有一個叫美奈的女兒。他欺騙了你,美奈。”

 美奈沒有說話,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查閱山本夫婦的過往,從未出現過一個叫美奈的女兒。

 可是陀思給她的報紙和資料裡……

 明明都有。

 她的臉頰失去了血色,嘴唇都在顫抖:“我要見他。”

 而這個他不言而喻,森鷗外並不願意他們之間見面。

 陀思是一個非常不穩定的因素,他甚至都不敢告訴她是自己妹妹的事實,要一步一步讓她恢復記憶,如果她知道自己親手引爆了炸-彈,他甚至不敢去想象美知的反應。

 好不容易才知道美知活下來了,當初的爆炸是陀思施展的障眼法,他怎麼可能讓美知再去接觸他。

 但是她倔強地態度讓森鷗外不知道該如何拒絕,如果讓陀思率先告訴她的身份,再引導她恨自己還不如他親自告訴她這件事。

 但是他不敢踏出這一步。

 他只是試探地詢問了一句:“如果,你是我妹妹……我保全了組織犧牲了你,你會怎麼做?恨我嗎?”

 美奈思索了一會,她看向森鷗外,很認真地回答:“我會離你遠遠地,既然你能引爆炸彈一次,是不是下次還會再殺我一次呢?”

 森鷗外沒有回答,他只是想起自投羅網的太宰治,讓中原中也把他從審訊室裡放出來,或許對美知恢復記憶會有幫助。

 【檢測到宿主被惡意刪除記憶,請選擇是否用親情度恢復記憶,是/否】

 這是美奈第三次聽到這個聲音了,這一次,她沒有絲毫的猶豫選擇了是。

 而當太宰治擦掉嘴角的血,開啟門走進來的時候,坐在沙發上的美知垂下臉,看不清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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