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蒼白的少年臉頰上都沒有血色, 他看上去病懨懨的,他突然靠近美知,朝她禮貌地笑了一下。
看上去就像是過來問路的外國人。
周圍人很多, 或許是因為這單給與了美知很大的安全感——即使有圖謀不軌的人靠近她,也不至於在這種情況動手。
更何況, 她抬眼, 餘光瞥向已經走過來的織田作之助, 他一副嚴肅認真的樣子,即使鬍鬚沒剃乾淨, 也給與人一種踏實的印象。
而他剛剛的舉動也證實了,他的確是個會仗義出手的人。
“請問有甚麼事情嗎?”
美知拎著從圖書館借來的書籍,她挽起頭髮的樣子更是增添了幾分乖巧, 當她側臉詢問的時候,身側的白帽少年抬起手臂, 向她展示著原先被他攥在手心裡的東西。
他的手指纖細蒼白,透著一股病態的美。
美知在心裡感嘆了一句, 將視線從他手指上挪開,落在他掌心處時, 那裡安靜地躺著的一枚眼熟徽章。
是她別在袋子上的裝飾物。
“你東西掉了,”少年在說某些詞語的時候, 嗓音和純正日本人有些區別,但意外地很好聽,因為中氣不足而顯得溫和, “還好我追上-你了。”
他看著少女驚訝地檢查了自己的帆布袋,確定是自己丟的之後才感激地朝他露出一個笑容, 根據陀思對人的研究來看, 眼前的美知是屬於好騙且容易被利用那一類。
少年笑得人畜無害, 當他看到少女望過來明亮澄澈的眼眸,就這樣在半空中對視時,不知為何心中升騰起即使他厭惡這樣的人,但面前這個人氣質太過溫和了,比陽光少幾分刺眼,又比月光多幾分暖意,令人不自覺地想要接近。
正為如此簡單就能接觸到森鷗外的妹妹,當他察覺到這種感覺過於怪異時,眼底的不屑很快就認真了起來,他仔細打量了一遍美知,情報上並沒有提及森美知的異能,而他接觸過後,也絲毫沒有發覺異能的痕跡。
有古怪。
柔軟溫暖的手指從他的掌心裡將徽章拿了回來,簡單的一個接觸,讓他比普通人要冰涼的掌心感受到了意外觸碰時的暖意,她手上沒有任何因為握住武器而存有的繭子,陀思的視線掃過美知的手心,他只看到了用筆才有的薄繭。
聽著少女的道謝,她臉上的笑意太不符合一個港口首領妹妹的身份了,而在他思考之際,美知從口袋裡掏出糖果作為道謝的禮物放在他並未收回的掌心上。
玻璃球狀的圓形糖果被透明包裝袋包裹著,一眼望過去,就看到黏附在糖果表面的碎糖顆粒,一定很甜,還是水果味兒的。
陀思依舊保持著無害的笑容,而美知似乎並沒有想要進一步交流的打算,人行道對面的紅綠燈跳到了綠色,她在走過去的時候,身後的高大青年已經率先跟了上去,他似乎察覺到了甚麼,或許是天生對危險氣息的敏感,織田作之助回頭看了陀思一眼,帶著審視。
少年則是在他的目光下,纖長的手指撕開糖果包裝,清脆的聲響之後,動作優雅地將糖果塞入了口中。
果然很甜,就像剛剛那位少女一樣。
織田作之助也不知道為甚麼自己要跟上去,他不知道該如何和她交流,於是也沉默著跟在一旁,他比美知高上許多,當他站在她旁邊的時候,幾乎將左側的陽光遮擋完畢,他的餘光瞥見自己的影子將身材纖細的少女完全掩蓋住,就好像她被自己護在羽翼之下。
這種感覺很奇妙,美知發現他的跟隨但並沒有問出聲。
只是疑惑地側過臉頰,站得太近了就需要仰視才能看到青年不修邊幅的臉。
織田作之助不知為何只和她對視半秒就挪開了視線,他有些懊惱自己的行為,但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像個尾隨痴.漢,想要假裝隨意解釋時,落入美知耳朵裡卻是格外認真地態度。
“剛剛發生這種事,你一個人回去不安全,”他覺得自己這句話更像是撒謊,忍不住撓了撓後腦勺,覺得自己更像是奇怪的人,於是加了一句,“以後還是找個人一起出門吧。”
他以為美知會對他避而遠之,畢竟有之前並不愉快的經歷,懷疑他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美知站在街道上,臉頰旁的碎髮被風吹動,她認真地望著他,回答道:“好。”
她的回答似乎沒有多加思考,得到這樣一份信任讓織田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他知道這是森鷗外的妹妹,而他如今成為港口Mafia的一份子,雖然乾的底層的活,但他並沒有甚麼野心。
“我叫織田作之助,”時隔兩年的見面終於給與了他們認識的機會,又或許是處於愧疚,“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美知點頭示意,讓他即將說出的話堵回去了,她的聲音輕而軟,像天上的雲:“我叫森美知,請多多指教。”
