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聽到太宰治欠扁的解釋, 中原中也在鬆一口氣的同時走上了樓。
當他到達門口的時候,還沒敲門美知就在裡面把門開啟了。
她穿著睡衣睡褲,頭髮應該是剛剛才吹乾不久, 原本柔順的頭髮此時蓬鬆著, 雪白的臉頰透著沐浴過後的清爽。
開啟門, 美知從玄關裡拿出一雙新鞋放在他面前, 或許是因為夜晚讓她的聲音傳遞到他耳朵裡時格外的柔軟:“中也君, 請進。”
不知道為甚麼他對太宰治的憤怒,在面對美知的時候像洩了氣的皮球, 甚麼也不剩了。而美知這樣一套的動作下來, 給他一種彷彿他只是過來拜訪同學家裡的的朋友, 在聽到同伴醉酒後,急匆匆過來將那個不靠譜的同伴從女同學家裡捉回去。
他拿出了從未有過的伏貼, 這種錯覺一直延續他跟著美知走入客廳,路過牆壁上的鏡子時看到自己帽子下那一撮長髮的時候, 他停了一下,和走在前方不同的是, 他裹著長至腳踝的外套,眼尾透著冷酷,哪有半點學生的樣子。
少女待他非常禮貌客氣, 他坐在單人沙發上,接過她準備好的蜂蜜茶,生疏地說了聲謝謝。他看到過美知在太宰治面前笑起來的樣子, 和現在根本不一樣。
太宰治從浴室走出來,臉上還沾著沒擦乾的水滴, 正沿著他的下頜懸在下巴上, 看到中原中也蘊含冷意的視線望過來, 他彷彿已經佔據勝利者的角色,冷靜自持著,歪頭一笑:“這不是我養的小狗嗎?”
這還是他們幾年前打賭的事情,現在突然提起來好似一種挑釁,中原中也站起身,他喝完杯子裡的蜂蜜水,嘴唇溼潤著被他用手背擦拭殘留的水滴,因為身高一直保持在14歲那個高度,在面對走過來的太宰治時,氣勢依舊不減,垂落的手臂掩在衣袖裡,此刻已經呈現戰鬥中的繃緊狀態。
他剛想說甚麼,絲毫不知情的美知走了過來。
她站在他們身側的時候,兩個少年身上的仿若刀劍出鞘的氣勢就瞬間入了鞘,消失得無影無蹤,美知眨了眨眼睛,露出求知慾地在兩個人之間掃動:“你們要出去,玩嗎?”
港口Mafia·太宰治&中原中也:詭異沉默。
而中原中也才發現,她似乎並不知道他們現在的身份,往大了猜,或許她連首領的身份也不知曉。
如此一想,倒也能感受到首領並未主動透露他有一個妹妹的事情,如果是感情淡的話,那今天通電話的時候就不會如那樣的態度了,那隻剩下一個可能,或許首領只是不想讓美知接觸他們這類人,足夠的遠離,就可以獲得更多的保護。
至於為甚麼會如此放心她一個人住在這裡,旁邊這棟樓還有一個如此危險的太宰治存在著,中原中也就不是很能想通。
對比於他,太宰治和美知的關係要熟稔許多。
太宰治可以朝她走過去,彎下腰湊近和她玩笑著說話,“當然不是哦,現在可不是出去玩的時候……”
美知洩了氣,她因為一個人住鮮少在夜晚出去,即使森鷗外在,也開始對她的管教嚴厲起來,例如夜晚外出這件事,是絕對不行的。除了那次她出去給森鷗外挑選禮物的時候意外晚回一次,好在森鷗外沒發現。
用他的話來講就是:“漂亮的小姑娘孤身一人在外面是很危險的哦,社會上的男性可沒有你想象中的紳士,美知。”
而當她想要出去逛一逛,就會反駁他的話:“哥哥可以跟我一起出去呀,有哥哥在,他們不會對我怎麼樣的。”
森鷗外給她展示自己的胳膊,露出包容和無奈的表情:“可是,我也只是一個醫生哦,如果遇到一個團伙作案,我也不能保證你的安危。”
他知道美知的乖巧懂事,稍微示弱就會得到美知的體諒,以至於現在,美知在得到太宰治否定的答案後並未表現出過多的失望。
“聽說最近會有煙火大會,”她說了一半,肩膀都耷拉下來了,有些可惜地繼續說道,“我已經錯過兩年了。”
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讓站在那的兩個少年頓時有了罪惡感,但在都知道森鷗外首領和她的身份後,難免有些說不出“我帶你出去”這種承諾。
太宰治安撫性地揉亂她的頭髮,低沉著予人一種值得信賴的感覺:“會有機會的。”
美知窩在沙發裡,纖細的身材窩在沙發裡更顯得小小一團,她託著臉頰,整理著別弄亂的頭髮嘟囔著:“希望吧。”
中原中也望著她的頭頂,似乎有些渴望,可惜他沒有太宰治和她那樣親近的關係,收斂神色假裝不在意地偏頭看向了窗外。
“該走了,”中原中也催促著太宰治離開,他用著公權同時來滿足自己的私慾,“首……他等我們很久了。”
美知是知道森鷗外和太宰治是有聯絡的,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揹著自己在做甚麼工作,但每次提起的時候,森鷗外都會用同一個理由搪塞她:“哥哥的職責就是保護這座城市的安全哦,當然還負責保護美知的安全~”
這種話好像讓她以為自己穿到了甚麼英雄的世界裡,而她那位看上去溫和的醫生兄長就是其中的主角之一。
只是他板著臉的時候,略顯陰鬱的樣子更像是一個反派。
況且,系統也說過,她需要攻略的目標都是反派來著。
反派的範圍可大可小,有殺人放火當強盜的鬼蜘蛛,也有四隻胳膊以人為食的兩面宿儺,當然,美知的印象裡夏油傑可是個實打實的好哥哥,而現在的森鷗外……
除了對十二歲以下的女孩子非常熱衷外,似乎也沒有太大的奇怪地方。
而當兩個人急匆匆來到大樓裡,黑髮男人的視線從太宰治臉上輕輕飄過,並未談及美知的事情,反而將一份檔案遞給他們看。
“是新勢力嗎?”
