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祭有兩天, 美知這邊的料理部已經結束了一天的活動,她重新換上了校服,好在淺野部長眼疾手快地拉著美知拍了好幾張照片, 每個角度都不相同, 但唯一相同的一點是——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即使是仰拍, 依舊漂亮得過分。
籃球部也結束了活動,儘管還有很多女生沒能排的上隊, 但因為明天還有一天的時間, 倒也沒抱怨甚麼, 沒一會,人群就散開了。
赤司帶頭在收拾籃球場,粉發的五月一邊調侃著黃瀨涼太受歡迎, 彎腰撿空水瓶的動作沒有停下,等到收拾得差不多, 虹村部長讓大家回去好好休息, 一天下來也很累,虹村走在最後,他一轉頭就發現赤司沒有離開籃球場,當他問起時, 紅髮少年面不改色地撒謊道:“我還想再練習, 部長你先回去吧, 我會鎖好門的。”
他很少撒謊, 和虹村對視的時候沒有露出半點痕跡, 而虹村部長也沒有懷疑甚麼, 家人病重他也沒有思考太多, 說了幾句話後離開了籃球場。
偌大的場地被收拾得很乾淨, 赤司最後巡視了一圈確定沒人了以後,走出場地來到了料理部。
美知本來是想回去的,但赤司在離開的時候留下一句等他的話,她只好原地等待。等到赤司過來找她的時候料理部也已經沒人了,當他禮貌敲門進來的時候,只有他們兩個人在的料理部就顯得和平時不同了起來。
好像,周圍的氣氛縈繞著一股奇怪的曖昧氣息。
美知望著少年精緻的臉龐有些發愣,他走了過來,依舊是平日裡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不會讓美知感覺到不安,他微笑著,當他眼睛也帶著笑意的時候,就很少有人能夠拒絕這樣的邀請了。
“夏油同學,”赤司溫柔喊了一聲她的名字,美知心跳慢了一拍,“……赤司同學?”
“跟我來。”
他只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就側過身望著她示意美知跟上來,少女沒有怎麼猶豫,按照平日裡和赤司的接觸,她對他是非常信任的,抬起腿跟上去,推開料理部的門走出去,反手鎖上了門。
赤司就在一旁靜靜地等待著,有幾個學生路過,赤司便會朝著他們溫和一笑,好像只是單純地站在美知身邊,完全看不出他們兩個人會有甚麼牽扯。
他率先走進了籃球場,裡面空無一人,美知隨後跟了上去,等她離開門半米的時候,赤司將門反鎖了。
美知疑惑地看著他,似乎想得到一個這樣做的原因,赤司靠近她,聲線依舊是溫柔的。
“夏油同學今天不是……”他柔聲解釋著,視線落在球框上,“很好奇我們籃球部的活動嗎?”
美知這才想起今天被紫原敦舉起的事情。
但她還沒說話,赤司已經將早已準備好的籃球從座位上拿起來,那顆籃球在少年的手裡非常的聽話,漂亮的手指靈活地轉動著手裡的籃球,美知被這漂亮的炫技吸引到,赤司將籃球遞過去,“白天沒有時間,你想試試嗎?”
所以……
籃球場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美知突然有一種好像包場的感覺。
美知很少拒絕這樣的好意,況且,試一試也是一種新奇的體驗不是嗎?