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美知抱著上次從太宰治那裡借過來的書籍,拎著自己新學的便當下樓,走了不過幾十米的距離,就到了太宰治居住的那棟樓下。
她已經在這棟樓裡的保安混了一個眼熟。
她一進來就得到保安大叔的關懷,“森小姐又來找太宰君啊,他還沒有回來呢。”
“謝謝您,我知道了。”美知點頭示意,進入了電梯。
太宰治為了方便她來,他們都有對方的鑰匙,但是畢竟美知是女孩子,他很少主動去她家,反倒是美知來的次數更多。
而她剛上去不久,太宰治就回來了,而一臉彆扭跟著他回來的少年戴著一頂黑帽子,似乎和他很不對付,說話也粗聲粗氣的:“如果不是首領讓我過來拿東西,我才不願意來這個地方!”
繃帶少年也一臉嫌棄,“你以為我願意,我討厭你的一切,包括踏入我的領地。”
保安很少看到太宰治帶朋友回來,而眼前這一個少年很是陌生,好像從來沒有見過。而這一愣,他們已經走進了電梯,保安大叔剛想提醒美知已經上去的訊息,他的話比太宰治電梯合上的時間要慢上一拍,於是只能看著那電梯顯示已經上樓的數字在不斷地往上跳。
太宰治煩躁地掏出鑰匙開啟大門,他規矩地脫掉鞋,當他一臉不情願地低頭換鞋時,中原中也意外發現玄關處一雙女性鞋子規規矩矩地放在一旁。
以為發現太宰治把柄的中原中也咧開嘴,囂張地笑起來,他甩掉鞋,大搖大擺地先太宰一步走進了客廳裡,雙手插在口袋裡,一撮長髮搭在他的肩頭,並不顯得女性化,反而個性化十足。
“啊,傻子太宰居然藏了女孩子在家裡啊,讓我找找……在哪呢?”
中原中也興奮地彷彿發現新大陸一般往他房間裡探出頭去,整潔的房間裡並沒有人。
太宰治換了鞋急匆匆快步走來,他才知道美知來了,於是拉著臉去阻止中原中也的窺視:“我說你啊,不要到別人家裡胡來!”
越是這樣說,中原中也越是開心,他四處竄來竄去,就連陽臺都沒有放過,太宰治睜著死魚眼抓住搭檔的領子,對於他這樣胡鬧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使勁搖擺。
“你給我適可而止啊!蠢蛋!”
聽到外面聲音的美知從廚房走出來,她繫上了哆啦A夢的圍裙——因為是按照美知的喜好去挑的,因此看起來一點也不違和。
中原中也被掐住脖子依舊抵擋不住他臉上肆意囂張的笑容,好像抓到太宰治甚麼把柄,正得意不已。
而太宰治在看到美知出現的那一刻,立刻乖順地鬆開了手,或許是已經習慣在她面前流露出沉穩的模樣,即使和中原中也打鬧也能瞬間轉變,和中原中也相處時相比,他對待美知算是溫柔地過分,“啊美知,你來了。”
美知手裡正端著料理出來,她只做了兩人份,盤子不大,但一眼看過去就知道分量並不夠三個人吃。
她很少看到太宰治帶朋友回來,於是對上中原中也收斂起來的神色時,微微鞠躬表達善意:“您好。”
對於性格柔軟的女孩子,這些正處於青春時期的少年們收斂起他們原本的性子,就好像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讓他們在面對異性時努力展現出自己穩重的一面。明明成為港口Mafia之後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鮮血,但在美知身上,他們感受到了溫和的氣息,以及在這樣的容貌之下,這些特徵結合起來,便無法像同性之間那樣肆意妄為。
中原中也摘下自己的帽子,回了一個紳士的禮:“您好,我是中原中也。”
而太宰治則是保持著對他的嫌棄,在美知面前強調一句:“不用理會他。”
中原中也額頭爆出青筋,或許是出於在陌生人面前難免有些放不開,忍了忍沒有反駁他。
繃帶少年則是一點也不客氣接過美知手裡的盤子,放下後,他已經熟稔地替美知拉開了凳子,或許是為了反擊剛剛中原中也表現出的紳士一面。
美知打量著陌生的少年,雖然他看起來和太宰治不對付,但是兩個人相處的模式可以稱之為另一種形式的融洽。
她站起身,把自己的那一份讓給了他,一邊摘下圍裙,體貼地給他讓出位置:“我家裡還有剩下的料理,你們一起吃吧。”
面對太宰治的毒舌,中原中也可以更有力地反擊回去,但是如果面對是一位溫柔的女孩子,他就有些束手束腳,只能輕咳一聲來緩解自己的侷促。
“我只是過來拿東西的,”他似乎不敢往美知的臉上看,於是只好將視線都落在已經大口吃飯,腮幫鼓起的太宰治,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那副享受的模樣簡直令人恨得牙癢癢,“喂,快把東西給我啊!”