“俄羅斯來的,”森鷗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在這段時間裡接觸過美知……暫時收集不了太多的資料,但依稀能看出這是一個很危險的人物。”
太宰治將檔案遞給站在一旁的中原中也,在聽到美知兩個字後,他們不由得更為嚴肅起來,即使森鷗外減少了回去的次數,對外也沒幾個知情人,這個訊息為甚麼會傳到這個人耳朵裡,他又有甚麼陰謀?
“需要……把她接過來嗎?”
森鷗外垂下眼簾,沉思了一會似乎在判斷利害,說他自私也好,組織在他心裡比美知更為重要,於是只思忖了一會,淡淡說道:“或許只是虛晃一槍,他的目標是橫濱呢?”
這句話透著冷酷,他是組織的奴.隸,能夠奉獻出一切,而美知——
她不會有事的。
有他的保護,不會出事的。
太宰治垂下嘲弄的視線,雖然他一點也不意外這個結果,但再次聽到森鷗外選擇組織而放棄血親的話,也難免替美知難過。
他怎麼看不出美知期待著甚麼,每次話題裡總會拐著彎向他詢問森鷗外的事情,而他也順著美知的意思透露一些可以說的事情,那些事情無聊且枯燥,但美知依舊不厭其煩地聽他說有關於森鷗外的所有事情,她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森鷗外到底準備利用她幾次,用這樣冷漠的態度來對待親生的妹妹,就連他,也不得不說一句,森鷗外這個首領當得相當稱職。
“太宰君……”森鷗外突然想起了貧民窟的那個少年,像野獸一般隨著怒氣就能發動的恐怖異能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去貧民窟吧,”他微微翹起唇角,眼底難掩算計,“把那個孩子帶回來,我需要他。”
“而中也君,你現在的工作就要開始了,”森鷗外的手指點在桌面上,慢條斯理地說道,“找出那個俄羅斯人,他對組織而言可能是一個很大的危險。”
帽子少年反常地停頓了一秒才應下。
當他們走出那棟樓,準備回去的時候,中原中也喊住了太宰治。
“喂,太宰,”他很少如此認真地喊他的名字,顯得接下來的話尤為鄭重,“為甚麼首領不讓我們去保護她。”
這個她不用明說,他們就心知肚明。
鳶色的眼眸在路燈下毫不遮掩嘲弄的意味,他拉長了語調:“啊——那你以為,為甚麼森先生能在首領這個位置待這麼久?”
“是妹妹又有甚麼關係呢,”太宰治沒有說太多,中原中也很快就領悟了過來,腦海裡印著美知溫和善意的面容,他難掩忿忿,嘖了一聲,“可是,那是他妹妹。”
“但他也沒明說,我們不可以保護她,”太宰治打了個呵欠,慵懶地將手插在口袋裡準備回家,“我明天還要早起去貧民窟,不和你說了。”
中原中也看著搭檔離去的背影,他們似乎絲毫不擔心美知的安危,那個名叫陀思的少年神秘而又危險,如果要對美知動手的話……
想到這裡就難掩煩躁。
美知出門的這幾天,總是看到中原中也在附近徘徊,眼神警惕,好像野獸發現陌生的氣味在巡視領地一樣。
只不過她主動打招呼,反倒讓他有些不自在,好像突然有甚麼急事一樣,匆匆打完招呼就離開了。
十幾天之後,森鷗外終於回來了,即使平日裡不怎麼回家,但在過生日的時候一定會會來一趟的。
美知早早地做好飯,買了蛋糕,坐在餐桌旁期待著他的回來。
鑰匙插-入門鎖的聲音出現,大門從外開啟,美知豎起耳朵往外看去,森鷗外臉上掛著笑容將她抱了個滿懷,沒有嫌棄青年臉上重新長出的青色胡茬,美知摟住他的脖子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哥哥,生日快樂呀。”
低沉滿足的笑聲傳到她的耳畔,青年將她抱起來摟在懷裡,在她的臉頰上回了一個微涼的吻:“美知辛苦了。”
將下巴擱在青年肩頭上的美知意外發現門口還站著一個人,瘦削的身軀被包裹在黑色的衣服裡,如果他站在黑夜裡的話,不出聲基本上沒有人會發現他。
青年發覺她的沉默和站在門口的少年有關,他鬆開懷抱,雖然臉上掛著笑,眼睛裡卻是冷漠冰涼的,“芥川君,進來啊。”
而少年像是聽命於他的機器人,遲緩地動了一下腳,沉默著走了進來。
當美知看清他的臉時,少年意外和她對視上,但很快就好像甚麼也不記得,乖馴地垂下了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