她伸出手雙手抱住籃球,有點重,但是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
美知看著比她高很多的球框,躍躍欲試,但她好像不太自信,鴉羽般的睫毛低垂下來:“我不太會……籃球。”
“沒有人是生來就會的,”赤司用他自己的方式鼓勵美知去嘗試,他的話柔軟且有力,“你現在已經抱住它了,你看,你離成功只剩下一半的距離。”
被鼓勵到的美知笨拙地拍打了幾下,籃球似乎是一匹並不屬於她的馬,即使她想牽住韁繩,想要追上去,籃球這匹馬似乎終於找回從前的野性,不僅不聽她的話,還會踩在美知的腳上,隨後逃也似的彈開了。
而赤司就像是最早馴服這匹野馬的主人,他輕而易舉地將球撈回,隨意地拍打了兩下,籃球乖巧地往他手掌心裡貼,親暱的不行。
美知有些羨慕,她看了一眼需要她仰著頭才能看到的球框,沉默著沒有說話。
察覺到少女低落的情緒,赤司沒有讓她繼續運球的打算了,本來也只是娛樂,為了滿足她的好奇才喊她留下來的。
沒必要像訓其他部員一樣去訓練美知,他想。
整個下午,他觀察黃瀨涼太是如何教女孩子投籃,而現在,輪到他實踐的時候了。
他望著美知,與她在半空中對視片刻,好像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樣,聲音溫和平穩:“夏油同學,我教你投籃吧。”
不是問句。
美知眨了眨眼,她思考了半秒,看了一眼球框,又看了一眼赤司手裡的籃球,如果她自己來的話,估計投中的機率低到忽略不計。
她點頭,臉上半點羞澀:“好。”
對於美知來說,這是一場很正常的同學之間交流,但當她被赤司從背後攬入懷中的時候,氣氛一下子好像就粘稠了起來。
赤司比她高上一截,儘管對比於紫原敦那樣的高大身材,便顯得秀氣很多。
她正想著這件事的時候,赤司的聲音以很快的速度傳到她耳中了,因為靠得很近,美知甚至能聞到少年身上隱隱的香氣,他的懷抱是剋制的,即使是挨著,但也儘量減少了兩個人的身體接觸。
“看著球框,”赤司身體的熱度隔著衣物散發到美知周圍,就算是看似溫和平靜的赤司,身上也是滾燙的,他的聲音很穩,雙臂抬起幾乎將她劃分到自己範圍裡,“抱著球。”
美知聽話地將手貼在籃球上,她的手比赤司的小了一圈,秀氣的過分,指甲透著健康的粉色,這樣一來,赤司身上的少年氣息便濃厚了許多。
為了能夠投中,赤司帶動著她的身體微微調整方向,然而等到他投出去的時候,美知未能立即鬆手,籃球丟擲的弧度改變了方向,不僅沒投中,球框都沒碰上。
赤司徵十郎討厭失敗,他微微皺起眉,但並不是因為美知的干擾而沒投中。
他皺眉的原因是,為甚麼沒有他沒有讓美知投中這個球,將責任完全攬在自己的懷裡。
沉默地將球撿回,美知有些不好意思,眼尾耷拉著抱歉地望著赤司:“對不起……”
“不是你的錯,”赤司臉上沒有笑容的時候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他糾正美知的話,“是我的問題,如果是黃瀨的話,他可能就讓你投中了。”
他回想黃瀨涼太的動作,在投籃的時候,黃瀨到底做了甚麼事情保證投籃率。
他重新將美知擁入懷中,這一次美知集中精神,當她想要將手放在籃球上的時候,赤司出聲了。
“夏油同學。”美知動作一頓,唔了一聲回應。
“如果不介意的話,”赤司難得有些猶豫,“請將手放在我的手背上。”
停在半空的手僵在那,美知以為自己聽錯了,疑惑地說了一句甚麼。
赤司彎下腰將自己壓下來,儘量能夠讓美知投籃的時候能夠使力,他又說了一遍:“請將手放在我手背上。”
美知有些不知道該說點甚麼才好,但她又不是擅長拒絕別人的人,於是乖順地將手輕輕覆在了赤司的手背上。
赤司盯著球框,他認真起來的樣子很帥,但是美知看不到。
“盯著球框,我倒數三秒就鬆手。”
“3——”
美知有些緊張。
“2——”
美知不敢眨眼了。
“1——”
美知能感覺到赤司的手是如何用力,那顆籃球是如何呈現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成功地進入球框的。
她甚至忘記收回自己的手,當籃球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嘭的一聲響時,她才從這一次的投籃中回過神來,眉宇飛揚地側過臉看向赤司。
她只是想表達一下自己的高興,但是她也沒想到赤司的臉頰離她會這麼近。
少年眼裡閃著亮光,他從未感受到過投籃會帶來這樣的滿足感,臉頰劃過一片柔軟,是溫熱的,等到他意識到那是甚麼後,美知已經害羞地退出了他的懷抱,臉色通紅地朝著他鞠了一個道歉意味十足的躬:“……對不起!”
臉上還殘留著嘴唇的溫度,赤司也不由得遲疑了一瞬:“沒事……”
因為這個意外的發生,第二天美知和赤司對視的時候,她都很快轉過了臉,好像再多看一秒就能回到昨天的社死現場再經歷一遍似的。
今天找她買蛋糕的人只加不減,好在有了昨天的前車之鑑,部員早早地準備了很多蛋糕和餅乾之類的食物,但部員忙得不開交時,突然發現之前做好的蛋糕好像被誰故意弄壞了,奶油塗得到處都是,不僅如此,那些餅乾也被人捏碎了,丟棄在一旁。
淺野部長懷疑料理部進來了陌生人,但是部員們將所有地方都檢查了一遍,都沒看到有陌生人來過的痕跡。
況且,他們一直沒離開過料理部,而這些做好的蛋糕存放在最裡面的位置,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夠從她們眼皮子底下經過,還不被她們發現。
有人小聲地說了一句:“總不會是我們自己人弄壞的吧。”
“不可能,”淺野部長直接否認,“你們忙得連水都沒喝一口,怎麼有時間去做這種事情?”