太宰治一臉開心地嚼著食物,誇讚著美知的料理,頭也不回地指著陽臺上的一堆雜物:“你慢慢翻吧。”
“美知,不用管他的,一起吃吧。”
猶豫了一下,美知還是坐下了,往陽臺上瞥了一眼努力翻東西的中原中也,她壓低了聲音,眉間充斥著偷偷講別人小話的不安:“太宰,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沒事的,”太宰治一臉輕鬆地安慰她,“他不會在意這些,快吃吧,一會就涼了。”
而等到美知吃完,太宰治把碗筷放進洗碗機之後,中原中也還在陽臺上奮鬥,皺緊眉頭地在那像一隻找不到自己埋下骨頭的小狗刨著泥土,嘴裡發出低氣壓的低吼聲。
原本想要對著太宰治吼出聲質問他檔案到底在哪,一轉頭看到美知正坐在沙發上,眨著明亮雙眸望向他時,那些怒火就像泡泡一樣被人戳破,甚麼也不剩。
太令人生氣了!
偏偏還不好發洩!
中原中也把陽臺的雜物翻個遍也沒能找到,他似乎發現自己被太宰治耍了一通,正準備發脾氣的時候,坐在沙發上悠閒喝茶的繃帶少年從背後掏出一份檔案,演技誇張地哇了一聲:“原來在這裡,我還以為被丟到陽臺上去了呢。”
欠扁的語氣成了點燃爆竹的導火線,呲啦一聲,沒兩秒就炸開了。
中原中也忍無可忍:“太!宰!!治!!!”
繃帶少年掏了掏耳朵,把檔案當做扇子在臉頰旁扇風:“不用喊這麼大聲,我聽得見。”
中原中也怒氣衝衝地走進來,眼看這場鬧劇即將發展成一場大戰,美知起身,從太宰治手裡拿過檔案,給他遞過去。
帽子少年眼底的怒火未消,甚至能聽到他被戲弄後的粗-重呼吸聲,少女抱歉地看著他,將檔案遞給他時,他又像個啞炮,沉默了一會,平息了自己的怒火將檔案接了過來。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美知沒有說甚麼,太宰治已經察覺到她的無奈,他舉手呈投降狀保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美知對他們之間相處的模式並不打算插手,她重新坐回沙發上試圖從太宰治嘴裡得到森鷗外的訊息,但少年見到首領的次數也並不多,而且他也並不是很想和森鷗外待在一塊。
少女得到的資訊少之又少,時間過得越久,她就越感到不安。
或許是這種第六感太過強烈,美知開始著手為森鷗外的生日做準備,她不能再這樣一味的等待了。
天氣涼爽,美知趕往最後一班電車回家,這樣晚的時間裡,她卻在路過街道時,無意間看到小巷裡背對著她的身影而停下腳步。
帽子少年追趕者五大三粗的男人,他臉上囂張的笑容還未褪去,順著男人逃跑的方向追上來,站在巷口處的少女來不及躲避,眼看著就要被男人撞上,帽子少年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纖細長腿抬起一個柔軟肢體才能達到的高度,將男人砸倒在地,趴在了少女面前十厘米的地方不動彈了。
他下意識地抬腿往昏死過去的男人腦袋上利落地踢上一腳,餘光瞥見少女呆愣在那裡時,身體頓時就僵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