沒有食物賣,美知也只好先回料理部,幫著做餅乾。
突然出現的奇異事件沒有人能解釋,當美知準備洗手的時候,她發現門後好像站了甚麼人。
她還未發現事情的嚴重性,當她拉開門看過去的時候,一個長相奇怪的少年咧開自己的嘴朝著美知陰惻惻的笑起來。
他的身形瘦削,眼睛特別大,偏偏……
嘴裡的一對虎牙非常長,像劍齒虎一般露在嘴外,看上去尤為嚇人。
美知往後退一步,她想要把門重新合上,但對方的力氣比他的身形要大上很多,他的手捅破了那扇門,桀桀地笑出聲,隨後向美知撲過來。
如果是以前,美知可能會慌亂到不敢動彈。
但她現在似乎膽子大了一些,她抬起腳朝著長相怪異的少年踹了過去,腳下的身體像鋼鐵一樣堅硬,裙襬隨著動作飄起,少年被裙下的風景一下子分神,美知發現他的目光雖然心中羞憤,但很快縮回了腳,轉身跑了出去。
然而,在其他部員眼裡,美知身後根本甚麼也沒有。
她慌亂地跑出去,淺野部長在後面喊她,美知根本沒時間回答她的話,她衝出了料理部,鑽進了人群。
周圍那麼多可以攻擊的目標,偏偏少年就是跟著她不放,就像牛皮糖一樣,根本甩不掉。
美知大口呼吸著,她忍不住回頭去看,怪異少年窮追不捨,而周圍的人一臉茫然,根本看不到她身後的咒靈。
又來了,美知努力思考著計策,第一次是想置她於死地的沙華,第二次是赤司的母親赤司詩織對她有所求,而這一次……
又是因為甚麼?!
周圍的人根本沒有能力保護她,美知跑出了人多的地方,她氣喘吁吁地停留在一處沒甚麼人的地方,望著少年有氣無力地問:“你…為甚麼,要追著我?”
怪異少年的尖牙看上去格外嚇人,他朝著美知靠近一步,發現她體力不足後得意地笑起來。
“因為,只有你看得見我。”
他的回答簡短且直白,美知慢慢直起身體,平穩著呼吸。
躲避是沒有用的,她鼓起勇氣:“那你,想要我幫你甚麼呢?”
少年看上去比她要小一些,他歪著頭朝著美知詭異笑著:“殺了你,”他重複一遍,“我要殺了能看到我模樣的人!”
根本講不通。
美知靠在樹幹,她恢復了一點體力,在想出辦法前,她只能靠轉移話題來為自己爭取一點時間。
“可是,”美知仔細凝視著他的臉,如果沒有那一對長出來的牙齒的話,少年的容貌也算得上是清秀,美知意識到他可能厭惡他現在的容貌,當美知毫不避諱地望著他時,沒有表現出任何害怕的情緒,她很真誠地說,“你一個人的時候,不被人看到的時候,不會感覺到孤單嗎?”
他前進的腳步停下了,這句話將他的注意力偏移了過去,少年的眼神有些兇:“你不怕我?”
美知大方地承認:“怕。”
少年模樣的咒靈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那還有甚麼好說的?我這副樣子,連我自己都厭惡。”
“如果你好好和我說話,我就不怕你,”美知試圖和他講道理,她拿出和人見承平相處的那套,“你不想和別人說說話嗎?”
少年陰惻惻地盯著她,隨後又落在她的裙襬上。
美知還打算說點甚麼,頭頂上突然跳下了一個黑色的身影站在美知面前,似乎來的有些匆忙,紮起的頭髮上還落下了一片樹葉沒來得及摘去。
熟悉的聲音有些低沉,熾熱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美知,閉上眼,捂住耳朵。”
是夏油傑。
美知幾乎在聽到這句話後,立刻閉上了雙眼,她抬起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雖然不知道夏油傑要做甚麼,但還是乖巧地做了夏油傑吩咐的事情。
她的乖順讓趕來的夏油傑心情好上一點,但也只是一點點。
面前的咒靈察覺到他們之間的差距,轉身想要逃跑已經來不及了。
夏油傑出手快準狠,美知只感覺自己聽到一聲尖叫聲,下一秒就恢復了平靜。
黑髮少年吞噬著咒靈,臉色極其難看,似乎是厭惡吞下這種咒靈,又或者是對噁心的味道而感到反胃。
而當她感受到夏油傑拉住她手腕的時候,美知才睜開了眼。
夏油傑神色複雜,看著她身上的裝扮問道:“……你這是在學校裡做甚麼?”